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李显有些茫然的看着郑玘,他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之后,郑玘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对我或者神皇有什么误解?”
李显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似乎揣测错了郑玘的意思。
果然,郑玘说道:“神皇纵然提防于你,但是如果你真的有好的建议的话,她也不可能置之不理的,这一点你就不要担心了。”
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神皇也就不是如今的神皇,只怕她当初连皇后的位子都做不上。
李显抹了把脸然后认真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郑玘想的十分简单啊,就是给李显刷声望值啊,既然神皇在洛阳这么做了,那李显在长安也可以这么做啊,毕竟长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京城,而这样的话李显通过铜匦招到了有识之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多么光明正大充实自身队伍的机会啊。
好吧,李显深吸了口气,他发现是他自己想偏了,人啊,就不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别人啊。
李显按照郑玘所说的上书,请求在长安也置铜匦,神皇也有魄力,并没有因此压制李显,不过也可能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个天下骂她的多,骂李显的就更多,她不能一个人郁闷啊。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铜匦放置好之后,各种骂神皇牝鸡司晨的书信比比皆是,武玄辉的任务就是每天将这部分除了骂人没有任何实质性建议的东西扔到一边,然后再从剩下的里面挑出有建设性意见的东西给神皇看。
只不过这个天下读书人虽然不少,但是能够言之有物的还是太少了,很多人明明眼光狭隘,却喜欢站在制高点指点江山,尤其是一些狂生,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谦虚,书信之中直接留有真名,更有甚者放言若是他得不到重用,这个国家就完了之类之类的。
饶是武玄辉性子沉稳也不由得觉得好气又好笑,至于神皇……压根就无视了这类人,那些骂她的书信不看也不是想要眼不见为净,只不过是因为她没那个时间而已,作为皇帝她对朝堂的掌控力度不如李治,后果就是需要忙的太多了,不过这是个过程,毕竟现在排斥她的人太多,她需要将这些人都赶出去,换上自己人,到那个时候她才能松口气。
与此同时李显那里也跟这边差不多,不过李显显然比神皇还大牌,直接雇佣当朝春官尚书来帮自己挑选书信,身边偶尔还有郑瑾和李重义两个小秘书来帮忙读信。
读了两天,李显就对这件事情兴趣缺缺了,因为真正的好用的意见太少了,至于那些骂他的,随便吧,他当初禅位的时候就想到这个结果了,他既然敢这么做就扛得住。倒是郑瑾和李重义有的时候看到这样的书信,就会觉得十分生气,尤其是郑瑾,他读书已经不少了,有郑玘这么个进士哥哥,他如今的词汇量已经足够让他看明白那些书信,更何况破口大骂的那些人压根就没打算言辞隐晦,都骂得十分豪放,郑瑾和李重义每天几乎要掀八回桌子才能平下心气。
相应的就是这两个小家伙学武越加的奋发向上,仿佛想要将怒气借由习武发泄出去一样,李显看的好玩,也就没有禁止他们两个看信,郑玘说得对啊,他们两个需要这样的磨练,要不然养尊处优的,将来连别人骂两句都受不了还能做什么?
就在神皇和李显都觉得铜匦的存在十分鸡肋的时候,还真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匿名举报将军贺兰敏之里通外敌!
第161章 161
李显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状态,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贺兰敏之摆明了是神皇的外甥啊,居然还有人敢举报?这是不要命了的节奏?
“反正是匿名,这个人敢举报想必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他有什么好担心的?”郑玘颇有些不在意。
李显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说贺兰敏之里通外敌我是不信的,就是不知道神皇会怎么样了。”
神皇非常镇定,在知道贺兰敏之被检举的时候,神皇就直接说道:“贺兰敏之有大功于国,朕信他亦不会误入歧途。”
这事儿似乎就算是揭过去了,李显并不意外这件事儿,只不过李旦却是很想不通。
“阿兄,我听说贺兰敏之对阿娘颇为不满,阿娘真的不怀疑他?”
李显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可能是吧。要不然当初阿娘就不会让贺兰敏之跟随程务挺去出征了啊。”
李旦挑眉没说话,他倒是觉得武后选择贺兰敏之不过是因为不得已罢了,否则难道要让程务挺去帮摄政王刷声望吗?
李显本来没太关注这件事儿了,既然神皇选择相信贺兰敏之他就不用出头了,结果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儿还有后续。
后续就是武承嗣拿出了贺兰敏之和突厥人来往的信件作为证据,满朝文武都被这发展给震惊了。
李显也震惊了,在这样的证据面前,他也还是有点怀疑贺兰敏之的,毕竟他曾经十年未曾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十年之间他做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是不是跟突厥人有来往大家也不知道。
武承嗣也没想到真的能在贺兰敏之那里搜到他和突厥人来往的信件,当时就无比兴奋,之后自然是要死咬着贺兰敏之不放,撺掇着神皇将贺兰敏之召还进京,捉拿问罪。
李显在长安一看是武承嗣拿出了贺兰敏之那所谓通敌信件,当时就懂了武承嗣的心里,都是武家人,好吧,贺兰敏之勉强算是武家人,武承嗣他们本事都差不多,突然多出一个能力非凡的贺兰敏之,想必这些人是有点受不了了。
“这个王八玩意!”李显又忍不住爆了粗口,好在李重义没在这里,否则他就又要被郑玘教训带坏小孩子了,但是他是真的忍不住。
你手里捏着信想要弄死贺兰敏之什么时候出手不好啊,等大军打完仗得胜归来,贺兰敏之进了长安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你把证据一拿,人一抓,比什么不强?
现在贺兰敏之领兵在外,而且就李显得到的消息来看,他和程务挺还兵分两路了,不管他是真的跟突厥人有来往还是武承嗣栽赃嫁祸,在这个时候说要捉拿问罪,这尼玛不是逼着人家反吗?
里通外敌这种事情一旦真的沾上身,除非能够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像贺兰敏之这种状况那就是个死啊,反正都要死了,干脆就真的跑到突厥那里反唐算了。
贺兰敏之领兵有术肯定有不少人是真心跟着他的,只要贺兰敏之肯许诺让他们过好日子,很多士兵是没有什么节操的,到时候真的跟着贺兰敏之反了,妈哒,这不是给自己设立对手吗?
李显当即就写了一篇狂草发到洛阳去了,从头到尾并没有为贺兰敏之说话,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神皇,一定要小心处理这件事情,如果真的要捉拿他,一定要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捉拿,不要给他逃跑的机会,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倒戈到敌方所带来的危害不是一般的大啊。
神皇也在发愁,这件事情并不好处理,让她震惊的是想要把贺兰敏之往死里逼的很多都是神皇原有的嫡系大臣,现在也就是狄仁杰死咬着这封信的内容不足以构成通敌叛国之罪才给了神皇喘息之机。
在神皇还是武后的时候,她的人能够这么凶猛的去掐政敌,她是非常开心的但是如今她坐上这个位子之后,对于那些党争就腻歪的狠了,不过朝堂之上党争也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皇帝制衡的重要手法之一,哪怕没有党争说不定也还要折腾一下,以免臣子太过抱团威胁到皇帝。
只不过如今朝堂之上比较奇葩,都是神皇嫡系一脉空前强大,真是看谁不顺眼就组团弄死谁的那种。
对于狄仁杰的说法,武承嗣颇为嗤之以鼻:“虽然信上没有写军事谋略,但是信上图腾却是突厥部落印鉴无疑,大唐与突厥连年开战,贺兰敏之作为大唐将领却和突厥人来往,这又是什么道理?”
狄仁杰却说道:“只是除了这一封信再没有别的信件能够证明贺兰将军心怀不轨。”
武承嗣不理会狄仁杰只是对着神皇说道:“神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贺兰敏之如今位高权重,若是他投敌,损失只怕无法想象啊。”
神皇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武承嗣的心思她知道,但是她之前已经保过贺兰敏之一次了,这一次她就不能再毫无理由的偏袒,实际上,她心里对贺兰敏之也是有些怀疑的。
毕竟她和贺兰敏之之间的种种事情让他们两个的关系变的无比陌生,她也不知道贺兰敏之是不是还记恨自己,她之前却是相信贺兰敏之就算恨自己也不会拿大唐百姓的安危开玩笑,当初他游历到长城以北,在那么危难的情况下整合部队打败了薛延陀部落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了。
如果真的要投敌的话,还用等到现在?武承嗣见神皇犹豫,想了想觉得该加一把火,于是等狄仁杰走了之后,武承嗣就小声说道:“神皇,贺兰敏之心思诡秘,更何况他一向站在摄政王一边,之前也还反对过神皇登基,此人不能留。”
神皇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的确这才是她一直不肯相信贺兰敏之的原因,她深深吸了口气之后说道:“摄政王听闻此事已经摔人赶往神都,等他来了之后再行判断吧。”
武承嗣眼中光芒闪过:“如此也好,摄政王若来,神皇何不找借口将摄政王扣于神都?摄政王久居长安,实乃心腹大患。”
神皇没有说话,武承嗣以为她听进去了就走了,晚上的时候神皇十分自然的就将事情跟武玄辉说了一下。
武玄辉心中一颤,他知道这个时候摄政王其实不应该轻举妄动,只不过现在如果还有人能够压下武氏一系铲除政敌的话,那个人就非摄政王莫属了,无论从血统还是能力上,也只有摄政王能够毫无顾忌的维护贺兰敏之。
武玄辉知道,摄政王来不是为了贺兰敏之,而是为了大唐,一旦贺兰敏之遭受冤枉悲愤之下揭竿而起,闹个军中哗变的话……正在对大唐虎视眈眈的突厥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脑子里想了这么多,武玄辉却一个字都没有说,依旧稳稳当当的在那里磨墨,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跟墨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上姿态优雅气质沉稳,但是看这样一个画面都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神皇欣赏了一会之后,等武玄辉磨好墨便问道:“常侍为何不说话?”
武玄辉低头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言,若是擅自议论干扰神皇判断,恐怕臣就万死莫辞了。”
神皇摆了摆手:“你说吧。”她纵然宠爱武玄辉也不会是那么轻易就被哄骗的人。
武玄辉斟酌着说道:“贺兰将军一事如今扑朔迷离的确不好判断,至于摄政王微臣以为,神皇还是不要将摄政王留下的好。”
“哦?怎么说?”
“神皇明鉴,如今虽然天下之人都批摄政王失德,然而他终究是天下正统,民心所向,如今已经有人议论摄政王禅位乃是逼不得已,神皇若是真的强留摄政王于洛阳的话,倒是只怕大家只会同情摄政王而憎恨神皇,神皇如今正是需要民心之时,此举不妥。”
“可是让他继续回归长安,只怕更加不妥。”神皇把玩着手中的裁纸竹刀,凝思半晌说道:“看此事他如何行事吧,若是他也不能救下贺兰敏之,就放他走,若是他能……就留下他。”
不能救贺兰敏之,李显在大臣信众的地位只怕会下降,如果能救武承嗣的政敌们到时候少不得就要去投靠李显了,神皇平衡朝堂需要党争,但是她一点也不希望其中李显参与进来,他的身份太特殊,权利也过大了一些。
李显来的很快,他一路轻车从简,甚至很多大臣都没有得到风声的时候,就在大朝会上看到了这位已经深居简出很久的摄政王。
所有人都不怀疑他是为了贺兰敏之这件事情来的,武承嗣更是有些惴惴不安,历史证明,凡是跟这位摄政王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唯一能够压制他一头的也只有神皇了。
武承嗣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只能放在神皇身上。
今天大朝会的在中心议论点就是贺兰敏之到底算不算通敌?李显来的匆忙,听了一会之后说道:“也就是说贺兰敏之的信中并没有提及任何政事?”
何止没有提及政事啊,整篇信都是在描述大漠风光,以及突厥饮食之类的,看上去跟正常笔友聊天没什么区别,除了对方的身份十分特别以外。
再次看到李显,武承嗣心里是十分复杂的,当年他多么羡慕李显,现在他就有多么想要将李显踩在脚下,李显是亲王太子又如何?现在他除了一个摄政王为之外还有什么?反观自己确实神皇亲侄,与神皇一姓,若是能够办几件漂亮的差事,让神皇重用,将来显赫必定还在摄政王之上!
所以在这个时候,武承嗣一点也不想退到一边,任由李显发挥,他想要跟李显一争高低!
武承嗣站出来说道:“突厥连年入侵,贺兰敏之作为将军却还擅自跟突厥通信,说他没有异心谁信?”
“我信啊。”李显淡定的说了一句。
武承嗣被噎了一下,冷笑说道:“证据确凿,只怕纵然摄政王相信也没用呢。”
“什么证据?哪里有证据了?人证物证都有吗?别跟我说那封信是证据,我会嘲笑你不懂律法的,更何况,通信就是跟对方一伙的?那你跟徐敬业还通信过,是不是我就能说你也跟徐敬业是一伙的,想要谋反呢?”
“你?!”武承嗣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些御史对这位摄政王各种畏惧,实在是在你不是占尽上风能够压制对方的时候,对方就总能有办法辩驳的你说不出话来。
“殿下这是强词夺理。”只不过没关系,他们是组团来的,武承嗣不行,还有武懿宗呢。
武懿宗站出来一双鼠眼目光猥琐的看着李显说道:“殿下如此维护贺兰敏之,不知道是不是也跟突厥有所来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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