他这回比方才兰罄说想杀他时还紧张,连忙牵着云倾的手就往自己这里带,云倾重伤未愈,还身中剧毒,兰罄这厮如此厉害狡黠,云倾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我四处找不到你,原来你跑这儿来了。”云倾仍是那冷淡语调,见小春胸前那抹血迹,原本不存在情绪的眸子颤了一下。 兰罄眯着眼看素来不爱与人亲近的东方云倾此刻任个毛小子拉扯,眸里思绪翻了翻,而后退进冰冷眼底不复出现。 “唉呀,东方,怎么你还没死啊!”兰罄突然一笑,笑得开怀,说道:“我真没料到你居然可以活到现在,那月半弯的毒可是花了我好久时间专为你制的,你怎这么忍心辜负我的心意。” 兰罄这番话着实让小春打了个寒颤。然而,让小春疑惑的是,这兰罄说话的神态动作,怎么越来越令他觉得熟悉。他以前好像也听过这样说话的语调,但是那个人……小春又看了看兰罄……长得可不是这样一个普通模样啊…… 云倾也不多话,只见他一个抬眼眸中浮现杀意,同时多名白衣人窜至擂台上,将兰罄团团围住。 云倾纵身一跃剑尖直刺,兰罄轻而易举躲过来招。 黑衣人见教主受困,多数跃至台上,刹那间只见宽阔的擂台之上黑色身影与白色身影兵刃交接,快速窜动。 尤其是兰罄云倾那对,既是黑又是白的,交锋动作快得肉眼都难以看出招式变化,只见两个身影融成一块,简直就要交融成了灰色一般。 小春重新拿起软刃闯入两人之中,挑得云倾出招空隙剑剑直击兰罄,虽然他不喜欢杀人,不过倘若这回放着不管,绿柳山庄上至一干人等下至家禽畜类,只怕都得给这魔头灭得干干净净连渣也不剩。 云倾一剑朝兰罄面门挥下,兰罄犹有余裕地往后退半步,脸上原本罩着的人皮面具被划成两半,缓缓随风飘落地面。 小眷定睛,这才看清楚人皮面具下,是一张让人为之惊叹、目不转睛的绝美容颜。 若说云倾是朵出水芙蓉,那这人就是怒放牡丹。 “美——美人啊——” 纵然在这双方交锋的生死关头,小春的爱美之心仍没有丝毫退却,他一双桃花眼水盈盈大睁,目光盯着兰罄绝世之貌不放,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口水差些就要滔滔流出。 兰罄的美,是迥异于云倾的风采。秋水为神玉为骨,风眸光黠眉如柳,黑缎子滚银边的锦缎华服和那头以银丝系起的乌发,衬得是肌肤赛雪,顾盼间风姿卓越,笑意轻轻挂在眉梢。 然而本该是个出尘脱俗的人,眸子里却带着一丝摄人心魂的妖异。这抹异色落在他的俊颜之上,使得他笑起来冷艳邪魅,周身更透露出一股浓浓邪气。 魔教教主兰罄,竟是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人物。 小春看着看着,又呆了。 怎么出谷一次,竟可以遇到三个美人。 先是云倾,再来料峭,而后兰罄。 他这到底走的是什么好运啊—— 美人啊—— 高手过招间哪得如此心神恍惚,兰罄见小春一径傻笑露出破绽,先用个虚招引开云倾,忽而剑锋一转灵蛇般的银光闪逝,长剑由前方心脏处穿透小春胸膛而出,快得令人来不及眨眼。 一阵剧烈疼痛,小春看着兰罄握着剑柄的手就在自己胸前,而那剩余露出的一小截剑身仍看得清楚,血有些冒了出来,鲜红,带着紫气的,滚滚热血。 小春浑身一颤,发起冷汗。 抬头看了看这柄剑的主人,只见妖异美人露出魅惑人心的笑,那笑让人冷到了骨子里,带着猫餍足后所露出的慵懒神情。 这神情小春见过,他确定自己见过。 在神仙谷里每回大师兄在他体内中下毒种,故作好心地问着自己身体可否不适时,所露出的,就是这样一个神情。 再望这眼、这眉、这口、这鼻,小春越看便越觉得熟悉。 “小春!”云倾大喊。 兰罄有趣地回望身旁云倾,这冰心冷血的人儿何时有了感情了,一声小春,声音从骨血里震颤而出。 单这句,这个人就该死! 趣味兴饶地将剑由小春胸口猛力拨出,当下血如泉涌喷洒擂台之上。重伤的人倒也有能耐,竟只晃了两下,那对水汪汪的灵动眼睛还看着他。 兰罄正想说些什么,那个人却先他开口了。 “师兄……”” 小春气若游丝细声喊着:“师兄……石头师兄……” 极近的贴身距离内,听闻小春脱口而出的呼唤,兰罄愕然。 “师兄……是你吗……我是小春啊……你八师弟赵小春……” 小春咳了一声,止不住的鲜血由嘴角溢出,他伸手掩住口鼻又咳了声,后来才想到自己胸口的那个洞更大,流的血更多。用最后一丝力气点了几个大穴,他晃了晃,就快站不稳脚了。 云倾和小春这一拖延,武林正派人士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兰罄眼看战局陷入胶着,再耗下去有弊无利,便举剑逼退冲上来想抢人的云倾。 剑式招招凌厉,云倾不敌,兰罄一剑落下震退了云倾手中兵刃,又趁势而上猛烈挥落,云倾一疼,手臂几乎被兰罄给砍断。 “啊……”小春见况,心疼地喊了声。 “今儿个时候也不早,我出来一整天都累了。”兰罄笑着说:“东方,你这小兄弟颇得我缘,这么吧,就先把他借我,让他陪我玩几天。你应当不会介意的对吧!” 搂着小春的腰,兰罄倒也不急着帮小春止血,只让小春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身上,稍嫌亲昵地摸了摸小春的头发。 “你敢。”云倾又逼了上来。 兰罄笑得猖狂。“有何不敢?” “云倾……手……”小春困难地伸手探入怀里,拿出一只澄黄瓶子,然而瓶子却再也无力拿稳,掉落擂台之上。 兰罄振臂一挥,抱着小春运轻功如飞鹤腾空而去,黑衣人紧随在兰罄身后断阻穷追不舍的云倾等人。 兰罄武功了得,加上有人断后,身影迅速消失在绿柳山庄外围的密林当中。 云倾不断寻找,直至日落西山林里漆黑一片,才明白自己真的追丢了兰罄,也失去了小春的踪影。 “兰罄……”云倾咬牙握拳,而另一只握不紧的拳头还不停流着血。那是兰罄给他的伤。 ☆☆☆ 浑身发热,周身疼痛。 小春在梦与现实中徘徊,却始终醒不过来。 他听见耳边有人走动的声音,谁说着:“你这笨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改进也没有。” 谁又在他耳边又是笑又是叹息,还伸手探他额头。 半梦半醒间,身体像熔炉一样烧得火热,钻心刺骨的疼持续不散。 恍惚间他睁开眼,发觉天空变白了,那是京城里的天,灰灰暗暗的,小雪飘落的日子。 他睁着眼,不敢闭上,任雪飘进他眼里嘴里,慢慢地融化开来。 困难地转了头,身旁是一身血红的娘亲,他努力动了动身躯,缓缓爬向娘亲,来时的那段雪路也被他拖行的下半身染成了红色。 躺在娘亲怀里,凉的,冰的,却刚好带走他身上的火热,像被炼狱之火焚烧般的热。 睁眼望着天,雪还是下着。可是他不觉得冷,一点也不。 谁又他耳边说着:“把眼睛闭起来,你睁了整天,该睡了。” 小春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发了两次声,好不容易才从喉间将声音挤出来。 “不能睡……睡了……就死了……” 娘也是睡了就没再睁开眼,原本温香满溢的娇软身躯就冷了。 “烧糊涂了吗?” 有人打了他的脸颊两下,不算轻的力道,把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那个人将他的头颅转了过去,于是他看见了那张妖魅的俊脸,和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神仙谷的药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当年被砍成两半你都活下来了,这回不过是一剑穿心,只伤到一点心脉,你想死,阎罗王还不收呢!“ “……师……师兄……我娘……呢……” “在九泉底下。”师兄笑着,眸里透露淡淡冷然。 小春缓缓闭上眼睛。 原来,是梦啊!娘是假的,是虚幻,师兄才是真的,是现实。 但不论虚幻或现实,他都一样,好疼啊…… 奶奶个熊…… 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疼了…… ☆☆☆ 小春再睁开眼时,已经是许久以后的事情。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躺在张大床上,有黑色纱帘将床与外边隔开来。 试着动动身体,只有在牵扯到伤口时胸口还会有点痛,运行真气调息以后,自觉大致上已经无碍,只有脉搏弱了点,应当吃个药调养些时候便成。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大概是十五了吧! 小春穿上放在桌上的一件黑色外袍,捂着胸口慢慢地朝外头走去。 外头的长廊有黑衣人守着,见他出来也没阻挡,肯定是有人嘱咐过了。他四处绕了绕,最后从小门走到了大殿。 乌衣教的大殿之中,乐师舞妓正在奏乐起舞,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古董摆设雕梁画栋,无一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小春摸过贴着金箔的柱子,愣愣地想就算皇宫也顶多奢侈至此吧! 柱上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给了大殿光亮,一袭黑纱裹身的兰罄眯着眼,望着台下舞姬翩翩起舞,身旁还有个娇艳女子为他斟酒夹菜,伺候着他。而他两旁则立了两名黑衣侍卫,静伫守护。 但无论大殿里的女子有多美,全加起来也比不过兰罄的一分妖娆。兰罄的相貌是无法言喻、叫人心动的,而且又带了男子特有的英气,那眼眉一看,嘴角一挑,睥睨万物的神情世间没几人能够招架。 “醒了?”兰罄瞧见了他的八师弟,朝他招了招手。 “美人……”小春愉快地咧了咧嘴。 “嗯?”兰罄眼一挑,听见了。 小春发现自己叫错了,立刻改口道:“嘿嘿……大师兄……” 他走到兰罄榻前,只见兰罄挥退了身旁女子,将那坐热了的位置给了他。 小春嘻皮笑脸地坐了下来。 “还敢笑!你晓不晓得你毁了你大师兄的好事。”兰罄嗔怒,白了小春一眼。 “如果杀人是好事,那毁了也好。”小春说。 “还说?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兰罄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小春的颈子,他的动作之快,让人防不胜防。 “师兄你已经杀过了。”小春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饶了我吧,这次。” 兰罄哼了声,掐着小春的动作一缓,改搭在小春肩上,扯着小春顺势躺了下来,再轻轻一托,小春就这么靠在了兰罄的腿上。 两个人状似亲密,师兄对他看似极尽温柔之能事,但小春却因此打了个冷颤。 在谷里相处的那些日子他早摸透师兄的性子,师兄对他越好,他后来吃的苦头就会越多。这早已成了金科玉律怎么洗怎么抹都改不了,深深刻在小春心里了。 “云倾身上的毒是师兄你下的吗?”小春挣扎着想坐起来。 “云倾?叫得那么亲热,你小子和他什么关系?我下的毒是你解的?不过看他还未痊愈的模样,怎么着,解不全?”兰罄喝着酒,一把按在小春伤口上,让小春痛得哀哀叫缩成一团,乖乖枕着兰罄的大腿,动都不敢动。 小春把自己遇上云倾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给师兄知道,再加了几句师兄使毒天下无双,师弟资质弩钝怎么也解不了毒等等的话。 这几句话听得兰罄转怒为笑。 “青楼?也只你想得出来,难怪我手下的人找不着他。”兰罄手一挥,后头的侍卫便奔了出去。 “没用的,我少说也睡了半个月,他不会待那么久,早走了。” “你……到底晓不晓得东方云倾是谁,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兰罄顿了顿,探道。 “不知道。”小春老实说:“我只知道他是我出谷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不能见死不救。你们究竟有什么仇,不能讲和吗?” 兰罄噗地一声,酒从嘴里喷了出来,忽然大笑道。“就因为不能见死不救,让你们两个凑在一起?一个我的好师弟,一个我的死对头?” 小春点头,狐疑地看着他家大师兄。有问题,笑成这样,绝对有问题。 “师兄你还没回答我。”小春说。 “他呀,是个一定得要死的人。”兰罄摸了摸小春的俊脸蛋,笑得花枝乱颤的。“你这活宝,居然不知道自己救的是什么人。师门不幸啊,帅父教了这么久都没能把你教聪明些,不认识的也能帮人强出头。我看你干脆留下来别回去算了,功夫看来也有些长进,刚好可以帮帮师兄,也好让师兄教教你,不叫你继续笨下去。” “甭了、甭了!”小春挥挥手,“师兄你还是给我月半弯的解药吧,你都不知道你那毒发起来多狠。” “小春……有些人是一定得死的……”兰罄又喝了杯酒。 “上天有好生之德。”小春说。 “我又不是上天,更何况我当初受那些的时候,怎么没人来救我?”兰罄转着杯子,看着杯里头晃动不停的影像。 “当然有,不是师父救你的吗?”小春说。 “师父来得太晚了。” “但你也活下来了!” “赵小春!”被吵得烦了,兰罄一掌打在小春胸口伤处,疼得小春哇哇叫,血都渗了出来,湿了胸前衣裳。 人还活着,心却已经死了。小春也是知道的。 小春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把大师兄的心医好,就如同他不知该如何,才能把死去的娘救回来一样。 他想起云倾,想起绿柳山庄的那些人。 杀戮无尽…… 莫非这就是江湖…… ☆☆☆ 既然大师兄不肯给他解药,那他自己做也是一样。 休息了几天,伤口也好了三四分,小春摸黑到了无人看守的药房,翻箱倒柜把人家珍藏的草药全搜了出来。 月半弯既是从乌衣教出来的,乌衣教的药房里想必也留有几件制毒的原用毒草。 拿着一颗从大殿柱子上挖来的夜明珠代替蜡烛,小春就这么在药房里打开一堆罐子箱子翻来翻去。 “孔雀胆、曼陀罗花、断肠草、见血封喉和鹤顶红……到底也猜对了一些……” “柳桃……这个毒……矾石……这个更毒……”小春念着找到的药名。 翻着翻着,小春吓了一跳。 “哇,好大一条五彩蜈蚣……” 又翻了一阵。 “奶奶个熊,师兄哪里找来这么肥的一只雪蜘蛛……” 这药房越看是越恐怖,若非师父自小把他练成了百毒不侵的药人,这药房他进得来也出不去,单是摸了这些东西他怕自己都会毒发身亡。 再翻翻,“淫羊藿、菟丝子、麝香、五味子……春药壮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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