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用担心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反而是少堡主,今天他为了救我中毒了。”
回雪轻蹙着眉,显然不怎么敢相信,那个楚流风,楚家堡少堡主竟然会为了救轻寒,这个他从来便厌恶的人而宁愿自己中毒。“他,为了救你?中毒了?”
“是,中了‘噬魂’。”
回雪微眯着眼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我刚才只听说有人中了奇毒,想不到,竟然是天下罕见的‘噬魂’。更想不到的是,楚流风为了救你,竟然也中了毒,这简直……”似乎极为苦恼,声音也渐渐没有了。
丑奴没有在意许多,只因为他知道,同样也相信着回雪是不会对自己不利的,便不想对她封闭,将自己的决心展现在她面前,沉声道:“所以,我要救他。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可是,天下间能解此毒的除了那或许没有可能的药仙谷当年与我们一起的孩子,便只有毒王谷传人本人了。我是不会让你去找那个叶华宫的,那太危险,而你又不会武功。”严厉的神情满是担忧,真挚而浓重。这让丑奴心中一阵温暖的颤抖,几乎掉下泪来。抿唇半晌,这才闷声道:“放心吧,回雪,我不会去找叶华宫,因为,我要亲自解他们的毒。”
“你自己?难道说,你竟然……”回雪的眼中有着震撼,不可置信。既然拥有这般自信,能解这天下奇毒,定然便是寻找多年的人了。想不到,是他,竟然是他。心中挣扎着,彷徨着。她要保护他,从他们的手中保护他。与那人的情谊,已然断了,如今,她爱他,便要从那人手中护得他周全。
首先要做的,便是不能让那人发现轻寒的秘密,知晓轻寒竟然是药仙谷传人的身份。不管他究竟是亲传,还是谷主临终托付,总之,只要传人是轻寒,那就一定要保护好他。
因为有了回雪的参与没有人怀疑什么,因此将二人平安无事的救回来的整整七日中,只除了被就醒的二人,竟无人发现真正施救之人竟然是丑奴,这个一直如影子一般存在,却又怪异的让人不能忽视的覆面男子。
第18章
楚流风见丑奴与回雪之间的亲密心中不快,便是寻了个借口又将她派了出去。终于不用看那二人言笑之间心中堵塞,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如今终于有了空闲来想想一些事情。只是这一细想便是震惊。这几日来,只有丑奴与回雪照顾着两人。解毒之人定然不是回雪,只因为能解此天下至毒的,定然是药仙谷传人无疑。若真是回雪,那也就没有这十几年的拖拉,义父筹谋的事情早就该解决了。如此想来,那便只有一个答案,寻找多年之人,竟然是丑奴,这个隐藏在楚家堡角落中十三年,竟不被人所知晓的丑奴。心中的震撼与高兴交织着,可是,那一抹难言的恐惧又是从何而来,竟然不得而知。
楚流风醒来的这一夜,几天来为了守护他们而架了软榻在他床前的丑奴被留了下来,只因为楚流风称自己身体还有些虚,想要让丑奴陪着说说话。
静谧的夜温凉如水,掀开一条缝隙的窗口流泻着一缕浅淡的银光,缭绕着璀璨的光芒。几声虫鸣鸟啾幽幽响起,回荡在遥远的彼方,搅动了夜一潭清冷的池水。忽而风动,轻薄的纱帘被牵着翩然起舞。
就在眼前一花的瞬间,丑奴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抱了个满怀,来不及反应,更不想要挣扎,便被他一个转身,双双倒在了宽大的床上。
楚流风闭着眼,只是轻轻地,却又紧紧地搂着他,仿佛害怕他的逃走,消失,用尽了全力。渐渐收紧的手臂让他有些疼,可是,对于这明显的贪恋,丑奴甘之如饴。
“你叫什么名字?”低沉的嗓音仿佛蛊惑,牵动了丑奴的心。他想要让他了解自己,在他已经不讨厌自己的现在。
“我,我叫轻寒。”
“轻寒么?轻寒,轻寒,真是个好名字。”埋首在丑奴颈窝深深吸一口气,眷恋着这一分清透的美好,缓声道:“为何,你不躲开?你在害怕什么?那日,被叶华宫袭击那一日,即便你不会武功,可是,要想躲开向你倒去的林腾龙也不难,为何,你竟站着不动?”声音中有着压抑的恐惧与担忧,还有淡淡的愤怒,懊恼。是太过担心这个本该讨厌的,原本也是讨厌的人儿了。
他的恐惧,紧张,慌乱,丑奴不论是从他的声音中还是动作里都能感受得到,浅浅的笑了。这样,就够了,我能够真正的被你所在意,哪怕一瞬,也够了。这是我所奢望的,本来从未想过可能会实现,可是,你帮我实现了,谢谢,流风。能够拥有这一瞬,便是此生也无憾了。反手轻轻回抱着楚流风,两人就这样面对面静静躺着,就在呼吸已经平缓,仿佛已经陷入了夜的沉眠中时,丑奴终于缓缓开口。
“十三年前,玉蜂阿姨为了救我将我放在了那七人身边。在我昏迷的前一刻,我看见了玉蜂阿姨的眼,和那日林腾龙的一般。担忧,怜爱,欣慰,洒脱。我以为又回到了那个夜,我害怕着,也不想让第二个玉蜂阿姨再消失了……”身子轻轻的颤抖起来,这让楚流风一阵心疼,只能将他更紧的搂在怀中,任由他如孩子般蜷缩着,汲取着自己胸膛的温暖。
明明脑中不断尖叫着不要,不要再问了,不要再伤害他了,可是,多年的野心不能这样白费。楚流风狠狠闭了闭眼,低声道:“轻寒,为何你会昏迷,受了伤么?”
“不,是药痴灌了我一盅药,那太苦了,喝下去也太疼了。我受不了身上剔骨剜肉般的疼痛,看见了玉蜂阿姨最后一眼之后便昏了过去。”
那一夜,两人的呼吸都平顺了,可是,没有谁真正的睡着了。楚流风迷惑着甚至是痛苦着,已经确定了那人就是他,可是,难道真的要如义父所言,给他最后的药引,让他成为真正的‘血障’。挣扎着,痛苦着,可是,自己的大业建立在义父的计划之上,不能就这样放弃,否则十数年的努力便白费了。那一股愧疚,心疼,甚至于浅淡的烙印在心上的绝望都被封存,如今想要的,只是十数年努力的成功罢了。
楚流风害怕了,害怕一向无情坚韧的自己会被丑奴影响,害怕自己将不再是自己。回到楚家堡的第二日便着意避开了与丑奴的接触,只因为他发现他竟然开始在意他,真心的关怀他,想要时刻见到他。这个丑陋的男人竟然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他不允许。他只是一个丑陋的男人不是么,凭什么能俘获自己这颗浪迹红尘却依然坚定的心。
飘絮喜欢着楚流风,在他回堡中的当天下午便马不停蹄的也赶回了堡中,望着那道依旧俊挺非凡如天神一般的身影,无边的眷恋与痴迷让她几乎难以分清真实与虚幻。难以制情的低呼一声‘流风’便扑了上去,然而,却被楚流风毫不在意的避开了。这样的生疏与拒绝让飘絮难受,可是,她并非是个容易放弃的人,委屈的抿唇之后,眼中更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流风,你回来了,我好高兴。”温柔的嗓音甜腻非常,若是在过去,楚流风即便并非真心喜欢,可是浪迹花丛的他定然不会拒绝,可是今日,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些让人厌烦。不耐的挥挥手道:“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可是流风,堡主说今夜要为你接风洗尘,祝贺你成为武林盟主啊。”飘絮突然拉住楚流风的衣袖,想要留下他与他多说几句话。楚流风却有些不耐,挥开了飘絮的手皱眉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的。”急切的转身离开,自然没有注意到那个本该娇蛮的女子脸上浮现的一抹阴狠。
这夜,所有的年轻一辈的管事们纷纷回到了楚家堡为楚流风祝贺接风。远在百里之外的回雪也终于在夜幕降临前回到了楚家堡,心里挂念着丑奴,可是还不待她走进那一片僻静偏远但却别样轻灵纯净的角落,楚宗航便将她叫去了书房。
面对着美丽清冷的女子,楚宗航长叹一声,“回雪啊,今日叫你回来是想要告诉你,流风已经查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在想,既然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这楚家堡以后的继承就由他来好了,你看……”
本以为楚宗航是想要表达多年来对自己的歉疚,谁想到,竟然是来劝自己放弃争夺堡主之位的呢。他于自己,是全然没有半点亲情的吧。也罢,今日便与他们,与这里断得干干净净,再也不愿接触这无边的阴谋与漩涡。
回雪冷笑着挥手打断了楚宗航的话,原本便是清冷的脸面对楚宗航更是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只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生疏,淡漠。“楚堡主,你放心好了,我对堡主的位置没有丝毫兴趣,而且,我也看不上这个肮脏的地方。”无论是那一声冰冷的‘楚堡主’亦或是淡漠的神情都让楚宗航心中有刹那的锐痛。伸手拉回雪坐下叹了一口气,缓声道:“回雪,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不认你你很伤心,可是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啊,我可是你的父亲,唯一的父亲啊。”
回雪闻言只是一声冷哼,“是,你是我唯一的父亲,可是,楚回雪却并非是你唯一的孩儿。你有楚流风,还有当年一同培养起来的数名义子,他们才是你这样多年以来精心培养照顾的对象。而我,我只是一颗棋子,一颗为了套出‘血障’下落而被派入药仙谷的棋子罢了。”越说越是激动,那颗掩藏在冰冷的外壳下的心在沸腾,压抑多年的怨愤终于被激发,楚回雪大声呼喊着。
“当时的我才不到三岁啊,还那样小,正是应该被父母亲捧在怀中爱怜的年龄。可是你呢?你这个做父亲的又对你尚在稚龄的女儿做了什么。让我将自己当做是孤儿被药仙谷收养,每两个月便派人来查看我是否忠心,从我口中套取消息,给我重复那不堪的任务。哼,父亲?我也是人,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与你利益相关而为你卖命的手下……”嘶喊着,声音已经沙哑,楚宗航微皱着眉,说不出话来,眉眼之间或许有一丝的怜惜,可是更多的却是不悔。
回雪停止了叫喊,平静下来的她再次变成了冰冷的模样,这是彻底向楚宗航封闭上了感情的门扉,缓声道:“比起你的冷漠无情,药仙谷却待我要好上太多,即便我只是被捡回谷中的孤儿。在那里,我遇上了给我温暖,让我喜欢一生的人。算了,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起……”
回雪这般仿佛绝望又似乎释然的模样让楚宗航感到了一丝慌乱,抓着她的肩膀急声道:“回雪,你姓楚啊,你……”
不耐的挥开他的手道:“从现在开始,楚回雪已经死了,天下间,便只有回雪。楚堡主,请自重。”说罢,全然不顾楚宗航惊讶非常的模样提步往外走去,站在门口深深呼吸,“这次我一回来就知道,楚流风已经知道了他就是你们要找的药人。既然我已经于你们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了,那就让我走吧。父亲。今夜之后,便是陌路人。”
决绝的背影映在楚宗航的眼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楚宗航思考着自己是否做错了。“回雪,原来,你早就知道丑奴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可是,你却拒绝去刺探消息,更是隐瞒着没有告诉我。回雪,在你心中,我连一个丑奴也比不上么……”
窗外一阵风声,挟裹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融化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了一滴感激的泪深深烙印在了那棵经历了百年风霜的树上。
回雪,谢谢你,为了我,保护我。姐姐……
第19章
丑奴从楚宗航的窗外离开之后便直接去了宴会场上,十几名青年齐聚,大都是当年一起长大的伙伴,如今成为了楚家堡,成为了楚流风手下的得力干将。从几年前开始被陆陆续续的派往各地,今日算是终于再次齐聚,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
这其中有大半的男子依然是单身,只因为爱慕着仅有的两名姑娘,回雪与飘絮。飘絮自小便喜欢楚流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自信没有能力从楚流风手中抢人,他们也就没了那份心思,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刚才露面的冰美人回雪身上。一段时间不见,她已经褪却了少女的青涩,取之以淡漠沉稳,只是清冷依旧,令人着迷依旧。
丑奴看着在人群包围中仿佛鹤立鸡群般傲然的回雪,一行方才没有流尽的泪蜿蜒而下,淹没在了面具下的沟壑中。
被遮掩了丑陋的面皮出现在众人眼中的丑奴一身似雪白衫,竟然仿佛有一种即将消失的不真实的美,让众人不由得看呆了,忘了言语。回雪察觉到那道温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清凉的舒服,下意识回头,便撞进了丑奴深邃安宁的眸中,会意一笑,朝着那雪白的男子张开了双臂。仿佛宠溺,又好像是在等着对方的爱怜。
众人不知道清冷若冰雪的回雪竟然还能有这样温软如春风的表情,一时间,都痴了,同样也是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冷若冰霜的回雪动容,竟然能够让这个似乎对天下也不动心的女子露出这般眷恋的笑容。
“轻寒……”被丑奴温柔拥住的瞬间,回雪叹息般低喃出声,尽是满足。
从丑奴出现的瞬间,一直黏在楚流风身边用尽功夫想要吸引他注意的飘絮便明显的感觉到了楚流风的身体蓦然一僵,待看见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温柔的拥抱回雪时,更是蓦地握紧了掌中酒杯。薄胎细瓷的杯盏瞬间裂开一道细缝,清冽的酒水弥散了满手,可是他却丝毫不自知,所有的心神,都被那相拥的二人,都被那白衣的人夺走了。
飘絮不甘,不甘于楚流风的心中眼中都没有自己的存在,不甘于一直是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强劲的对手回雪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人的视线,更不甘于面前两人相拥这样美得惊心的画面,楚流风亦被全部吸引了。一向便恃宠而骄的她疾步走向二人,尖声道:“大男人还戴面具,见不得人么。”说话间,竟然伸手摘掉了丑奴脸上的银色金属。顿时,一张满布着黄褐色沟壑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从出尘的仙瞬间化作丑陋的恶鬼,这样的变化让所有人震撼。这人,这个能让回雪动容之人,竟然,是丑奴。太过的震惊让所有人愣在了原地,全然回不过神。
飘絮愣怔一瞬之后便是讥讽的笑,“哈,哈哈,竟然是你,丑奴,是你。已经生成了这副模样何苦还要遮掩,反正你这张能够让人倒尽胃口的脸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何必还要遮遮掩掩。”忽略了心中那一丝不安,继续对着回雪冷嘲道:“你也真是堕落了,虽然最优秀的流风看不上你,可是,天下间哪个男人比不上丑奴,你竟然会喜欢上这样一张令人作呕的脸。难不成,得不到最好的,便要委身于最不好的么,你也真是堕落了。”
11/13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