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的一颗心瞬间碎了一地。
“陛下,饭菜都要凉了。”覃仲逾眉目含笑,望着对方提醒道。
“哦……你……陪朕一起用膳吧。”李谨道。
覃仲逾这回也不拿捏着了,极为顺从的坐在李谨旁边。
李谨全无胃口,整个脑子里都是那条蛊虫和对方口中的时日无多,于是便一直看着对方,一丝一毫别的事都不愿想。
“怎么只喝了一碗汤?”李谨见他放下碗筷便开口问道。
“肚子空了近两日,不敢吃太多。”覃仲逾道。
李谨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东宫已经打扫干净了,你睡着的时候我去看过了,你想不想去看看?”李谨道。
“好。”覃仲逾答应的很痛快。
太子已经住进了东宫。
两人来的时候,他正睡得昏天暗地。
“朕原想着,你聪明博学,又是他的……”李谨一手轻轻抚过太子沉睡的笑脸,突然悲从中来,道:“朕想让你当他的少师,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治国之道……”
覃仲逾闻言不由一愣,他此前并不知道李谨已将自己的儿子立为太子,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对方带他来此处,不过是念及这里曾是他的住所。
覃仲逾突然又看到了对方鬓角的那根白发,不由有些心软。
他自然知道对方已经认出了他。
覃仲逾这样的名字几乎不需要花费心思便能觉察到其中的含义。
哪有人会和皇帝共用一个名字?
虽然是个已经禅位的皇帝,也不妨碍所有大余在子民都要避其名。
那晚在遂王府,李谨突然大发雷霆,他几乎要以为李谨当真对自己深恶痛绝,恨之入骨了。
可是第二日在覃府看到对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李谨还是原来的李谨,这让覃仲逾既兴奋又忐忑。
“我自幼孤僻骄纵,不堪为人师表,陛下还是另觅贤臣吧。”覃仲逾道。
李谨背对着覃仲逾,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是朕的不是,你没有错。除了那件事,你确实惹怒了朕,其他的事都是朕的错。”两个人都知道那件事指的是李逾下令刺杀覃牧秋之事。
“好在阴差阳错,结果也不算太坏,可是你如今又……”李谨依旧背对着覃仲逾,却再也没有勇气把剩下的话说完。
“是我自己太疯了,疯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害怕。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以为你早就对我厌恶至极,我以为你见到我之后会恨不得杀了我。”覃仲逾道。
李谨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道:“得知牧秋死讯的时候,我确实恨不得杀了你。可是那日在万里寺,无云告诉我说牧秋还活着,我心里便原谅你了。后来意识到,牧秋还活着你却死了的时候,我的整颗心里想的全是你的好……”
“是我没让你安心,你才会一再的任性。你登基前,我每次来中都看你,一路奔波要换好几匹马,可是我一刻都舍不得耽搁。到了中都之后,你便一味的生气耍脾气,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来我觉得很累,便不想再回来了。”李谨道。
“我想着,等你渐渐年长一些,便不会那么任性了。没想到你见不到我,反而更变本加厉。”李谨道。
“所以,你就对我哥哥动情了?”覃仲逾问道。
李谨沉默了片刻道:“我一直分不清自己对牧秋的感情,我也曾一度觉得自己心里有了他。可是得知你不在了之后,我自己想了很久,我想我对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与你个性截然相反,和他相处很轻松快乐,他总是无条件的信任别人,即使根本不了解对方。”李谨道:“那段时间我特别失落,是他让我从阴霾里走出来,久而久之我便很依赖他带给我的那种感觉。”
覃仲逾面色有些黯然。
李谨又道:“可是那么多年过去,我丝毫没有动过要占有他的念头。你却不一样,我每次想到你,都恨不得能占有你。从你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的等着你长大。”
李谨回过身去,看着自己面前的覃仲逾,那张脸已经变得截然不同,可是他还是能轻易认出对方面孔之下的灵魂。
“逾儿,你登基那年我回来,原本是打算将我的心思全都告诉你。你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再等了。可是你没给我机会。”李谨道。
覃仲逾看着对方,面色越来越红,眼中所看到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十一叔……”覃仲逾想走到对方身边,却在迈出第一步之后便一个踉跄,然后身体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到了自己怀里。
李谨抱着对方滚烫的身体,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得不停的叫着对方的名字。
“十一叔……对不起。”覃仲逾有气无力的道。
“你没有错,都是十一叔的错。”李谨将对方按在自己怀里,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对方看看,他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说的并非安慰之辞,而是发自肺腑的心疼和宠溺。
感觉到对方的眼泪落到了自己的脖颈上,覃仲逾心中一痛,用尽所有的力气道:“十一叔……别哭。找人去叫太医……我……发烧了……”
李谨闻言终于回过神来,忙将覃仲逾抱到榻上,然后喊了人去传太医。
第66章 眷属
这位新晋的太子少师,虽未曾公开露面,却早已是人尽皆知。就连一向稳重的老太医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怎么样?”不待对方号完脉,李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太医紧锁着眉头却不敢不答,只得道:“请陛下稍安勿躁。”
李谨看着太医的神色,一脸的阴沉。
终于太医号完了脉,一板一眼的回道:“覃少师想来是过于劳累,又未曾在饮食上好好调理,故而有些体虚……”
“说结论。”李谨不耐烦的道。
“发烧。”太医道。
“没了?”李谨问道。
太医只得又斟酌着语言道:“微臣开副退烧的方子,再着膳房熬些补气的药膳,多加休息,想必明日此时便能退烧,七日内可恢复元气。”
李谨闻言点了点头,面色却没有好转,问道:“你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太医,可会蛊术?”
太医闻言面色立时变了,撩起衣摆便要下跪。李谨忙制止道:“不用跪,朕恕你无罪。为医者只要是为了治病救人,使什么手段都不为过。”太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谨上前卷起覃仲逾的衣袖,学着对方先前所为,在对方手臂上拍了两下,不多时那条红色的蛊虫便又出现了。
“你可认得此蛊?”李谨问道。
太医仔细看了看,道:“微臣不敢确认,但从前在医书上看到过有一种蛊,名字微臣不记得了,但是现在看来与此蛊颇似。”
“能取出来么?”李谨问道。
太医闻言笑了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若此蛊当真是微臣在医书上看到的那种蛊,断然没有取出来的必要。此蛊性温,若是体湿体寒之人体内有了此蛊,便可助人调理身子。若是寻常人体内有此蛊,也不会有不好的后果。”
“那覃少师的体质如何?”李谨问道。
“覃少师体质并不偏寒,微臣猜测,或许是少师先前去过西南之地,那里气候湿热,北方人骤然去极易水土不服。这蛊术在西南极为盛行,想必是有人为了治他的水土不服才将此蛊下在了覃少师体内。”太医道。
李谨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覃仲逾,道:“你先开方子吧,一会儿去太医院再找几个懂蛊术的人,若是找不到便去宫外找,朕要确认这蛊虫的确是你说的那种。”
太医闻言忙应是,继而去开了方子交给一旁的宫人。
从旁伺候的内监拧了新的凉帕子要给覃仲逾换上,李谨接过来亲自给对方敷上,然后屏退了众人。他小心翼翼的躺到对方身边,伸手将对方搂在怀里,随后又觉得这样可能不利于对方退烧,于是朝外侧挪了挪,只握住对方的一只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对方看。
这个人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此生他从未对另一个人付出过那么多的牵挂和宠爱。
或许正是因为爱的太多了,所以才会失望,甚至逃避。
有的人生来就很懂得自己的感情,无论经历什么,都能看清自己的内心,也能看清对方的内心。可有的人却迟钝的多,不仅后知后觉,还有可能迷失犯错。
可是,只要爱足够多,迷失的再远也能找得回来。
天色将晚,赵端午才回覃府。
覃牧秋正穿着赵清明的武官服在院子里遛弯,而武官服的主人则倚在廊柱上盯着衣服的新主人来回转。
“端午,这一整日都没看到你,是不是又去找无云了?”覃牧秋一脸笑意的问道。
“那么明显么?”赵端午问道。
覃牧秋笑了笑转身去看赵清明,对方忙夸张的摇了摇头,道:“不明显,一点儿都不明显。”
赵端午耸了耸肩,走到赵清明的身边站着,也开始看着覃牧秋。赵清明面无表情的问道:“你看什么?”
“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赵端午说着饶有兴致的打量了覃牧秋片刻,道:“这身官服你穿有点大,是我哥的吧?”
覃牧秋闻言突然没了兴致,一边解着衣带一边朝屋里走,想要将衣服换下来。赵清明忙跟在后头寸步不离的进了屋。
赵端午见状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似乎没什么存在感,还时不时的有些碍眼,于是索性转身又向着府外走去。
赵清明一脚揣上屋门,从后头搂住覃牧秋道:“先别脱,我帮你脱。”说罢便将对方粗鲁的按到了窗边的书案上,然后双手并用的解开了对方的衣带,却不将衣服褪下来。
“窗户没关。”覃牧秋挣扎着伸手想去关窗户,却被赵清明将手扣住,然后用衣带牢牢的束在了背后。
“赵清明,你想干什么?”覃牧秋略微有些着恼。
赵清明见状反而更来劲了,趴在对方的颈间,故意将气息尽数喷到对方耳后敏感的地方,低声道:“我想干你,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覃牧秋趴在书案上透过窗户往外看,能看到远处不时路过的家丁,不由气急道:“你先把窗户关上。”
赵清明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然后侧头吻住对方,不时轻咬对方的唇,直到对方被他吻的有些气喘才放开。
“你要是不想让他们看见,一会儿就叫的大声一点,他们听见后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自然就躲得远远的了。”赵清明伏在覃牧秋耳边说道。
不待覃牧秋反应过来,赵清明已经将对方的裤子褪到了膝盖处。覃牧秋感觉到身后顶着自己的东西后便不再挣扎,只是有些紧张的问道:“你就要这么进去么?”
赵清明挑眉笑了笑,又忍不住在对方唇上吻了片刻,然后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道:“我怎么舍得让你受罪?”。覃牧秋见状瞪了对方一眼,心道原来一早就有预谋。
赵清明也不废话,干净利落把事儿办了。
事后赵清明抱着对方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着,此时天已黑透了,夜风有些微凉。覃牧秋缩在对方的怀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惬意。
“反正也没人看见,要不然在这里试试?”赵清明伏在对方耳边道。
“累不累呀你。”覃牧秋苦笑道:“一点也不懂得节制,你这样到老了容易出问题。”
赵清明将对方搂在怀里,一只手不老实的上下游走,道:“你是怕将来我老了不能满足你?”覃牧秋笑了笑没有说话,抬头在对方脖颈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当夜,赵端午一直没有回覃府。
事实上赵端午回覃府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只不过他这位哥哥和覃府的主人都没就此事发表什么意见,不知道是心知肚明,还是压根也没留意。
在赵端午回覃府后不久,宫里就派人送了一堆东西回来。
里头包括一本《异人志》,一个装着覃牧秋身体某个部位的木盒,几幅覃牧秋的画作,以及一块可以随时出入皇宫的金牌。
“真大方。”覃牧秋拿着那块金牌道。
赵端午翻着覃牧秋的画作赞不绝口,覃牧秋一高兴索性都送给他了。
见赵端午捡了大便宜,赵清明颇有些舍不得,覃牧秋却拿起那个木盒扔到他的怀里道:“给你这个,独一无二,只此一块儿,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怎么了清明?”覃牧秋突然收声,只见赵清明拿着那木盒眼圈一红,随即将对方揽在了怀里。
覃牧秋知道赵清明一定是想到了沽州战场上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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