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静琝张开了大眼睛看着房中陌生的两个人,双手正要用力撑起身体,蓝劭玮便立刻动手扶他起来,为他安排好身后枕头的高度。安稳的靠好之后,高静琝对两个人中年纪较小的轻轻一笑﹕ 「小絮,过来这里。」 一边说一边要蓝劭玮拿张椅子给韩絮坐。然后便静静的看着韩絮,不一会儿,两行眼泪无声的滑过﹕ 「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还可以再见到你一面......」 还想再说什么,话语却已经被泪水梗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来。 蓝劭玮皱着眉头担心的说﹕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激动的吗﹖医生不是说过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如果再这样激动,我可要让他们出去了。」 高静琝却露出哀求的神情看着蓝劭玮﹕ 「玮,我知道这是为我好,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克制,更何况我的身体,也就只能这样了......,我发誓只有这一次......」 被那样一双蓄满泪水的哀戚眼神一看,要不心软也很难。只看见蓝劭玮为难的看着高静琝,忍不住抱怨﹕ 「小静,你又对我用这一招了。」 高静琝低垂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蓝劭玮走近床边将高静琝揽在怀里,柔声劝慰﹕ 「我没有责怪的意思,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如果你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高静琝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样要我怎么放心的下呢,你知道我希望你就算没有我,也一样可以快乐的活着。」 「如果你希望我好好活着,就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高静琝不语,只是静静的靠在蓝劭玮怀里,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生死有命,有许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无所谓,如果上天不肯让你活,那么,他就要有一次收容两个人的打算。」蓝劭玮以坚定的语气说着。 对话之中,透露出对彼此的深情摰意,而如此深厚的情感,却要遭受死生契阔的威胁,让人不由动容。 韩絮忽然觉得好羡慕,羡慕他们可以如此的相爱。自已和沉青,是否也可以这样呢?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想起今天还有旁人在,高静琝尴尬的笑了笑﹕ 「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 一旁的沉青,露出了羡慕不已的表情,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清清楚楚的写着深受感动四个字﹕ 「不,一点也不,我真是太感动了。真希望我和小絮有一天也可以这样。」 沈青原本在烦恼,要如何解释自己与小絮间的关系,更担心万一小絮的父亲知道了,会极度愤怒自己的儿子竟然被一个「男人」抢走,已经在心理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谁知道一进来就看见那两个人,竟然毫不介意的在别人面前亲亲热热的相处,不但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更对两人间深浓的情爱表现感到羡慕。 高静琝诧异的看着蓝劭玮,蓝劭玮耸了耸肩﹕ 「他是小絮的爱人,死皮赖脸的非要跟上来不可,我只好让他来了。」 高静琝看着韩絮,拉着他的手,认真的问﹕ 「他对你好吗?」 韩絮正要说什么,沉青却把话接了下去﹕ 「我知道我对小絮还不够好,因为以前的我不够成熟,太自私而不够体谅,但我发誓,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让小絮得到幸福,像蓝先生这样,不论生病或是贫穷,对小絮不离不弃。」 高静琝笑了一笑﹕ 「是这样吗?我的孩子。」 一直静默的韩絮忽然开口﹕ 「为什么?当初为什么拋下我?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我只想知道,你拋下我不理我的理由是什么。」 高静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告诉我,妈妈疼你吗?」 韩絮缓缓的摇了摇头﹕ 「这和她无关,我只是想知道答案,既然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由我承担了,我总有这样的权利吧!」 高静琝美丽的大眼睛里流出了眼泪,蓝劭玮不悦的皱了皱眉﹕ 「好了,小静,先让他们回去,改天再来看你吧,你累了该休息了。」 高静琝摇了摇头﹕ 「我没问题的,让我跟他谈吧!小絮,当年我和你母亲还有劭玮......」 韩絮打断了他的话﹕ 「当年你们之间的那些的事情,母亲已经跟我提过了。」 高静琝哦了一声,细细一想才又说道﹕ 「那你一定知道,你还未满月,我就离开了,就连父亲、母亲过世我都不知道,再加上我们去了美国,所以,姊姊他们登的寻人启示我也没有看见。当年由于心怀愧疚,所以我一直不敢让家人知道我在哪里,事隔十年,才有勇气主动联络,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父母已经相继过世。从姊姊的口中,我们知道是小晶带走了你,再怎么说,小晶总是你的母亲,小晶又一直无法原谅我们,因此,我们一直不敢去找你。 最近,因为我生了病,你是我唯一的孩子,生病的人总是脆弱,人生的无常,让我忽然想到,也许我会在不曾见过自己唯一的孩子的情况之下离开了人世,这才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总是懦弱的逃避一切,如果不是懦弱的逃避,不会有我们三个人的悲剧出现,不是懦弱的逃避,我不会没有机会见自己父母的最后一面,也不会错失了与自己的孩子共同生活的机会。 这一切的一切都归咎于我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没有勇气挺身面对一切的困境与挫折,只知道躲在自己构筑的小天地里,伪装着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事情还是和过去一样的完整,假装世界只有快乐而没有悲伤。逃避了一辈子,假装了一辈子,这一场病却让我忽然领悟到自己的过去是如此的错误,所以,我下定决心去找小晶,才知道你的消息。」 韩絮愣了一会儿﹕ 「是妈妈告诉你我在哪里的?」 高静琝点了点头﹕ 「她说,她没有办法为你做决定,只把你的消息告诉我,她要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见我。」 韩絮激动的问﹕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下落?这些年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络过她,为什么她知道我在哪里?」 高静琝与蓝劭玮互看一眼,蓝劭玮的眼中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你们很久没有联络了?」 韩絮嗯的回了一句话﹕ 「因为发生一些事情,我们很久没联络了,她现在好吗?」 蓝劭玮点了点头﹕ 「她又离婚了,现在自己开了一家精品店卖些小饰品和衣服,生意还不错呢!」 韩絮焦急的问﹕ 「可以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蓝劭玮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又掏出了笔,匆匆在上面写下联络的地址与电话﹕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和联络方式,后面是小晶现在的地址和电话。」 韩絮伸手欲拿,蓝劭玮却抽了回来﹕ 「答应我,明天再来看你父亲,现在的他,最需要亲情的安慰。」 韩絮点了点头﹕ 「我保证。」 带着蓝劭玮给的名片,韩絮单独的来到这家位于闹区中的店面。狭窄的店面里陈列着一些极为精巧的银饰,以及设计别致的玉石作品。还披挂着一些颇为雅致,具有少数民族风味的服装。
一个年轻的小姐正在看店,看见韩絮进来,露出了亲切的笑脸﹕ 「欢迎光临,需要些什么吗?要不要我帮忙介绍。」 韩絮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问道﹕ 「请问,楼沛晶小姐在吗?」 小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带着笑脸回答﹕ 「你找老板娘吗?她现在不在,有事出去了,不过,应该快要回来了。请问,找她有什么事吗?」 韩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弃﹕ 「不用了,我下次再来。」 正要转头离去,楼沛晶却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外面走进来。 意外的照面,让母子两个都愣住了。 呆了一会儿之后,楼沛晶先是舒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说﹕ 「三年不见,你变成大人了,过得好吗?」 多年不见,没有想象中痛哭流涕的感人场面。
楼沛晶在交代看店的小姐一些事情之后,便带着韩絮到附近的咖啡店里坐坐,殷勤的问他近况如何。 楼沛晶亲切的态度,让韩絮一时间很不习惯。相同的场景,在记忆中出现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 标 题:回首舊夢(12end) 多年不见,没有想象中痛哭流涕的感人场面。
楼沛晶在交代看店的小姐一些事情之后,便带着韩絮到附近的咖啡店里坐坐,殷勤的问他近况如何。 楼沛晶亲切的态度,让韩絮一时间很不习惯。相同的场景,在记忆中出现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 说了一些家常话之后,韩絮终于说上了正题﹕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哪里?」 楼沛晶愣了一下﹕ 「早该想到的,你见过你真正的父亲了?」 韩絮点了点头。 「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好提的,更何况,从你考上就一直住在那里了不是吗?要知道你的消息,也不是那么难的事不是?」 楼沛晶避重就轻的答着话,韩絮也很默契的不再追问。 一剎那间,原本如仇寇,如外人般的母子关系,却有了交会的瞬间。 答案很简单,因为关心,所以知道。 「小静还好吧?他的病怎样了,好些没有?」 韩絮迟疑了一会儿,一句爸爸始终还是叫不出口﹕ 「他看起来脸色并不是很好,不过,精神还不错。」 楼沛晶点了点头﹕ 「他最近身体不好,有空的话多陪陪他吧!」 「我知道了,我会去看他的。」 楼沛晶迟疑了一会儿﹕ 「韩昭福逃到大陆去了。」 韩絮虽然有点惊讶,还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走后,我向他要求离婚,他倒是没有为难我,只是他的情况也不好,付不出赡养费,我没有再向他拿半毛钱,更何况,在此之前,他买过很多珠宝首饰给我,也陆陆续续给过我不少钱,我把珠宝变卖了,用那笔钱当作本钱,在这里开了一间店,还是做回熟悉的珠宝生意,生意还算不错。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妈妈随时欢迎你。还有......找个机会,带那位先生一起来,好让妈妈认识认识。」 韩絮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我会的。」 意外收获的一天,让韩絮的心情充满喜悦,充满安乐。却想不到回到家里之后,是一场让人无法理解的景象。
他的房间是空的。 没有床,没有柜子,没有计算机,连那一台丢到垃圾堆也不会有人想捡的破旧收录音机也不翼而飞。 竟然有这么不挑食的小偷,将他的家搬的一空二净,实在让人无法想象。 发生这种情况,实在让人头痛,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发现有人进来的周沂惊讶的从门前走过﹕ 「你不是搬去和那位沈先生一起住了,怎么又回来?是忘了东西了吗?」 韩絮白眼一翻,不禁怒火冲天﹕ 「我几时答应他要搬去和他一起住了?他竟然自做主张。」 二话不说,即刻冲到沉青那栋高级住宅去。 沈青正高兴的安排好一切,却见韩絮气呼呼的跑了进来怒骂﹕ 「沉青!你怎么可以自做主张,我可没有答应要跟你一起住。」
沉清早料到这一点,不慌不忙的说﹕ 「怎么没有?昨天晚上睡前我还问了你两次,你也没有说不要,还嗯的一声答应了我。」 韩絮登时昏了头﹕ 「你几时问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 沉青可不敢说自己是趁他意识不清的时候问的,只好装傻,做出关心状的询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连自己昨晚说过的话也记不清楚,好了快去洗个澡好好歇息吧,一天到晚两头跑的,还要去打工,这样下去,你身体怎么撑得住。」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韩絮登时想起,昨晚在某人的刻意「为难」之下,自己最后是昏过去的,沉青所谓的「睡前」,那根本是自己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的时候,当然不会有任何记忆。换句话说,自己答应搬家这件事情,根本就是沉青「趁人之危」的结果。 韩絮的个性平时很好说话,可是一旦拗起来,那可就不得了了。心里头火气上来,狠瞪了沉青一眼﹕ 「你算计我,昨天晚上,你是故意的对吧。」 沉青一听,知道韩絮已经了解怎么回事,心里不由得跳了一下,再也装不下去,赶忙辩解﹕ 「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我真的只是因为看你昏睡了,所以才临时起意的,我发誓,真的不是故意的。」 韩絮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 「那么,你是承认昨天晚上,根本就不是我答应了要搬来和你一起住,是你趁人之危的结果了。」 沉青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登时泄了气﹕ 「你拐我。」 韩絮耸了耸肩﹕ 「一报还一报,昨天晚上你设计我。今天要你还也不算过分吧。」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韩絮笑了笑﹕ 「今天晚上我会住下来,明天就帮我把东西搬回去吧,反正也没有多少,就是一些书、衣服和计算机而已。」 「为什么你不肯跟我一起住。」 韩絮叹了一口气﹕ 「沈大哥,事实上我们等于是已经一起住了,房子的租金是我自己付的,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我搬过来不可。」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干脆连东西一起搬过来?我总觉得你之所以不肯般过来,是因为你并没有真正的原谅我,让我觉得非常的不安。」 「这点我可以了解,可是,也请你谅解我。从十岁那一年奶奶病了之后,姑姑们就把我送回母亲身边。她是在很无奈的情况下接受的,因此,忍不住要把心里头的怨气发泄在我身上,所以,从小我就过着颤颤竞竞的日子,一直到离开了家离开了你,开始一个人生活以后,才终于尝到了什么是安心睡觉的滋味,因为这里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所以,我不是不原谅你,只是,对我来说,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属点,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是我从小的梦想。就算没有发生那件事情,等我有了能力,我还是会一样的在外面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所以,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只是我为了满足自己,得到最终的归属感而已。」 沉青静静的听韩絮把话说完,他可以理解韩絮的想法。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虽然没有经验过,却可以了解那种痛苦,因此,他不再坚持﹕ 「明天,我就帮你把东西搬回去,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有话不要憋在心里,我想分享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不安与痛苦。」 韩絮笑了,笑得开心而灿烂。 隔了一天,韩絮正好空堂,于是又跟沉青一起到医院去看高静琝。
高静琝一看见他进来,就高兴极了。拉着韩絮的手不停的说东说西,一个上午,嘴巴都没停过。反倒韩絮担心的问﹕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你说了一个上午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反正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高静琝笑了笑﹕ 「不要紧的,整天躺在病床上真是无聊透了,好不容易有人可以陪我说话,我才不要睡呢!」 韩絮回头求救的看了蓝劭玮一眼,蓝劭玮笑了笑﹕ 「没关系的,你就多陪他一会儿,住院这一个礼拜,也真是闷坏了他。对了,小静今天出院,你就一起回家看看吧,我跟你爸爸给你留了一个房间,以后不要住外面了,上回去你那里,环境不是顶好的,还是回家吧!早知道你一个人在外头吃苦,我们早就去接你回来了。」 韩絮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却又不知该如何拒绝,想了一想才说﹕ 「我和朋友一起住在那里,大家感情很好,也不好意思说搬就搬,而且,学校就在那附近,我上下学也比较方便。」 高静琝想了一想﹕ 「小絮,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重视的就是朋友,爸爸也不想为难你,可是,我们父子好不容易相聚的,我总想要多一点相处的时间。不然这样吧!有课的时间你还是住那里,这样上下学也方便,没课的就到爸爸家里,我们好好聚一聚,这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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