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影觉得身体好重,手臂上似乎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束缚着。他好冷,也好累,可是他知道他必须面对一切。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他真的好想就这样放弃,那么就不用去在意什么责任,不用去担心什么背叛。毕竟这个世界里已没有他留恋的东西! 冰冷的水泼到了他的脸上,顺着那满是伤痕的身体滑落,刺骨得冷。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一个魁梧的男子站在他身前,墨绿的袍子里不断渗出杀气。 "好久不见啊,巴拉可的主帅!"伊德卡夫那阴笑着,那副嘴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现在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他输了,终其所有的力量去赌的战争却败掉了。如今他只是个俘虏,不能救国,也不能自救! "怎么不说话?别害怕,我不会杀你的。你对我来说可是重要的财富呢!"伊德卡夫那一指抬起神影的下巴,深褐色的眼睛里是一片看不透的汪洋。 神影仍然不说话,不过这小小的接触却让他知道自己还是有胜算的。既然他连生命都可以放弃,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而眼前的男人或许并不比他笨,但他却没有自己的那份释然。权利这东西拥有的太久是会让人失去自我的。他能赢的就是这小小的差异! "不肯认输?你可知道在你坠马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拿下了你的军队。现在,巴拉可和奇拉亚的主力已毁,你的国家已是我的囊中之物,只等我一声令下就可以取得。到那时,我要你的亲眼看着你的家人毁在我的手里!" "你想要什么?"沙哑的嗓音远得不着边际,仿佛从来不是他的声音,"瓦莫西只是个小国,虽然不很富裕,但毕竟在自己的领土上安居乐业许多年。你们并不需要领土,你们想要的不过是巴拉可和奇拉亚的繁华。" 伊德卡夫那先是一楞,随即大笑起来,看来眼前的男孩不仅有可以迷倒众生的美貌,还有旁人不能比的才华,难怪小小年纪就能担当巴拉可的主帅。他真是太小看他了。 "你很聪明,但是你好象以为我们所要的繁华和领土没有关系。一旦我们移居到你们的领土上,那么你们的繁华就会是我们的。到那时,还有谁敢小瞧我们瓦莫西?" 神影轻笑着遥了摇头。"原来瓦莫西人只是善战而已,对治国之道根本是一翘不通。你以为只要有了这繁华的土地,就能让你们的国家也一并繁荣吗?太幼稚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不同的朝代在同一块土地上更替的历史了......" "够了,我没有工夫在这里听你说什么治国之道。你们巴拉可民族太狡猾了,你们今天的繁荣还不是靠着奇拉亚族得来的?我们瓦莫西人再幼稚也知道要用自己的双手打天下,比你们巴拉可人好上太多了!" 这里潮湿的环境让神影的伤口隐隐做痛。他能说什么?为巴拉可族辩解吗?要知道他既是奇拉亚族人,也是巴拉可的子民! "没有话说了吗?等着看吧,我是怎么把你手下剩余的残兵收拾干净的。对了,还有那个奇拉亚的国君,我也会让你看到他的下场!"伊德卡夫那得意地望向神影,很满意的看见他退缩的目光。原来他也是有缺陷的。败兵之将,还能有什么作为? 牢门冷冷的关上,几步之外是那个男子自信的神情。 "如果你想投降,我随时欢迎。我们瓦莫西需要你这种人!"狂妄的笑声滞留在水牢内,而外面已经没有任何生气! 待人走光,神影轻轻叹了口气。他曾经也拥有伊德卡夫那那样的自信,但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空有一身的锋芒,其实自己如剑般尖锐的心早已经碎成一片一片。刚才为什么会逃避那家伙的目光?安西瓦内斯,那个可以牵扯他全身神经的男子已经"死"了,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是值得他去相信的了。他要做的事还有一件,等他完成这最后的心愿,一切都会结束。那时,他的生命里将不会再有安西瓦内斯的东西的存在。 久浮的乌云终于按捺不住一身的躁气,倾泻而出。这对失意的军队是没有益处的。 巴拉可主力被歼灭,奇拉亚前景暗淡。这已经成为周遭国家眼中不是秘密的秘密。神影被俘七天,安西瓦内斯没有动用过一兵一卒去解救他。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平静,或许也只有从被银制的铁链束住全身的神幽那里能看到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神幽在抓狂,七天里他没有停止过撕叫,那声音仿佛被困的野兽,有挣脱囚笼的气势,却没有自救的力量。如果不是他胸前的银链够结实,他早已流尽鲜血而死了。 七天没有进食,七天没有停止过撕叫,七天没有停止过挣扎......他已经筋疲力尽了。神幽的身体虚弱得就像是风中的残灰,只要一碰就会失去晃动的本钱。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哪怕是生命也一样,他想要的只有哥哥。即使这一生他都无法得到那个他挚爱的人也没有关系,他不要神影死,不要...... 安西瓦内斯立在门口,看着眼前呼吸渐弱的少年,一颗心痛得几乎窒息。他曾经许诺要保护他,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然而如今他究竟为他做过些什么? "神幽!"轻声开口,唤那快要被他忘记的名字,他知道自己亏欠他太多了。 "......" "神幽!"安西瓦内斯走近,泛血的眼睛显示出他七天未眠。 "......求......求你......"神幽无力抬头,他的身体再也禁不起半点的震动,是死期吧......他不怕死,却不能就这样离开......"救......哥......哥哥......" "......"安西瓦内斯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手心渗出的汗浸湿了那被他紧紧抓住的物体。 "......求你......救......救......" "好了,不要再说了......"声音消失在相触的唇中。安西瓦内斯干涩的唇毫不犹豫地侵犯着那片他曾不想再碰触的领域。 生命......其实可以很短暂...... "你......"神幽的声音闷在吼间,努力睁大的双眼却接触不到半点阳光......黑色! 安西瓦内斯轻轻执起他苍白的手,将一直握在手心的银环小心地戴进他的无名指。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狂风又起。 转身走到门口,安西瓦内斯下意识地紧了紧挂在腰间的利器。战争,还没有结束。奇拉亚族是不会轻易被打败的......回头望了望屋里的少年,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浮上眉梢...... "帮我把这两样东西带给影!"最后一次看了眼神幽手上的银环,冰凉的笑意取代他曾有过的一切表情...... 影,等我...... 一定要等我...... "大人,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巴拉可的七皇子安置在你房间里了。"小厮小心地应对着。伊德卡夫那的权力是不容许别人侵犯地。在亲眼看到伊德卡夫那前任侍从的死法后,他相信自己没有那个资本惹眼前的男人不高兴。 "好!你到厅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 待小厮离开剩下无人的大厅,伊德卡夫那露出贪心的微笑。 房间门被他一脚踹开。他本无须这样对待这可怜的门,在他的势力里,有什么是不能如愿的呢?但是为了一个人,他却这么做了。神幽巴拉可,那是一个让任何男人见了都会想要征服的野兽。 望着被虐的门,神影嘲笑地将目光转向伊德卡夫那。丝绸般的银色长发顺着他消瘦的肩滑落,无比妖艳。 伊德卡夫那再一次看呆了,他更加确定他要的不仅仅是这少年的才华! "巴拉可皇子,考虑地怎么样?愿意为我瓦莫西王国效劳吗?"一指抬起那仿佛经过雕琢的下巴,在肌肤接触的刹那,伊德卡夫那惊讶于那美好的触感。一个人在被困七天之后,怎么可能还拥有那种无人能比的精致? "......"神影依旧只是笑。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变得灰黑的手腕上,被七十七根利刺穿透的手腕已经不知痛为何物,然而却还有鲜血流出。他不会天真地以为伊德卡夫那留着他的命是为了与他和谈。只有这身体才是有价值的。 "难道你不想为你的国家做些什么?"伊德卡夫那被他的笑弄得心浮气躁,为什么七天的非人折磨仍然无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他不过只是个孩子,"只要我一句话,你的国家就可以不亡......" "不亡?那留着它干什么?做瓦莫西的都城吗?"神影一阵大笑,那笑牵扯着他的伤口,几乎送了他的命。 "你真的不在乎?" "在乎什么?是不会忠诚于我的子民,还是灭我全族的巴拉可王?" "你......"伊德卡夫那一声惊叹,他没有听错吧?"你难道不是巴拉可王的......" "那些与你无关。"微一咬唇,残留在神影体内不多的血流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猛然用自己染了血的唇吻住伊德卡夫那厚实的唇。一切发生地如此突然,让伊德卡夫那躲闪不及。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神影的笑又多了一层难以辨析地邪,仿佛毒蛇,虽美却毒性无穷。 伊德卡夫那失神许久,为神影眼中毫不演示的火焰摄住了心魂。原来,一个受伤的男子可以美到这种程度。 "你真的愿意给我?" "我有选择吗?" "你果然很聪明!"伊德卡夫那淫笑着压向神影。他的手触及到那些坚硬地利刺,只稍一用力就将它们全部拔出。他不允许任何东西伤害他的猎物......至少在他玩腻之前不可以。 突然抽空的痛使神影忍不住一阵呻吟。可是在他了解手腕传来这些疼痛之前,另一种痛取代了一切。 原来生命可以如此短暂...... 二十三. 上 尘埃落尽,繁华也随之而去。 安西瓦内斯自嘲地摇了摇头,他没有想到他再一次踏入仪子的时候会是这般情景。上一次他是战胜国,这一次他却成了战败的一方。 朝中的大臣在他宝座的下方低声私语。他知道他不该为了一个男子放弃自己的国家,那会使他背上永世的骂名。可是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是比影更重要的。 影,是他的全部! 时钟在空有繁华的仪子上空长鸣了十二下,像是一种丧歌,在为旧主的死亡做最后的哀悼。 议和大厅的门被粗鲁地踢开,一个身着红衣的中年男子在随从的簇拥下抬着高傲的脑袋走了进来。这里就快要是他的了,繁华也将是属于瓦莫西人的。 "伊德卡夫那将军呢?"安西瓦内斯开口问道。语气里不失尊贵。 "将军没空来这种小地方和你们浪费时间。"来人蔑视地望了望在高处的安西瓦内斯。这个男人就是巴拉可和奇拉亚军队的幕后主帅吗?好大的气魄,他早知道单凭神幽巴拉可那个的小家伙是不可能害他们连吃败仗的。 安西瓦内斯紧握的双拳狠狠地锤在身旁的扶手上。他的怒气足以掀掉一个仪子。 "神幽巴拉可呢?" "奇拉亚王,别急嘛。你的盟友现在正在伊德卡夫那将军那里做客,只要你把你的国家交给我们,他自然会很平安。"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是我们的手下败将。"红衣男子忽然收起笑容,猛地抽出匿于腰间的剑,剑身直指安西瓦内斯的喉咙。安西瓦内斯的侍卫迅速挡在了主人的面前。剑刃分毫不差地化解了可能有的危险。 安西瓦内斯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亮,他奇拉亚王的身边是没有弱将的,可是......这些却救不了他的国家。 "奇拉亚王,你......"瓦莫西的人像得不到便宜的小孩急得跳脚。 "你放心吧,仪子和我国的其他领土迟早是你们的,我绝对不会反悔。" "陛下......"奇拉亚国的臣子脸色惨白,真的要亡国了吗?好不容易才有的安定。 "奇拉亚王此言当真?" "当真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放可巴拉可的皇子!"痛苦地闭上眼睛,安西瓦内斯的心中一片漆黑。就让他背上千古的骂名吧,只要影能平安,他什么都可以放弃。脑海里有的尽是那晚剑断时,影令人心碎的微笑。他不可以再一次放开他,不可以......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啊 !" "陛下......" "......"臣子的声音湮没在他没有了灵魂的躯壳外。安西瓦内斯的手指触摸到腰间那冰凉的利器。 "你们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锐利的目光尖利地可以穿透任何一种金属。他要瓦莫西的人记住这道目光。 "我们瓦莫西人是遵守承诺的。那么奇拉亚王呢?你不觉得你忘了什么吗?" "我知道该怎么做!"言闭,一道血红的光自安西瓦内斯的腰间滑亮。那把他握了很久的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利器,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安西瓦内斯轻轻地抚上那血色的冰凉。曾经,就是这个东西伤了影。影的剑即使只有碎片也阴气逼人。如今他将死在这个碎片之下,他的血将和影的合二为一。生不能在一起,那就让死神成全他们的灵魂吧! "陛下--"臣子们一片惊呼。国家亡了,陛下也将成为历史。他们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快点吧,安西瓦内斯奇拉亚,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一如那晚的苍凉。安西瓦内斯轻合双眼,俊美的面容异常平静。 "影,对不起......" "影,爱你......永远的爱你......" "影......" "影......" "影......" "......" 鲜血飞溅,一切即将归于平静...... 中 鲜血飞溅,一切即将归于平静...... 神影轻笑着添了添手腕上不停涌出的血,依着身旁的桌子缓缓站起来,他没有料到完成这样简单的动作会倾尽他全部的力气。看来真的是死期近了,不过那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一阵轻咳之后,神影唇上那抹血红变得更加妖艳。他满意地看着伊德卡夫那越来越苍白的面孔,倾听着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碰他的人都要死,这是不变的定理。 "你......你......你到底干了......什么?"伊德卡夫那为自己忽然有的虚弱惊愕。 "在你的眼皮底下,我能干什么?"神影的微笑冰冷得如同死神。 "那......怎么可能......不......你......你一定做了什么......"伊德卡夫那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冰盲滑落,阵阵的寒气萦绕着他面前有着绝世容貌的男孩。鲜血滴在男孩手中短而薄且没有把手的匕首上,瞬间染成血色。 伊德卡夫那再次睁圆了眼睛。那孩子的手应该已经废了,为什么还能......?还有那把匕首,究竟从何而来? "奇拉亚人的规矩--武器不离身。" "你是......奇拉亚人?"伊德卡夫那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绝望。 "白痴,你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战胜我吗?"神影吃力地保持着站姿,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记住,我不是什么巴拉可的皇子,我的名字是神影奇拉亚!" 音落,鲜血飞溅,刀下的亡魂来不及留下半点呻吟,一切即将归于平静...... 匕首落地的瞬间,神影疲惫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鲜血从来没有停止过流出。身体里越来越空,肮脏的东西随着他的灵魂一起奔腾而出。他的鲜血流到的地方,不会有生命的迹象,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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