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章将头埋在鸿二的怀里,沉默无声,可鸿二知道鹤章在哭,他有些不知所措,这个时候有些埋怨自己是一把刀,不知道鹤章为什么要难过,要怎么才能安抚鹤章。
于是鸿二就愣着,看上去倒是很深沉的样子。
老警察见状,低低道:“我在客厅等你。”
顾炎生也听了一耳朵,给警察倒了水,别的没问。
三分钟后,鹤章洗了把脸,除了眼睛微微红了些看上去一切都好。
第三十七章
鹤章四岁以前的记忆是空白的,他跟普通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有爸爸妈妈,只不过那时候他叫赵希,他爸爸叫赵庆妈妈叫王秀丽。第一次上幼儿园是父母的陪同、第一次掉牙齿、第一次去动物园、第一次拍全家福……
赵希的童年就跟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有个疼爱他的爸爸,下班回来会陪他做作业,睡前还会讲故事,还会将自己举高高架在脖子上,会陪同他一起堆积木玩飞机火车,还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这些美好的记忆,足够取代家庭唯一的不完美,他的母亲有时候会打他拿针扎他,他父亲告诉他,母亲有病心情不好,所以小时候赵希十分乖巧懂事。
后来,鹤章才知道,他养母王秀丽有精神病史,一直在吃药控制,只是有时候会‘发疯’,可次数很少,童年时,他所有的关爱温暖都是来自一个爸爸,即便后来,他知道自己不是赵庆亲生的,可在他心里,他有两个爸爸。如果没有那次车祸,鹤章可能还是赵希。
那是个深夜,加班晚归的赵庆被撞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四点才被发现。赵庆的死,对于赵希来说是一个噩梦的开端,王秀丽疯了,每天毒打他。但对赵希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他根本不是赵庆和王秀丽的孩子。
那是个微风过后的傍晚,夕阳拉的长长的,王秀丽穿着白色的裙子,梳了两条辫子,笑起来甜甜的,像个少女一样,摸着赵希的小脑袋,“希希乖,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赵希抬着脑袋看着妈妈,他八岁了知道爸爸已经死了,老师说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面了。
直到如今,鹤章还是忘不掉八岁夏天那个傍晚,穿着白裙笑的温暖的妈妈,下一秒面容狰狞的拿着刀,一刀捅向他,还反反复复喃喃道:“希希乖,我们去找爸爸、去找爸爸……”
王秀丽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年仅八岁赵希的脸上,温热的。第一刀赵希还能感到疼痛,哭着喊妈妈好疼,之后王秀丽更疯狂了,一刀一刀的往自己身上扎,很快白色的裙子染成了红色,王秀丽像是感觉不到痛,她一刀再扎赵希一刀,赵希倒在血泊的时候,身上好冷,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鹤章从回忆中抽出,侧头看着窗外正午的烈阳,四月底了,阳光真好。
“周爱国说他一直活在后悔愧疚的阴影中,在你去平安当天还给了平安五千块钱。”老警察叹了口气,“周爱国现在自首坦白,案件重新翻出来了,可能后期还需要你出庭-----”老警察顿了顿,“我们会申请对你的保护,你是赵庆和王秀丽的唯一亲人,虽然当初的收养手续不全,需要重新查过,等后期判决下来,还有赔偿款……”
鹤章点点头,“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来找我。”赔偿款什么的他不稀罕,但是他死去的爸爸需要一个公道。
出了派出所,鹤章打算在此在留一段时间,看向顾炎生,“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
“我回去就要被你大哥打死的。”顾炎生道:“我是闲人一个,留下来陪你。”
鸿二用鼻子出气,鹤章需要顾炎生陪?
鹤章看向鸿二和顾炎生,突然笑笑,“放心,我没事,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又给他大哥打了电话,将这边的事情简单说了遍,大哥公司有法律团队,他这边需要咨询问问。
鹤俨是不希望小弟再跟以前有任何联系,但是小弟已经决定了,他会支持的,只是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告诉爸爸了。
在心里憋了十八年,说出来不可避免的想起以前那些血腥的画面,但之后也轻松许多。当天下午鹤大哥就亲自带着律师过来了,鹤章见了笑着捶他大哥,心里郁结的气儿全都散了,高高兴兴道:“大哥。”
鹤大哥摸着小弟的脑袋,“说玩个几天就回来,结果一天一天的,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旁边站着当壁花的顾炎生羡慕的看着男神揉鹤章脑袋,他也想要。鸿二气闷,很想伸手将碍眼的胳膊打掉,可想着那是鹤章的大哥,给自己建设了一番心里,然后还是忍不住了。
“别动手揉他。”鸿二冷着脸,伸手打掉了鹤俨的胳膊。
鹤章扶额,“鸿二那是我大哥,你别小心眼!”
“那是谁?”鹤俨刚还笑着的脸迅速冷了下来。
鹤章还没开口,鸿二抢先道:“我是你弟弟的老公。”
沉默了两秒。
“老你妈的公!”鹤大哥突然向鸿二发难,抡起拳头就上了。鹤章在旁边急,他大哥就不是鸿二的对手,赶紧上去拉,鸿二已经脸黑成锅底,但好在没动手,鹤章挡在他大哥的跟前,解释道:“哥,你先别动手听我说。”
鹤俨不解气,“等我揍完了你再说。”
然后鹤俨就倒下了。鸿二看傻逼一样的看鹤俨,顾炎生气得暗搓搓的想给鸿二后头来一下,还没靠近就被鸿二发现了,顾炎生瞬间将拳头改成挠头。
“鸿二,我大哥怎么了?”鹤章气道。
鸿二脸虽然黑,但看着鹤章发脾气的样子,只好冷道:“只是睡着了。”
顾炎生一听赶紧上前,“我来、我来。”小身板扛着鹤俨往沙发去。鹤章站在后头,连插手的地儿都没有,“我看你是想把我大哥搬到你卧室去。”
“哪有哪有!”顾炎生将鹤俨放下,哈哈哈道:“卧室床不是比较舒服么!不过沙发也挺好的。”
等鹤俨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鹤章给他大哥另开了间套房,跟男律师住一个套房,顾炎生死皮赖脸的跟男律师换了房间,男律师认识顾炎生,是总裁的助理,心想也好方便照顾总裁,也欣然同意。
简直太天真了!鹤章心想道。顾炎生虽然花痴他家大哥些,但是人品没问题,不会趁机下手的,可能只是看着他大哥的脸流口水而已。
“咱俩好好聊聊。”鹤章看着鸿二磨牙。
当晚,鹤章又开始科普大舅哥和岳父,要如何如何的爱戴尊敬大舅哥和岳父,顺带还给放了一部狗血的现代都市男女偶像剧,里面的女婿极尽手段花式拍岳父马屁,各种讨好大舅哥。
鹤章苦口婆心,鸿二吃软不吃硬,不过他这么一通下来,以后他就他妈的别想翻身当老公了,鸿二个智障!鹤章愤愤道。
但效果还是不错的,鸿二还是听进去了,看了一晚上的狗血剧,第二天鹤章迷迷糊糊还没醒来,鸿二就趴在鹤章耳边,“我去找大舅哥聊聊。”
鹤章等反应过来鸿二说了什么的时候,鸿二已经不在房间了,赶紧从床上爬起,就往对面冲,隔着门就听见里头摔东西的声音,一进去,他大哥穿着睡袍倒在地上,鸿二无辜摊手,“他睡着了。”
尼玛!!!!鹤章咆哮。
接下来,鹤大哥总会谜一般的睡着,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鸿二,鹤章扶额,什么头疼伤心回忆过去等等情绪都没了,他现在就烦的很。
折腾了一天,鹤大哥可能也猜到自己会睡着都是那个叫鸿二的男人干的,这次醒来,第一件事先是找了顾炎生,没把顾炎生兴奋死,男神问什么都实话实说,还哒哒哒的补充,给吃了迷幻剂似得。
鹤大哥捶床!愤愤道:“一把刀还这么嚣张!”顺势从床上往下走,要去找鸿二。
顾炎生赶紧抱着鹤俨的胳膊,“你要睡觉吗?”
鹤大哥的脚步顿住了,顾炎生见有用,赶紧又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多,你别跟伏神吵架了,鹤章心情不好。”
疼小弟的鹤大哥一听,就像是吃了一颗炸弹,吐不出来怕伤了小弟,但憋在肚子里火大的不成,脸纠结了会,而后压下火,指着顾炎生,“从你们到郾城所有发生的事都给我说清楚。”
顾炎生就坐在床边开始讲故事。
“……法律上来说,黄志安谋杀二十三个孩子,证据正在搜查,估计定案八九不离十,舆论太大了,我看热搜底下都是死刑。”
鹤俨冷着脸道:“这事就应该黄志安和把那把刀重新回炉废了。”
顾炎生:……
“周俊辉因为未成年,再加上失手杀人,虽然证据齐全,但是咱们国家的法律你也知道,死刑可能是不会的,他奶奶跟他妈最多就是关个几年。”顾炎生道。
鹤俨冷笑,“能杀自己亲人,可见人有问题,这就跟那把刀一样,都应该回炉废了。”
顾炎生:……男神你是精神错乱了吗?!
“至于周爱国十八年前肇事逃逸这事,刘警察说还在准备证据,还不知道案发当日的具体情况,据周爱国自己说,是无意撞倒的……”顾炎生看着鹤俨道。
“我脸上有花吗?看我做什么?”鹤俨也知道自己迁怒,许久,叹了口气,“男人跟男人就算了,可却跟了一把刀,这不是拿刀往我心里捅么!一把刀懂什么是爱情吗?”
门外的鸿二嗤道:我连命都跟鹤章共享了,爱情有什么重要的?!无知的大舅哥!
第三十八章
许是鹤大哥在顾炎生面前唠叨了一下午,顾炎生第一次体会了男神对鹤章的福利,表示就算男神唠叨也好帅气好性感怎么破?!
接下来几天,鹤俨对鸿二就是冷处理,视而不见。鸿二也懒得往鹤俨面前撞,鹤章也松了口气。白骨案开审了,确实如顾炎生说的那样,黄志安被判了死刑,尽管鹤章几人都知道黄志安冤枉没杀人,但是为了一己之私,将孩子主动送给刀灵的确实是黄志安,刀灵已死,法律上黄志安背这个锅也不算委屈冤枉。
郾城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大的事,判起案来雷厉风行,整个郾城市民茶余饭后都在讨论着这几起案子。尤其是十八年前的杀子案。说起来,上梁不正下梁歪,周爱国不是个好东西,教的儿子也是个黑心的,连自己姥姥都敢杀,一点悔意都没有。
提起杀子案,郾城的小孩子们可能不知道,但凡是三十多岁以上的都记得清楚,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那个时候,报纸上还能放案发时的照片,只见白地砖被染成了血色,那女人临死前还挂着微笑,泡在血里,也是第一次知道人身体里能有那么多血,像是流干了一样。
“那小孩叫什么来着?哦哦,对了叫什么希希,可怜见了,被发现的时候,跟死人一样,摸了没气儿的,结果送去医院太平间,听说突然给动了,没把那些护士给吓死,赶紧抢救……”妇女算了算,“那个时候我才多大,十五六好像,报纸照片拍的模糊,就这吓得我都睡不好做恶梦。”
又人搭话,“是呀!结果最后一查,这小孩跟那两口子根本就不是一个血型,听说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在医院救了小半年,我妈还给捐过钱,说是隔着玻璃见过小孩子一眼,瘦的呀!唉,听说那小孩现在回来了,开庭的时候会出现……”
……
杀子案当年那么轰动,实在是场面太过血腥了,外加上母亲自杀还带着儿子一起死,小孩子明明头送太平间了结果给动了,幸好当时护士没走开给发现了,这种种的离奇不说,案情到了后面又有新的进展,孩子是两口子买来的,真的是一桩新闻听了大半年。
十八年前的郾城还是个落后的小城市,当地新闻都是邻里打架什么的,杀子案一出,对市民的冲击力十分巨大的。后期新闻电台报纸一直在做系列,比如呼吁大家看好孩子打击贩卖儿童的人贩子等等,比如关爱生命,安全小心驾驶等等。因为条件落后,事故又发生在郊区,没有摄像头跟目击证人,只从刹车和死者尸体被撞击的程度来判断是个大型车,可查来查去都没个结果,就这么拖着下去。
鹤章不知道周爱国是以怎么样的心态,在十八年后的今天主动承认是那起车祸的司机。他坐在庭上,周爱国听到赵希这两个字的时候猛地看向他,流着泪,精神恍惚,一直在说自己逃回家后特别害怕,也想过要自首,可一想家里生病的母亲和才结婚的媳妇儿就犹豫了,这么一犹豫就犹豫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我一直活在悔恨中,尤其我看到杀子案新闻,我有想过收养赵希的,可我母亲和媳妇不同意,我怕看到赵希的脸,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我不该喝酒的,当初不喝酒就好了……”周爱国说着捂着脸,哭着,说话颠三倒四的。
之后律师在庭上为周爱国求情,表示周爱国心中也有悔恨愧疚,甚至在赵希到了平安孤儿院时,还捐助了五千块……
最终,周爱国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有人不平,觉得判的少了,可花国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最高刑罚才十五年,除非是谋杀故意杀人的有死刑。外加上这次也是周爱国主动坦白的,算是自首,又有悔过之心,赵家当年虽然可怜,但王秀丽和赵希的伤亡确实不是周爱国做的。
鸿二看着呆坐着的鹤章,没有说话。
郾城的事情结束时,已经是五月中旬了,烈日炎炎,像是将一切阴霾都晒化了。郾城市中心两侧街道公车站牌广告位在一夜之间换了,不论是等车的还是坐在车上的,经过广告牌时都会在此停留。
打造属于你天然的美--------整容刀医院。
那是一个特别美丽漂亮的女人,美的很有自己的特色,一眼就记住了,很深刻。不妖不艳,没有浓妆艳抹,黑色的长发松松的挽着,白色宽松的衬衫,笑的灿烂,红唇齿白,眼波流转如同黑夜中的星星,任谁在她脸上也看不出开过刀的痕迹,再看底下角落的签名-----赵夕颜。
“赵夕颜是谁?”
“不会吧!这个是赵夕颜!!”
在手机上搜出照片的一个男孩子,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同名同姓吧?我新女神怎以前怎么可能是这个丑八怪?”
“你看这张,赵夕颜以前没整容失败之前的照片,对比下好像有些相似处,卧槽,哪个大手给做的,天啊!好有个人特色又美,关键是不说整了我都看不出来,好自然,是不是p过的?要是没p,我要攒钱去整容刀!”
……
鹤章也看到了,“于波速度还挺快,这么大手笔的宣传费,不过看样子效果很好。”有投资就有回报。
四人买了回去的高铁票,时间是早上七点的。临出发那晚,监狱里,周爱国照往常一样在洗漱,下一秒,手里的牙刷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往喉咙捅去,明明是圆滑的手柄,结果竟然轻而易举的捅穿了咽喉,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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