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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晴风刚刚和几位时差党结束视频会议,一看手机,发现之前赵寒给他发了个短信,短信很奇怪,只有四个字,“去年九月”。
去年九月,他知道,是阿寒重回人世的时间。
可是干嘛发这个?尹晴风莫名其妙,电话回拨过去,结果冷冰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心里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尹晴风转而拨杨佳木的号码,结果同样是无法接通。
他也算高干子弟,妻子又从事高危行业,对危险的警觉性极其敏感,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立刻叫人前往东城小区,结果赵寒果然不在家,同时学校那边也发回讯息,杨佳木也不在家。
尹晴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年九月,”阿寒忽然给他发这个是暗示什么?去年九月发生了什么事?
他努力回想两人见面后的谈话,一句一句拿出来分析。
……“刚醒过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多了个孩子。”
……“而且我也不姓叶啦,以后都姓赵。”
尹晴风在纸上写了两个名字,用方框圈起来。
去年九月,“赵寒”意外过世,“叶朝寒”借此重生。
尹晴风盯着看了一会儿,打出一个电话:“去年九月,本市东城X区有个名叫赵寒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对,寒冷的寒,生过一场重病……或者是重伤,住过院,应该是X区范围内的医院……对,查查他的资料,现在。”
一个小时后,他收到匿名邮件。
去年九月二十二日夜,赵寒在X区Y路发生严重车祸,被送往东城中心医院,昏迷数日后苏醒。肇事者为邻市国土局长罗阳宇次子,罗鸣。罗鸣随后出国。……
邮件里顺便列出了赵寒的一些日常规律,比如他经常在晚上带儿子去小凤凰俱乐部。
尹晴风去小凤凰的路上,其他情报也陆续发过来,其中有一条说,罗鸣在一周前已经回国。
这个夜晚,宁静的Z市暗流汹涌,两股势力交叉着铺展开开,黑白两道都接到了措辞严峻的紧急指令,数百人连夜出动,监控了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所有交通枢纽,全力搜寻两个普通人。
而此时的赵寒还不知道这些,他被绑住手脚丢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借着一盏台灯,瞪着坐在椅子里的年轻人。
看样子不到二十岁,身材瘦削,脸色阴沉,一双细长的眼冷气森森,像毒蛇一样。
赵寒当时被一块手帕迷晕,醒来就给凄凄惨惨的绑在这里,空气潮湿,地上又冷又硬,手腕酸疼入骨,他哪里吃过这种苦头,恼怒极了:“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毒蛇男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少装蒜了,你不认识我?”
赵寒愤怒:“妈蛋,我什么时候认识你?”
毒舌男一脚踢在他胸口,踢的赵寒倒在一边:“不认识我你找人打我?妈的老子不就撞了你一下?又没有撞死!活得好好的你他妈还找事!老子都被送出国了你还追过去!我操!”
赵寒喉咙口泛起腥涩的血腥气,咳了半天,扬起脸怒视:“是你?”
罗鸣又狠狠踢一脚:“当然是我!没打死我你很意外是不是?妈的你毁了老子一只眼!”他指着自己的左眼,“看到没有?这是假的!”
赵寒被震的呆了片刻,然后冷笑起来:“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打得好!你就是该死!”
罗鸣大怒,狠狠一脚踩下去:“妈的你讲不讲道理!你没死凭什么要我死!”
赵寒一口血咳出来:“咳……杀人偿命……你害死赵寒,赔一只眼睛太便宜你了!你等着……咳,总有一天,我,我叫你不得……咳,好死……”
罗鸣气的脸色发白,正要再给他一拳,有人气喘吁吁的推门跑进来:“少爷!不能耽搁了,我们快走!”
罗鸣不满:“急什么?”
那人急得冒汗:“说好的今夜的飞机,必须赶在十二点前,这人来头不小,教训教训出口气就好了,少爷我们赶紧走!”
罗鸣犹豫片刻,悻悻的瞪了赵寒一眼:“老子还得跑,你们慢慢等死吧!”说着率先走出门,属下在后头把灯踩灭,也跟着出去了,扑通一声扔进来什么东西,然后哐当一声落了锁。
万籁俱寂。
一片漆黑中,赵寒费力的咳了几声,然后听到了沉闷的回音,听着有点渗人。他慢慢坐直身体,试着想挣开绳索。
“叶先生?叶朝寒?”
黑暗里竟然听到杨佳木叫他,而且近在咫尺。
赵寒这才想起出事时两人是在一起的,吃惊的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杨……咳,你也在……!”
杨佳木声音有点低,但是气息还算稳定:“嗯,之前在外面,刚刚被扔进来。你怎么样?受伤了?重不重?”说话的功夫,青年已经慢慢挪过来,准确的摸到了赵寒,他调整位置,让两人靠在一起。
赵寒摇摇头:“还好。你呢?”
“那就好,我也没事。”杨佳木顿了顿,“别急,先休息一下,等下看看怎么出去。不用担心,我们还在Z市,很快会有人来营救的。”
赵寒嗯了一声,叹口气:“真是莫名其妙。”
杨佳木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是赵先生车祸时候那个人吧?”
赵寒说:“是啊,他说我找人弄瞎他一只眼。”
杨佳木想起蓝乔说的他家那谁追到美国把某某揍了一顿,心说这才叫躺着中枪,无语了片刻,低声道:“嗯,我看出来了。我用你的手机给尹先生发了个讯息,他应该能猜到。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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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平静的说着宽慰的话,但是杨佳木心里明白,情况比想象的糟糕多了。
放倒赵寒的手帕上乙醚含量不小,是来到这里之后被水泼醒的,此刻上身湿透,现在还没有到五月份,夜里的气温实在算不上温和,两人靠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赵寒不自觉的轻微的颤抖。另外,罗鸣踢他那几脚都在胸肺上,能闻到血腥气,伤的不轻,杨佳木探手过去摸了摸,好像有两根肋骨断了。
赵寒对疼痛反应不敏感,是因为乙醚作用还没有消失,他的精神处在不能自控的状态,也是因此罗鸣才能轻易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和手持刀俎的一方针锋相对,平白多吃了这些苦头。
现在罗鸣匆匆逃跑,封闭幽黑的环境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无法处理伤势,不能取暖,赵寒开始有发烧的迹象,身上越来越热,杨佳木心里焦急,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不动声色的不断挑起话题,努力吸引他保持清醒,可是赵寒从专心致志到你问我答,后来就跟不上了,偶尔才模模糊糊的应一下。
杨佳木顿了顿,静默的把头靠在赵寒颈中。
罗鸣针对的不是他,他没有什么伤,但是被注射了很强效的肌肉松弛剂,无论怎么努力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耗费很大精神,拼尽全力才能维持神志清明。
赵寒模模糊糊的动了动:“冷……”
一半是乙醚残留一半是受伤引起发热,他已经陷入半昏迷,无意识的往杨佳木身上靠,而且似乎肺部也被波及,他呼吸的很不顺畅,气息时不时停顿一下,挨过密集的疼痛才会继续。
杨佳木感觉到他不自觉的冷颤,耳边听着断断续续的沉缓的呼吸,简直心如刀绞,他花两分钟时间积攒起力气,狠狠咬破了嘴唇,尖锐的痛楚提起一丝精神,他慢慢抬起双臂,低下头,把紧缚的绳结含在口中,用力撕咬。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嘴里都是血,有舌头上的,有嘴唇滑进来的,还有牙根被磨破的。他几乎完全凭着意志力在缓慢撕磨,终于咬断了绳索。
看管他的人没有束缚他的脚,手上一松开,杨佳木长出一口气,靠着赵寒休息片刻,才转过半个身体,把赵寒抱在怀里。
他在发烧。
脸上身上都滚烫,不自觉的发抖,偶尔喃喃的说一句冷,叫他也没什么反应。
杨佳木心里生出巨大的恐惧,用力收紧双臂抱着他,低下头在男人脸上胡乱吻了几下,眼泪落下来:“叶朝寒?叶朝寒你醒醒……别睡,尹先生快来了,还有蓝乔,赵旗发现你不见肯定会找蓝乔……对了还有路大哥……你坚持一下……”
赵寒动了动:“嗯,晴风……赵旗……”
杨佳木搂着他贴在自己胸膛上:“对,尹先生让你回家看望伯母,你说要带我一起去……还有赵旗,他才11岁,一个亲人都没有,你保证过要把他养大……”
赵寒似乎听不见,隔了一会儿又喃喃的说了个单词,然后重复。
杨佳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半晌才听清他说的是“木木”。
青年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几乎哽咽。
早已成为过去的那段表面上完美幸福,内里却充满忐忑和猜疑的日子里,男人都是这么叫他的乳名,电话里叫,邮件里叫,见面了叫,还有在床上,嘴唇轻轻合起来,再微微分开不可见的距离,调笑般在耳边吐出不清不楚的两个字,声音有点沙哑,呢喃婉转的叫一声木木。
此次重逢,纵然剥离了一切误会,冰释前嫌再度相爱,赵寒再也没有这么喊过他。还以为永远也不会再听到了,却在这种时候,听见他神志不清的唤一声木木。
这一刻杨佳木心里忽然冒出个疯狂的想法。
就这样吧,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吧。什么都不管了,一起死在这里。
就当已经厮守过一生,就假装此刻你我都已经白头,过去的百年生命里没有任何遗憾,满足而且安宁,一起迎接如约而至的死神。
杨佳木今年二十六岁,未曾出世便失去父亲,尚在襁褓又失去母亲,童年孤苦少年困顿,不曾受过命运任何的眷顾,步步谨慎小心,丝毫不敢行差踏错,只想顺利完成学业,回家乡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为姑姑和小妹撑起一个家。
可是他不幸在十九岁那年遇到了一个叫叶朝寒的男人。
那男人举止洒脱容色艳丽,诱惑着他偏离了轨道,陷入一场甜蜜又酸楚的爱恋。
相恋两年,死别四年。
再相遇那男人已经换了眉眼和姓氏,而他也脱骨换骨,从青涩少年蜕变成懂进退会算计担得起责任的成年人。
情场过招,这次轮到他步步为营全盘掌控,最终大获全胜。
二十六年命途多舛,这一路走来沿途坎坷风雨交加,最近才和心上人会合,铺展开一条梦寐以求的路,处处繁花似锦。他以为终于苦尽甘来,必定有许多不甘心,可是此刻,听到赵寒缓慢的叫一声木木,才发现什么都不需要了。
不需要富贵荣华,不需要朝朝暮暮,一个同生共死就是圆满。
蓝乔兄弟还在飞机上,尹晴风已经赶到小凤凰。
小凤凰的晚间训练早已结束,学员们已经离开,只有部分住在俱乐部的教练还在,赵旗和小葱都不肯去睡觉,两位直属教练陪着他们在休息室里等待消息。
尹晴风在大门口被一位中年保安拦下。
尹晴风沉默片刻,路小凤这个金牌当然是最好用的,可惜出任务去了,搬出来也救不了近火。他解释:“我弟弟和朋友的孩子还在里面,我来接他们。”
保安怀疑:“对不起,令弟是?”
尹晴风语气沉沉:“他不久前在这里失踪了。”
保安顿了顿,拿出手机拨了个内线,尹晴风接过来:“赵旗?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前几天去家里打过他……对,是我……因为九点二十三分他给我发了短信……是的,我有线索。”
尹晴风和方离踏进休息室,赵旗和杨小葱同时站起来。
男孩静默的抿着嘴,眼睛泛红,但是情绪还算稳定,尹晴风也不废话,直接把短信调出来,手机递给他。
确实是赵寒的手机号,发信时间和小葱收到的空信息一样,是“去年九月”四个字。
赵旗和杨小葱互相看了一眼。
他把手机还给尹晴风,说:“去年九月,我爸爸出过一次车祸。”
这无疑就是和来人对上号的意思了,房间里的两位教练都松了口气,方离对他们做了个手势,两人对尹晴风点点头,嘱咐俩孩子有事立刻打电话,然后才一起离开。
尹晴风说:“对,一来他们两人都没有仇家,二来这个短信,加上我得到的消息,当时的肇事者最近在本市机场有过购票记录,所以很可能是他。”
赵旗急道:“那还等什么,有线索就快去找啊,现在时间还不长,他又带着两个人,肯定跑不远……不对,万一他随便找个地方……”
尹晴风看着他脸色忽然惨白,知道他在脑补什么,安慰道:“别往坏处想,我已经联系了我父亲给他家里施加压力,也叫人守住了全部的出城关卡,正在想办法调出附近的公路监控,只要筛选到他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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