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书砚摆了个美人卧的姿势,头枕在手弯上,另一只手撩起殷渔的刘海。锃亮的脑门让他忍不住伸长脖子亲一口,“你要是站那不动,兴许就被压成鱼干了。”
“真的?”殷渔大眼睛眨两下。
“没事就好。”
晚餐后回房间的途中,许书砚收到秘书的邮件,外交部领事司向中国游客发出了谨慎前往冲.突爆发地区的提醒,与一串应急呼叫中心的电话号码。
整个克里特岛几乎没有受到影响,那些偷渡过来的难民翻船后被救起,送往卫城的医院。
殷渔说,安心待在岛上,暂时没有问题。
他平时住在酒店的员工公寓,许书砚来了之后,殷渔便用自己的折扣开了间房——一栋别墅,带三间卧房,拥有面对海景的露天私人泳池。如果是总统套或皇家套还有自己的私人沙滩,从房间到沙滩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因为需要静养,餐后许书砚骑着摩托把殷渔载回房间。
别墅里有高耸的天花板,墙上是壁画和浮雕。垂坠的丝绸窗帘随风晃动,打开窗户就是平静的湛蓝色海面。
上楼的时候,殷渔拄着手杖,兴奋地提高音量向许书砚介绍来这边小半年的收获,俨然做起了工作汇报。
“我们的客人可以享受到堪称帝王般的生活,酒店不仅为他们提供24小时的管家服务,还有专人帮忙照看年幼的孩子。我们有超过二十种不同类型的水疗池,餐厅全天供应丰富的地中海风味美食……”殷渔说得热烈,突然注意到许书砚盯了他很久,一下顿住,“怎、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你好看。”
殷渔低头笑了笑,继续上楼。
许书砚搀着他,想到什么,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一年……不,还剩7个月吧,7个月之后。”
“还真的要待一年?”
“怎么了?”
“殷仲坤的势力已经被全部清除了,你早点回去,殷仲月说不定封你个重要头衔。”
殷渔嘴角一抹笑,“我在乎那个?”
许书砚颔首,“也是,为什么要让她赏,跟讨来的一样。反正殷仲月也命不久矣了吧。”
殷渔一听,瞬间抓紧了许书砚,“你不要乱来。”
许书砚微皱双眉,面露不解。
“我其实早就想和你说了,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你不用想着推翻谁,他们现在把殷氏经营的很好,我自问不比他们强。”
“你不是很有信心吗?”
“我的信心是建立在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基础上,没有想着一飞冲天。”
“事在人为,真到那个时候,你做的一定比现在好。”许书砚刮一下他的鼻子,“何况他们自己不干净,我只是昭之于众。”看他还不服气地想要说什么,许书砚抢先哄道,“好啦,我心里有数。”
后来他们一起坐在阳台上吃冰淇淋。洗澡的时候在浴缸和淋浴喷头下分别来了一次,许书砚把殷渔抱到床.上,两个人还是毫无睡意,便继续腻腻歪歪到凌晨两点多。
*
在殷渔养伤的这两天,许书砚觉得他和家里的地图鱼没什么区别,像大一点的宠物,整天一动不动地团在他怀里求抱求饶,要不就张嘴等待投食。这么想着,他看殷渔一眼,胸前立即嘤嘤扭动起来,许书砚只好塞去一块西瓜。
他休了十天年假,每天尽情地晒太阳,吹海风,在酒店附近转悠。
等殷渔脚伤好了,他们去了远一点的地方。
租了辆自动档的汽车,先去克里特岛西边的Chania。许书砚担心殷渔的伤刚好,一路走得很慢,随意逛了圈,就窝进威尼斯港边的小餐厅了。
坐在餐厅二楼,窗外正对着埃及人灯塔,被风撩动的海水撞击码头的沉响让人心绪安宁。吃过当地的海鲜大餐后,他们在黄昏时走上通往灯塔的长堤,一边是沉默的大海,一边是喧闹的港口。
殷渔盯着前方许书砚光洁的长腿,咽了咽口水。哪知道他一直低着头,冷不丁撞上突然转身的许书砚。
“最后一次老生常谈,你对孙颉怎么看?对他了解多少?”
殷渔不满地横他一眼,“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你的回答将决定我下一步对他的动作。”
殷渔缩了缩脖子,佯装惊恐的模样瞪大眼睛,“好可怕哦。”
“我说真的。”
海风吹乱了许书砚的头发,他笑得有点勉强,能从神情中辨出些忐忑。殷渔见状便恢复平静,双手背在身后,在心里组织语句。
“我父亲过去有很多旧部,他去世后,一些人离开,另一些则留下为殷仲月卖命。孙颉他爸曾是我父亲最得力的手下,掌握不少殷氏内.幕,他不肯为殷仲月所用,后来卷入一桩经济案件,离奇失踪。孙颉他妈早死了,就剩他一人。”
“其实那时候他也二十岁了,还在念书。他爸失踪后,家里的资产被冻结,房子被抵押。也没人来得及给他留下什么,他一分钱也没有。不过殷仲月很快收他做义子。”
许书砚听到这,不禁纳闷地问:“不是说殷仲月有儿子?”
“有,比我小几岁,在纽约,是个芭蕾舞演员。”
许书砚怔了怔,“芭蕾舞……”
“他和殷仲月闹掰了,彻底断绝关系。所以她大概想通过孙颉,弥补些什么。”殷渔低头看脚下的路面,“孙颉过去玩的很乱,被人下过药,今后不能再那什么。他自己也不愿看医生,决定就这么过,所以你不要老是想太多。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许书砚从身后抱住他,贴向他耳畔呢喃:“我错了。”
殷渔哼哼:“嘴上说的容易。”
“那你要怎么办?”
“要惩罚惩罚。”
“怎么惩罚?”
*
第二天,他们开车拜访了一座葡萄酒庄。
殷渔很仔细地询问葡萄采摘的时间,和今年的行情,看得许书砚一头雾水。
“这座酒庄在当地很有名,参观还得预约。我们酒店和他们有合作,这里生产的葡萄酒会当作给客人的礼物。”他说着,就往山坡上走。
山上有座小教堂。
许书砚跟上他,想到什么,问:“你昨天说的惩罚,是什么?”
殷渔愉快的笑起来:“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们没进教堂,只在山上待了一会儿,俯瞰克里特,很快下山。
中午前他们抵达当地的橄榄油生产基地——同样是酒店的供货方,对方很热情地接待了许书砚和殷渔,带他们参观橄榄油的生产流程,详述橄榄种植和采摘的知识。
走的时候,殷渔要了瓶0.5L装的橄榄油。
许书砚疑惑地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帮我抹。”
“……”
“然后我也帮你抹。”
“呃……”
“我一直想这么做!在我参观这个基地的第一天,不不,我以前看电影的时候,看到他们在海滩上做日光浴抹橄榄油,亮亮的很好看,就一直想试一次。”
许书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心想他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我认为,晒太阳应该抹防晒霜。”许书砚仍不死心地劝说。
殷渔抱紧了那瓶橄榄油,心虚地拿眼瞄他,小声说:“这就是惩罚。”
许书砚投降。
傍晚他们返回酒店,在别墅前的私人沙滩上提前布置好躺椅和阳伞。许书砚心情复杂地换上泳裤走出别墅时,坐在躺椅上的殷渔早已急不可耐地朝他拼命挥手,“你怎么那么慢?快过来!”
接过橄榄油瓶,许书砚倒一点在手上,想象着曾经BBQ烤肉串时刷油的动作,心想这和那个应该差不多。
虽然已经做过充分的心理建设,但殷渔毕竟不是肉串,许书砚抹上他的后背时,他嫌痒,哆嗦了一下。从手掌传来骨骼清晰的轮廓,微凉的皮肤,光滑细腻的触感。
许书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
趴在躺椅上的殷渔不明所以地回头,看见许书砚阴沉的脸色,问:“你怎么了?”
“你确定这是私人沙滩?”
“是啊。”
“绝对没人打扰?”
许书砚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愈发强烈,殷渔有不好的预感,犹豫地说:“……是。”
“会不会有人偷窥?”没等殷渔回答,许书砚率先摇头,翘起一边嘴角盯着他,“即使会也没办法了。”
扑下去之前,许书砚低笑两声:“这么有创意的惩罚,我保证你终生难忘。”
*
在克里特岛上的日子仿佛把过去人生的时钟调慢,两个人什么都不做,相互发呆看大海就是一下午。
在他们快把N市和殷氏忘干净的时候,许书砚休年假的第八天上午,接到殷莲的电话,“我的线人告诉我,殷仲月急性肝功能衰竭,正在积极寻找肝.源。这么好的机会,你要不要回来?”
许书砚沉吟良久,出声道:“我今天回去。”
☆、对垒
殷莲去机场接许书砚,一见到他,没等坐上车,就先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她年初情况就不太好,帮她做身体检查的医生和我熟,但那时还没什么问题。不过殷仲月似乎察觉到什么,换了个医生。”
许书砚双眉一挑,“你这也能发现不对?”
殷莲得意地抱起双臂,微抬下巴,“换了医生以后我是不清楚了,不过她半个月前频繁出入的那家医院,院长是我朋友。”
许书砚一听,凑到殷莲眼底左右上下仔细瞧,瞧得殷莲心里发毛,推他一把,“发什么神经?”
“在看殷少爷的脸到底有多大?”
“去去,跟你说正经的。”
“好,然后呢?”
“这件事要是爆出去,殷氏股价肯定大跌。”
“你想趁机收购?”
“我哪有那么多钱,我是说这能狠狠地打击殷仲月一把,说不定她就一病不起了。”
许书砚玩味地笑:“你还真挺恨她的。”
殷莲夸张地点头,“真的挺恨。”
“那就按你说的来,你打算怎么做?”
“这事肯定不能我们出面,要找个替死鬼。”殷莲勾过许书砚的肩膀,拍了拍,“啊,你知道吗?有个人听说我弟弟受伤,他的小爱人飞赴希腊,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几天发烧请假在家。要不你去慰问一下?”
许书砚品出味来,看着殷莲轻轻摇头,“贱。”
“多谢夸奖。”殷莲坐上车,嘴里不忘交代,“别忘了顺路捎点小礼物。”
*
晚上八点,当孙颉开门看见许书砚,惊愕得忘记做出反应。两个人呆站几秒,许书砚先开口:“能进去吗?”
孙颉这才“啊啊”地反应过来,让出路,“当然能,进来吧。”
孙颉的公寓陈设简单,色彩清淡,处处收拾得井井有条,倒是让许书砚暗暗赞赏了一下。他一身浅灰色休闲衣裤,神情萎顿,确实一脸病殃殃的。
许书砚坐下的时候顺口问:“病还没好吗?”
孙颉没说话,从厨房端出一杯水放在许书砚面前,然后才抬头用手指扶了扶镜架,“我不信你是真的来探望病情的。”
这么直接?许书砚眉毛微挑,喝一口水,“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好了,听说殷总病了。”
正是晚上吃药的时间,孙颉脚下的步子一滞,转身看向他,“殷总?你在说殷仲坤?他确实还担任副总裁的职务,但没听说他生病。”
“我还真以为你说话那么爽快,”许书砚起身双手插兜,“是殷仲月,听说她病得很厉害,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孙颉拿出药盒,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说:“你这是哪来的消息?被骗了吧?下周殷氏有两个新楼盘要开记者会,殷总到时会出席。不排除某些别有居心的人提前散播谣言,但是许书砚,你那么聪明的人,不该信啊。”
他这话说的很高明,既否认了许书砚的说法,又讽刺他蠢,还假装无意透露殷仲月会参加记者会的消息,间接推翻她的重病说。
但许书砚听了只是笑笑,将手中的礼盒放在桌上,“这是殷渔在克里特岛上的酒庄订的,他说你有收藏红酒的爱好。我觉得这爱好不错,这瓶是我挑的,希望你能喜欢。”
孙颉听完一下变了脸色,转过身去,“费心了,我现在生病,忌烟酒。”
“心病吧?医生可能不知道,你除了忌烟酒,最该遵守的其实是‘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人’。”许书砚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面色铁青却隐忍不发,“你打什么主意我知道,这和身体行不行没关系。你不会得逞的。”
孙颉竭力止住胸口的起伏,直视许书砚,“他一直都很努力,你看到了吗?你忽视他的时候,是我在帮他打气!”
“所以呢?你这是在邀功吗?”
“我……”
“多谢提醒,但你最好能守住作为朋友的本分。”许书砚沉着脸,说完就往外走。
没想到孙颉在身后叫住他:“不然会怎么样?你这是威胁我吗?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别人不知道?那是因为和我没关系,我才装作没看见。你下次威胁别人之前最好先搞清楚自己有没有把柄握在对方手上!许先生请回吧,我不送了。”
许书砚下楼后,去往停车场的路上戴上蓝牙耳机。他调出手机里的某个软件,调试一番,耳机传出了孙颉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叫阿姨不要担心,我明天上午会去看她。”
“我请半天假,十点左右出门。”
许书砚坐在车里冷笑,他断定孙颉口中的阿姨就是殷仲月。既然是养子,不可能养母病重不去探望。他刚在贴在孙颉家茶几下的窃.听器是有时效的,一旦电池用完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许书砚取下耳机,把车开走。
*
第二天上午十点,孙颉果然准时外出。他不开车,在路边招了辆的士。
许书砚开车在后面跟住他。
孙颉下车后,走入住院部等电梯。
等电梯的人多,许书砚站在他身后,混在人群中,一起挤进电梯轿厢。不过在见到孙颉按下顶层键后,许书砚很快下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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