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怪叫。他的头发好象比我第一次见到时还要更长了,湿湿地贴在脖子上,淡色的眼睛和薄薄的红唇,看起来很帅,当然只是看起来。"我是宋微阳耶!" 如雷贯耳。我感到身上湿得很不舒服,"我叫宇文逍。证明我们两个人非亲非故。麻烦你回自己的家里。" "什么非亲非故,你的第一次给了我啊!你怎么可以说是非亲非故?!" 我住的是单身高级公寓楼,隔音效果很好,所以才没让我犯下踢这个家伙跳楼的杀人罪。我感到头疼,"对不起,我是男的。什么第一次不第一次对我不起作用。" "可是......你的第一次,啊,我是说,我不知道嘛,结果,你......而且,我还是在上面......你又没说,我不知道你不是......"他越说越小声,到后面像蚊子一样。 "我不是同性恋。"我重申,"那天的事,我就当作是被狗咬了一下,麻烦你不要抱着什么负责的心态来找我。我不需要。" "被狗咬?!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形容?"他像是要昏厥了,"你怎么可以说我像狗?当当才不会咬人!" 这像不像鸡同鸭在讲话?还是我是地球人,他是火星人?我叹了大大的一口气,"好,就算这样,可是我讨厌犬科动物......" "你讨厌当当?!你居然讨厌当当?!它那么可爱,你居然讨厌他?!你还是不是人啊?!" 你才不是人!我向来觉得自己是一个教养良好,耐心十足的男人,可是碰上他我只有一种想法:打晕他,然后弃"人"街头,并在上面挂一个牌子"请收留我,谢谢"。 他看我不说话,跳到我面前,"干吗?觉得理亏是不是?当当很可爱哦。当当--"他拿起那狗对着我的脸,我足足退后了两步才没被狗舌舔到下巴。 好、好恐怖! "宋微阳!"孰可忍孰不可忍。 "是!"人狗一致,望向我,蓄势待发。等我一开口叫他们走人,就扑上来。 我放软了语气,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的家人呢?现在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不回家,你家里人一定很担心你的。" "我是被赶出来的啊,干吗担心我?"他在我没来得及出声警告前,就着湿漉漉的衣服一屁股做在沙发上,"我无家可归啦。" 真是英明的家人啊。可是也不用跑到我这里来吧,"那你还有其他朋友呢?怎么不去找他们?" "我家是归国华侨啊,才回来,亲戚都在国外,我哪来的认识的人?我只认识你啦。" 想起他上次无意识说的英文,我绝对相信,何况这一区真的从没见过他。"那你的身份证呢?" "我被赶出来的,只带了当当,哪还顾什么身份证?" 老天!我要晕了。"你家会告我绑架的。" "绑架?"他大笑,"算了吧,他们恨不得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被绑架才好呢!" "......为什么" "我是同性恋啊。他们受不了,才回国的。" 原来国外对同性恋也有歧视。我还在对这个认识进行消化的时候,他抱起了那只狗,"淋了那么大的雨,当当会感冒的。我先带他去洗澡,你去准备姜汤。" 什么跟什么。这里到底是他的家还是我的家?我好像还没答应让他们住进来吧?我走进厨房,还没开火,就听见惨叫,"啊!当当------!当当!当当!" 我放下东西就往浴室跑,打开门,就见微阳光着身子追着那只狗到处跑。 "当当!当当!你......别跑!过来......过来!" 那只狗抬头看了我一下,然后窜过来,吓了我一跳,连忙一躲,它便从我脚边跑了。 "当当--" 我刚侧回身子,又一个东西窜过来,这回没躲得及,往后面倒下--"嘣!"原来人倒地也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瓷砖地......好硬! "你怎么了?"罪魁祸首毫无自觉地问,"你干吗挡着我追当当?" 我摔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的,听到这个声音差点吐血,"你是说,我挡着你光着身子追那只该死的在我家乱跑的狗?" 沉默、沉默、沉默、沉默、沉默、沉默...... 鲁迅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我记得他练过空手道,我没胜算。不过好歹也要抵抗一阵子,何况这里还是我的地盘,论地形,我比较熟悉。我清了清喉咙,"你......" "你吃醋!" 啥?! "你吃醋!"他得意地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你吃醋。我光着身子给当当看不给你看,所以你吃醋。" 我是不是疯掉了?还是我正在疯掉的路上?他说的没有一点逻辑可言,我完全听不懂。 "你......你干什么?你......摸哪里啊?"我拍他蠢蠢欲动的手,但是成效不大。"你想干什么?!"他不会又想来吧? "做啊。"他无辜地说,然后已经脱了我粘粘的衣服。 "做?做什么做?你有问题啊?!"我手忙脚乱,天啊,这个人是不是人啊?"我说了,我不是同性恋,你不要乱来!" "可是,你吃醋了。"他眨眨眼,和那只狗好像啊......"你吃当当的醋。你放心啦,这种事,我只会和你做,不会和当当做。" 他有24岁吗?4岁好不好,绝对是个低能儿!我抵抗无效,立刻和他赤裸相对,"你再动,我告你强奸。"虽然很丢脸,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果然,他停下来。我松了口气,就听他说,"可是......我们体型相差那么大,我说我是受害者会比较有人相信。" 他......他......扮猪吃老虎?!我刚有这个认知时,脚已经被分开了,"你......不要!你......你......" "哎呀,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不会像上次那么痛的。"他一边说一边进来,"放松就好了。" 不!!!!!!!!!!!我不要啊!!!!!!!!(自动消音~) 二黑黑到全身被吃。我认命! 后来呢? 后来他就住进来了,和那该死的当当一起。一住就是半个月。 "宇文,"我坚决反对他叫我"啊逍",像叫狗一样,"你下了班早点回来嘛,人家很闷的。" "你祈求下雨吧。"我白了他一眼,现在他也在工作,和认识我以前一样,干一些不怎么固定的、临时性的工作。喔,我最讨厌这种没有目标的事情了。"下雨我会回来早一些的。" "说真的,你家怎么没有伞啊?"他左望望右瞧瞧,"我找不到一把伞,下雨会淋湿的。" "那样很浪漫啊。" 后面传来爆笑,当当汪了一声窜进他的怀里,"你......你......你......你......说......说......浪......漫......?" 我告诫自己,杀人是犯法的,而且手边也没有凶器,赤手双拳我斗不过他。懒得理这些没有情趣的人,我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今天是星期六,你去哪啊?"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去浪漫啊。"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我马上发现自己被扑倒在地,他一脸色色的、恶心的笑,"宇文,做吧!" 他!他!他是禽兽啊!我相信自己现在面色惨白,"你昨天才--不行!我不是同性恋啦!" "昨天离现在已经有...10个小时了,人家好想你。" "不!" 没用!不是我的力气小,真的,我可以双手举起50公斤的东西,不过他是用单手。 这种戏码每天上映,回来晚了,或是身上有酒味,才说了两句话,下一秒我就在他的身下了。 我说过,我不是同性恋。但由于在PUB和那群同性恋的朋友认识久了,对他的举动除了无可奈何之外,也没什么特别恶心的感觉,甚至在他的身下达到高潮也没有觉得丢脸的。因为他不会取笑我,只是用他那双很淡很淡的眼睛看着我,深深的,然后是一个吻,也是深深的。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呆到当当腻了为止。" "......"我想当当在它的上一个家一定遭受过非"狗"的虐待,它在这里,连叫它出去散步都好象要将它就此抛弃一样,叫声惨不绝耳。可怜我以前根本不进入犬科动物半里以内,现在居然没有起麻疹,也算奇迹了。 "开玩笑的啦,你不要那么严肃好不好?"他笑着从后面抱住我,他的体温向来很高,而我的很低,"呆到你爱上我为止,好不好?" "我现在爱上你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真的?"他双手贴在脸上扮可爱,"我好开心啊。达令,我们做吧。" ............................................................................................................... 心理学说,任何事情重复操作21天就会形成习惯。而有些习惯是人类最大的敌人,比如,我习惯了每天回家就有人在客厅里等门,啊,不是,是一个人和一只狗等门。习惯了睡觉前看一看那只狗是不是需要什么,习惯了微阳突如其来的欲望,习惯了早晨醒来获得一个大大的笑容,习惯了有一个人在身边的感觉。 "微阳,去PUB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 "喝酒也是?" "当然。我不能喝酒的。喝了就乱性。" "......那你那天喝得还挺爽快的嘛。" "因为你就在我的旁边啊。" 我问过微阳为什么,很严肃的那种。他也很严肃的回答,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真的不是同性恋!只是有些习惯罢了。习惯他的淡淡的褐色眼睛里浮现的夜空,习惯他耍心机时的扮傻,习惯每次淋雨回来他脸上的不忍心以及随后的所求无度。 然后,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两个又去了那家PUB,酒保对我们挤眉弄眼,他送了个飞吻,"我们是不是很配?" 所有人点头,我叹气。 回到家,我打开留言音箱,他问,"我看你工资也没多少,怎么又是高级公寓又是留言音箱啊?" "这叫超前消费。" "大哥,我是阿游。"留言音箱传来的声音让我僵在当场,"今年你会来吗?......大哥,我......那个时候我还小,不懂事,你别怪我。我知道你也很难受,我......大哥,妈妈好想你,我也是,你......今年会来吗?......"后面是啜泣声,声声扎入我的心里,在滴血。 "这个女人是谁啊?" 我关了音箱,看他一脸好奇,"我妹,宇文游。" "你有个妹?!"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除了知道"做"之外,还知道什么?我没说话,走进卧室,他跟了进来,"喂,你干吗?" "做吧。"我说。 "啊?"这回轮到他掉下巴。 接着脱衣服,什么都不再说。我喜欢这样的他,不该问的时候绝对不问,但是心却很苦。这次,他比以往都要轻柔,但是我无法达到高潮,怎么都没办法。 "算了。"我坐起,打开床头柜想找一根烟,才省起我已经戒烟很久了。 "你怎么了?"他也坐起来。 "明天我带你见一个人。" "你妹妹?" "不,我弟弟。" 他愣了一下,"你妈到底生了几个?不是说中国搞计划生育吗?" "搞的时候,我们都出生了。"我说。"我妈生了三个。我最大,刚刚那个是小妹,我弟弟叫宇文遥。" "你叫逍,他叫遥,你家可真会想啊。逍遥、逍遥,好名字。" "是好名字。"我笑了下,觉得这个时候其实哭比笑要好,但是眼泪已经干了,只能笑。"明天去见他吧。我有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你和我一起去。" "......宇文,刚才不行,我们现在再试试!" ............ 第二天,我醒来时,微阳不见了。比上次要好,他留下了当当。 连一句对不起都没留下,他只留下当当,走了。我这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家庭住址。 天空开始了下雨。改革开放不久,我们家因为炒地皮赚了四百万,当时对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爸爸在做梦的时候都能笑出来。后来地皮不行了,家里就开始炒股,一开始亏得血本无归,爸爸摸索了一套经验之后就开始赚了,前后加起来一千六百多万,够我们家五个人吃一辈子。于是,我作了一个决定,让弟弟宇文遥出国。那时,爸爸只顾赚钱,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在管,我叫阿遥出国,没人能反对,有钱手续很快就办好。先去读一年语言,再考大学。 我那时正在读大学,感觉国内的教育始终比不上国外的先进,所以阿遥坚决反对出去的时候,我比他更硬。 "你要是不出去,就不要叫我大哥。也不要回来了,我懒得理你。" 他听了我这么说,嘴唇抖了一下,扭头走出我的房间。直到上飞机前的一秒钟,他都在和我的冷战。妈妈陪他过去住了半年,回来笑咪咪的说,"阿遥真有本事,学什么都比人强,现在说的英语和老外的一模一样,将来一定有出息。"我听了心里总算放下一个担子。 和小我5岁的阿游不同,弟弟是我一手带大的。他聪明、骄傲、任性、俊俏,我曾经以他为荣。他去美国后,我写了好几封信给他,他没回信,连放假都没回国,。一年后,进入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也只是寄了张明信片给我,倒是整天和阿游通信。看他这样,我想我是不用担心他了。他的性格我清楚,脾气发一发也就过了,而且我当时忙着考研,又刚刚交了一个女朋友。 突然,有一天,他回来了。那是完全没有预料的。我当时已经入读了本地一间大学的研究院,周末回家休息,打开门迎接我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要不是我闪得快,只怕连一个美国式的Kiss都免不了。 "大哥!"是阿遥,美国的太阳把他晒得黑黑的,可是更高了,更帅气了,"我回来啦,你有没有想我?" 我吓了一跳,还想他什么?幸好没有心脏病。我瞪了他一眼,本想骂他两句,可看他兴高采烈地望着自己,我倏地想到这个大男孩是我离家在外几年的弟弟,我下意识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你回来了。"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很想他。 "我回来了。"他回抱住我,"原来大哥这么想我啊?我好感动。" 妈妈走过来抹了抹眼泪,"你们两兄弟别站在门口说话,我煮了好多菜,进来吃饭吧。" 在美国几年,阿遥变了很多。喜欢讲笑,喜欢恶作剧,阿游对他很是崇拜,可是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在上机前因为赌气而不肯说一句话的弟弟。 "对了,大哥,听说你有女朋友,怎么不见你带会回来看看?"他本来把妈妈逗得笑得直不起腰,忽然话锋一转,问起我来。 "她这两天回老家去了。星期一,我带她给你看。"我怕他太热情,吓着女朋友,又提了一句,"你可别吓人家,她迟早成你的嫂子。" 他扮了个鬼脸,"是的,兄长大人!" 全家都笑了。爸爸插了一句嘴,"阿遥,你回来玩玩是好的,可是学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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