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提书办和护卫的事还罢,他这一提倒提醒了我他还欠着我三十人份薪资的钱呢。
于是我开始煞费苦心的向他解释我是如何再次成为他的债主,结果果然如我所料,天才的思维方式实非他等而而之人所能明白的,我苦口婆心,费尽唇舌也未能传授我的才智之思。最后,还是聪明的宏雨默默的给我倒了杯茶,然后把一袋钱放在了我面前。 就在我心花怒放满面红光的数着我的孔方之兄时,四哥突然道:"你今天是不是去了一个裁衣店,还让他给你代收状纸?"
我头也不抬的点了点。 "明天一早你还是去看看吧,我怕他们会出事。" 我终于从银子中艰难的抬起了头,认真的沉思起来,深沉睿智的火花点燃在眼底深处:"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你也明白了?"四哥叹道。 我再次深深地点点头,说:"对,万一他们偷了我漂亮的独一无二的官服卷包逃走可就糟糕之极了。哎,等等,你别走啊,我刚刚向你道谢了,你应该好好谦虚一番啊,怎么这么就走了......" 四哥已经一转身出门而去了,留给我一个英雄无奈的背影。
那晚,我梦见了烈火,熊熊燃烧的火焰燃烧在京城的上空,染红了我的视线。我看到了,看到了随着火焰翩翩起舞的人群,感受到了来自火焰的炙烫灼热,然后一扇大门出现在半空中,缓缓的在我眼前开启,刺眼的白光从门缝中泻流而出,我努力的想看清门后的东西,却在逐渐强烈的白光前不得不掩住了双眼。我张开口,想要叫喊谁的名字,脱口而出的却是---- "烤肉----我要吃烤肉----"
"还烤肉呢,再不起床,你就要被太阳晒成烤肉了。"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我睁开眼睛,宏雨的笑容伴着正午的阳光映入了视线。 "早安。"我揉揉眼睛,说道。 "早安?都快中午了。"他一边收拾着摆在我床前香案上的香炉,一边带着点讥讽的口吻说道,"你怎么睡的这么死啊,连地动山摇也叫不醒你。" "咦,今早地震了吗?"我奇怪的问道。 宏雨摇摇头,微微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和你说话很累啊。你看那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端端正正摆在桌案上的一卷明黄的圣旨。宏雨继续说道:"今早皇上命高公公来传旨,我怎么摇晃也叫不醒你,只听见你在梦中不断的叫着什么‘烤肉烤肉',没办法,我只得在你床前设了个香案,叫高公公对着睡的正香的你传了旨。皇上要你在彻查刑部案件的同时,查看户部的帐目。" "户部?我不是已经查了吗?干吗还特意下旨啊?难道是----"我深沉的托住下巴,摆了一个自信能迷倒天下众女的姿势。宏雨点着头,轻声夸奖道:"没错,就是这个原因,你终于开窍了。"
"难道是老爹生怕我抢了他的功劳,功高震主,所以抢先一步显示他的英明决策?"
"不对啦----"宏雨用惊人的声量毫不留情的折磨着我可怜的无辜的耳膜,"你的思维模式也太离谱了吧!你到底是用哪个脑袋想得出的这种结论!" 我无辜的眨眨眼,答道:"我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只有一个头啊,还能是用哪个头想的?当然是现在脖子上顶着的这一个了。" 宏雨扶着头,做出一个"我想晕倒"的姿势。深深的吸了几口尚且飘着供香的余烟的空气,然后才耐心的说道:"昨天瑞亲王是不是问你是否是奉了皇上的密旨查案,而你也没有否认?这可是假传圣旨的大罪!皇上这是为了给你圆谎!抢你的功劳?功高震主?你真以为自己是开国元勋啊?受不了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恋加自傲啊!" "宏雨啊---"我语重心长的说道,"所谓并列使用的词汇应该是词性相同的词语。而自恋是贬义词,自傲是褒义词,他们是不能加在一起的。"
"你---你自恋加自满加自大加自负加自诩加自恃加自命不凡加自以为是总可以了吧!"一只香炉迎面飞了过来。 我以优雅的姿态顺手抄过香炉托在手心,做出与托塔天王托宝塔和观世音菩萨拿紫净瓶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优雅姿态,只可惜坐在被窝里摆出来的姿势缺少那么一点点庄严感。我说道:"从词性上看是没什么错,不过使用不当,只能给你50分。形容我这种情况应该是自立加自若加自信加自强加自豪加自知之明,明白了吗?" "你啊......"宏雨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感叹道,"果然很了不起。有时连我也分不清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明明饱读诗书,却又行事荒唐,好像脑子里哪里少了根筋;明明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却又一手打压了大皇子和四皇子两个人物。有时我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你。昨晚我明明已经对你说出了喜欢你的心里话,却被你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转移了话题。本来我彻夜难眠,不停的想着今天该用什么样的面容来见你,可是真的见了你又觉得为此烦恼的自己在你面前好像傻瓜。"
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安慰道:"你用不着太伤心难过,反正天下所有人在我面前都像傻瓜,这是相对论嘛。而且我既不是真傻也没有装傻,只是你们这些凡人理解不了天才的思想。这是相对论的又一典型事例。"
宏雨那双明丽透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幽怨的声音哀叹着:"你又转移话题。虽然我说的话是多了一点,深奥了一点,但是请你选择重点内容听好不好?" 他突然提起我的耳朵,凑进来大声吼道:"我说的问题是我喜欢你的事情!"
我捂着被震的生疼的耳朵,叫道:"我又不聋,你吼什么吼啊!再灵敏的听觉也要被你吼聋了。再说你昨晚几时几分几秒说过你喜欢我了?什么今生最好玩的玩具,什么身为‘宏雨的玩具'的自觉,你哪句话里有喜欢这两个字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请你是用更通俗易懂一点的表达方式,那种表白的语言用哪只耳朵听也没有半点诚意!" 本以为宏雨会气的甩手而去,可是不知是他功力过于深厚还是我气人的本领有所退步,他居然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垂下头,羞涩的说道:"对不起,因为我从前从没喜欢上过一个人,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情。如果是我的说法让你反感,我道歉。其实事实的真相是......"
眼看着他一个大男人偏偏装出一副纯情娇羞的模样,我差点呕吐出来。干呕了几声后,我双掌合十,说道:"拜托你别说了好不好,你那副样子会严重影响我一天的食欲啊。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了,恶霸的无穷魅力本来就无人可挡,就算是天下所有人都爱上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嘛,有什么可奇怪可解释的?没办法,谁让老天爷把我造的太完美了呢?"
"少臭美了,你这种情况就是自恋!"宏雨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又以超过川剧变脸的速度很快换上一副深情的面孔,悠悠道,"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很与众不同......"
"那是当然了,我可是天下第一......"我还没卖出名为"王婆牌"的西瓜,就被宏雨狠狠的白了一眼。他骂道:"闭嘴,我现在很严肃的,你给我一字一句认真的听!"
轻咳了两声,宏雨又换回那副温柔的声腺,继续说道:"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很与众不同......"
"这句你刚刚说过了。"我好心的提醒道。他却一点感激涕零的样子也没有,反而龇牙咧嘴的对着我威胁道:"你再打断我,我就让厨师在午饭的每道菜里都放上你最讨厌的辣椒!听懂了没有!"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立刻乖乖闭上了我俊杰的嘴巴。
宏雨再次以超出川剧变脸十倍以上的超速度迅速变回温柔多情的表情,重新开始他爱的宣言:"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很与众不同,你有着一双充满活力又清冽无垢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深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连我也不能例外。可是那个时候,我还无法明白这种心跳的含义,我只是单纯的想尽可能更多的和你在一起。" 我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作俊杰的苦楚,张开嘴巴反驳道:"不对,你是想拿我来作玩具玩,你自己说的。"
宏雨瞪了我一眼,一副"我没听到"的神情:"你知道吗,对别人说出自己心底的秘密,就是一种爱情的表现,所以我才会告诉你我的所有身世......" "不对,所谓秘密是只有一个人知道的事情,你是男的事知道的人绝对超过复数,不算秘密。" "暴打瑞亲王也好,大闹书院也好,我眼睁睁的看着你那些愚蠢的举动......" "谁说那是愚蠢的举动?会这么想的人才愚蠢!" "我却越发笃定了对你的好感,但我看到泯然居然想对你下手时,这些积累了多时的情感终于一口气的爆发了出来。想要你爱上我真正的面孔,这种念头在我心中不断徘徊......" "你不就一张脸吗,哪来的真的面孔和假的面孔啊?我恶霸这么了不起的人也只长了一张脸,你怎么可能比我的数量更多!"
"我知道和泯然相比,我不如他有男子气概,可是你不要喜欢上他......" "可我比他有男子气概啊,你应该求我不要爱上自己才对。" "就算他也同样喜欢单蠢的你......" "昨天我就想说了,那是单纯不是单蠢,你们京城人怎么这么喜欢乱造词啊。" "可是他最爱的永远是那金光闪闪的王冠,他是无法像我这样全心全意的爱你的......" "咦,他喜欢的人不是你吗?" 宏雨白净的面孔在我的发言中越来越红,象是要滴出血来一般,一双涨红的眼睛像是被激怒的公牛般瞪大了看着我,一只芊芊玉指颤抖的指着我的鼻尖,同样颤抖的声音说着:"你......你存心捣乱......" 我无限委屈的看着他:"没有啊,如果我善意的话语造成了捣乱的效果,至少你也该实事求是的称之为‘无心'啊。"
像是积蓄了所有期待却在关键时刻偏偏带点不着的炮仗一般,宏雨一下子垮下了双肩,沮丧的说道:"我明白了,你不是天下第一的傻瓜,想向你严肃告白的我才是天下第一傻瓜,你可以放心的排到天下第二了。"突然,他双手捂住了面孔,孱弱的双肩无助的颤抖着,哭泣的声音传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了这个告白,我可是翻阅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爱情小说,连夜精心准备的啊,为什么你就一点都不感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 我同情的看着他,一时语塞,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告诉他我真正的心里话。
"宏雨啊,你可不可以换种方式?假哭这一招在我三岁时就玩腻了,现在你还要在我面前玩这个,简直是侮辱我的智商嘛。" 宏雨像是被蜜蜂刺到一般跳了起来,亮丽的脸上果然没有一丝的泪痕,他歇斯底里的叫着:"我倒是很想侮辱你的智商,可你有什么智商可以用来被我侮辱啊?你要装傻充愣到底是不是?我明白了,你就是喜欢上了泯然对不对?好,我现在就去玩失踪,把我弄丢了,穆兰国也不会再支持他,没了穆兰国王家的势力,我看他还能窜出来夺嫡吗?让大皇子那匹恶狼撕碎了他好了,反正我就是不把你让给他,啊啊啊啊啊......" 我那声"别喊了"被宏雨的叫声完全淹没了,无奈中只得紧紧捂住双耳,等待抓狂的他安静下来。好容易他喊累了,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一边抿着散乱的头发,一边喘着粗气盯着我,断断续续的问道:"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看不上我?一点......都不把真正的宏雨放在心上?难道我所有的一切......你都不喜欢吗?"
"没有啊。"我赶忙澄清,"你的钱袋,你的厨师,我都很喜欢。"
"别说了,我为什么要对你表白?我为什么不学公明仪找头牛去弹琴?......"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公明仪弹的到底是什么乐器?《理惑论》里说,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角者,乃古代军中的一种乐器,李贺的《燕门太守行》中有诗为证:角声满天秋色里。所以,我认为公明仪当时是在吹角,不知后人为何曲解成了弹琴?况且,子非牛,焉知牛未闻?或许它是喜欢一边吃一边听,我个人就比较偏好这种欣赏音乐的方法。所以,我们要不要先吃午饭啊?" "你给我住口!啊啊啊啊啊......"宏雨刚刚整理好的头发再次在他双手的大力抓弄下散乱了开来。
后来据宏雨的侍女回忆,这样的叫声经常爆发在宏雨的朋友嘴里,不过从他本人的喉管里还是头一回发出这样在惊人力和持久力都远远超过前人的叫声。我很高兴自己帮他打破了纪录,虽然他从未对此向我表示过应有的感谢。 第八章
当四哥走进我的房间时,看到的一幕正是宏雨抓狂的尖叫和我可怜兮兮的喃喃自语:"午饭,午饭,可不可以先吃午饭啊......" 然后没有礼貌的暴笑声加入了我们的阵营。 宏雨一把拉住笑的直捶桌子的四哥,摇晃着他的前襟,怒道:"笑什么笑啊!有什么好笑的!轩辕泯然,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为什么他会笨到误以为你喜欢的是我!" "哈哈哈......前一个问题你可以问我......哈哈哈......后一个问题你该去问他......我怎么知道父皇怎么生出他这么笨的儿子来的?哈哈哈......"
"咦,那个应该去问父皇才对,凭什么要问我啊?"我奇道。 抓狂的叫声和爆发的笑声再次开始绕梁三日的旅程。 等到他们两个终于平静下来,我才得以吃上了来之不易的午饭。宏雨却不吃饭,赌气的用筷子不断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好好的一碗白米饭被他搅的四处飞溅。四哥神态自若的不断晃动着身体,以灵巧的身手躲避着不停飞来的米粒。我却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说道:"别弄了,好浪费啊,你知不知道,这每粒粮食都是农民伯伯用汗水浇灌而成的,你怎么可以这么粗暴对待我心爱的食物?快点向米饭道歉。"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扔下手里的筷子,问道:"轩辕泯然,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四哥从饭菜中抬起头,悠然道:"阿雨,你是个聪明人,一向游戏人生,参的透凡尘世事,不象我追名逐利,放不下这许多牵挂。为何偏偏不明白‘鲜花可爱,过目不流;流水可听,过耳不恋'的道理?" 我又忍不住插嘴卖弄道:"不对不对,应该是:‘以鲜花视美色,则孽障可消;以流水听弦歌,则性灵何害?'你说的是原文的注不是原文。"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忽略掉天才的博学之见,继续他们的谈话。 "阿雨,我能有今天在朝中的地位,得助于你和穆兰国的地方甚多。我不否认,开始我是动过十七弟的念头,也小小的骚扰过他几回,可就算是我喜欢这个傻瓜,既然你已经当着我明说了喜欢,我以后自然不会和你抢。我轩辕泯然还不至于蠢到为了轻言情爱而毁了自己的登天石。从今以后,只要你一天心意不变,我就只拿他当弟弟看,只要他别闹出了格,在朝中我自然会处处回护他。但若是有朝一日,你玩腻了爱情游戏,再要怎么样作就是我个人的事情,你又何必多问?至于我个人对你,感激之情远多于其他,爱情一说又从何谈起?"说完,他又转向我,换上一张不正经的痞子面孔,说道,"原来云弟你一直在悄悄暗恋我,以至于误会我爱上了阿雨,私下嫉妒不已?哎,你干吗不早点对我刨白一腔爱意呢,我们或许已经是天神共妒的一对鸳鸯了。现在可好,你我成了牛郎织女,各在银河一端了。不过没关系,我愿意排在阿雨后面的,你要是想移情别恋,随时欢迎你投向我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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