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如何才是上策呢?"深津壮胆问。 "我看落凤关内的兵力这两日内在不断撤退,大概对方也是打的这个赌吧!"泽北眉头皱得更紧,"是胜是败,是生是死,全凭他我一念之差,我可不能不慎谨行事啊!" "殿下的意思是......" 抬起头,瞟了营中将领一眼,泽北淡淡浅笑:"本王不想用这十万铁骑军去打一场没有胜算的战哪,看对方的架式,分明是要以葫芦谷为套,如若我们进攻,换得的结果,可想而知了,不能冒这个险!" "殿下......" "叫传令官进来。"眉一扬,似下定了决心,"马上前去落凤关向流川元帅通报,就说我泽北荣治佩服他的胆识和谋略,想就双方战事讨论,望流川元帅赏脸。" "殿下是想......"深津迟迟没有说出下面两个字来。 "议和。"泽北淡淡笑着,接口说完。 "什么,山王派人来议和?"落凤关元帅帐营内,爆出的虎吼惊动了帐外树上的鸟雀。 "白痴,不要叫得那么大声。"流川枫白了他一眼。 "山王真有议和之意?"藤真微倾身问。 "泽北荣治叫人送来的亲笔信函,希望就双方战况商讨议和之事,你以为呢!"流川枫乌黑的眼睛盯着他问。 "流川元帅有议和之意?"仙道微笑着问。 流川枫淡淡一眼瞥过去,冷冷道:"难道七王爷想继续打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以目前情况来看,我们要略占上风,如若不趁此机会一举歼击山王,只怕将来又将重卷战火哪!"仙道扬起个魅惑笑容道。 流川枫不出声,目光瞅向了一旁的樱木。 樱木咧嘴一笑:"狐狸,你说怎样就怎样,本天才绝对支持你。" 藤真剑眉轻扬,思索再三才开口道:"如果山王真有议和之心,那议和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流川枫再望向其他的将领,问:"吴将军,落凤关内还有多少兵力?" "已经撤退了一万军力回碎叶城,另有一万驻守在铸冰崖的铁链桥畔,还有一万驻守在葫芦谷,目前关内只剩下八千将士左右。"吴将军回答。 剑眉轻扬,流川枫又望向仙道。 "元帅真有议和之心?"仙道仍是那张笑脸。 "继续打下去的话,有何好处?"流川枫终于开口说话了,"扩张版图,还是直捣黄龙?七王爷,一场战争下来,你以为要牺牲多少人才能换来胜的结果,山王不是乌合之众,泽北更不是笨蛋,碎叶城只剩有七万兵力,权衡之下,你以为该如何?" "那元帅之前所言之计,目的都只是为了让泽北下定议和之心喽!"仙道挑眉浅笑问。 "泽北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最好。"流川枫淡淡说了句,便转头对吴将军道,"派传令官将我口信带过去,明日午时,铸冰谷内,我与他就双方议和一事商谈。" "是,元帅。" 回头,望过藤真和仙道,流川枫唇角微挑,扬起个笑的弧度:"两位王爷,如若明日议和成功,就烦请两位随宫中侍卫一起回京,莫再在碎叶在久留了。" "流川元帅在赶我们回京么?"仙道眉高高扬起问。 "是。"流川枫回答得毫不犹豫,"这碎叶城,不是你们该留的地方,请回京城。" 他说完,站起来,对樱木道:"准备一下,明日一起去铸冰谷。" "好。"樱木咧嘴一笑,笑得有些得意,嘿嘿,他的狐狸还真果断啊! 藤真和仙道相视看了眼,目光有淡淡奈何!风过,将枫叶吹得满谷飞舞。 白衣翻飞,剑势如虹,堪堪擦过红发男子鬓发,钉入山岩中。 "臭狐狸,你是不是又瞒着本天才偷练冰月赋了?"一收手中的宝刀,樱木瞪向对面旋身飘落於地的白衣少年。 "笨蛋。"流川枫落地,静止身形,幽黑眼眸瞟过他,淡淡浅笑:"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别在那找借口。" "嘿嘿。"樱木干笑着收刀回鞘,朝流川枫挤眼,"就算本天才现在打不过你,论起持久战的话,也绝不会输给你的。" 冷哼了声,流川枫抬眸望向上面,冷冷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人影微闪,一身山王平民装束的泽北立身於两人面前,露出个灿烂的阳光笑容:"流川元帅怎知是我?" 一眼瞥过去,流川枫淡淡开口:"你身上有杀气。" 泽北闻言轻笑出声了:"元帅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不会是最后一个,"流川枫冷然说着,收剑回袖,"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泽北眨了下眼,笑得亲切道:"我有议和之心,不知流川元帅可有议和之意。" "如若没有,就不必约阁下来这铸冰谷了。"流川枫一扬剑眉,沉声道。 泽北笑了笑,找了块大石坐下,望向流川道:"本王一直都很惊讶,金翅王朝的当今皇帝怎么会那么放心地将二十万兵力交到元帅手中,不过,经过几日的交战,已让我明白不少。" 俊眸微闪,流川枫淡然开口问:"你明白什么?" "这天下,能做到手握重权,却不生任何野心的,除却流川元帅,怕是不作第二人选了吧!"泽北目光落在流川冷峻清逸的脸上道,"我只是好奇,流川元帅何以能做到至此地步?" "我只不过是随心罢了。"流川枫的目光转向一旁满脸雾煞煞、不知所以然的樱木,平静地道,"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不由他人主宰。" 泽北愣怔了下,旋即便笑开了。 好一个流川枫啊!冰心傲骨、清狂冷傲,和身处权力中心、一直尔虞我诈的他们泾渭分明,所以如此透澈哪! 若输给这种对手,虽败亦犹荣。 先前的不快烟消云散,泽北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份亲和明朗,"流川元帅可愿就此息兵,化干戈为玉帛?" "正是我意。"流川枫凤眸微扬道。 "好,明日我便派使者前去落凤关递交议和协议,"泽北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山王和金翅,就此歇兵罢战,有我泽北荣治在,就永不再起烽烟狼火。" 望了他一眼,流川枫伸出手。 泽北握住他的手,朗朗一笑道:"既然你我已化敌为友,那流川元帅可否愿结交泽北这个朋友?" 流川枫看着他的眼中慢慢慢有笑意浮起:"以何身份?" 愣了下,泽北旋即大笑道:"自是泽北荣治这个名字了,我若要结交阁下,岂能以那些浮名虚势相称。" "那就好。"流川枫扬唇淡淡弯出个弧度,"我交你这个朋友。" "不能少算本天才的。"樱木嚷嚷地插手进来,搁在两人手上,瞪着泽北荣治道,"狐狸的朋友就是本天才的朋友,你若敢把本天才拉下的,哼哼!" "自然不会。"泽北笑容灿烂,"能结交大漠义盗的首领,是我的荣幸。" "这才差不多。"樱木咧嘴一笑。 "白痴。"流川枫低低骂了句。 惹来樱木的傻笑以及泽北莞尔。 风过,有阳光投下来,温暖而明亮。 翌日,山王派遣使者前往落凤关,向驻关金翅王朝的兵马大元帅流川枫递交了盖有山王传国玉玺的议和书,在由流川枫印上元帅帅印后,一份由山王使者带回帐营,另一份则由落凤关内派出快马以八百里特快送递至面圣。 随后一日,山王大军自边界撤离。 三日后,落凤关内四万兵力悉数回关。 第四日,是为中秋,碎叶城、落凤关内军民同庆,贺边关狼烟终熄,重回安定。 流川一行人自逃不脱被灌酒的命运,樱木军团的儿郎们将一坛一坛的美酒搬出来,城中百姓更是家家户户沿街摆上月饼、水酒,挂起花灯,大肆庆贺。 碎叶城,第一次如此热闹。 月如银盘,群星疏朗。 纵眼望去,长街灯火如星,一片通明,褪去一身戎装的将士和平民百姓们一起赏月喝酒,和乐融融。 舞灯的队伍从街头舞到街尾,鞭炮声络绎不绝,响彻于耳。 漫步走过街道,两畔的将士和百姓都向几人举起了酒碗敬酒。 不能喝酒的流川枫随同藤真,浅言婉谢,只有樱木和仙道,面不改色地一路接受众人的灌酒。 "狐狸......"喝得兴起的樱木索性拎了个大酒坛,一路敬酒过后,快步走到流川枫身边,脸因酒性发作涨得血红,眼睛却是明亮得可以和这晚的星子争辉明亮。 "做什么?"流川枫回眼瞪他。 "你说过,打完仗就一起回铸冰谷,还算不算数?"盯着他,樱木眼神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白痴。自然算。"流川枫回答的声音清朗而坚定。 "呵呵。"樱木将喝完的酒坛一抛,朝仙道笑,"扫把头,听到没有,狐狸是我的,你抢不走。" 仙道举起盛满水酒的茶杯,从容浅笑:"樱木君,言之尚早。" "哼哼。"樱木斜眼瞟他,嗤笑几声。 藤真望向流川枫道:"明日一早,我便和老七回京。" "嗯。" "你没什么话要说吗?"藤真问。 转头看着他,流川枫眸了璀灿,"你要我说什么?" "说什么啊!"藤真抬头,看了眼天际圆月,轻轻笑了:"我也不知道了。" 再望过仙道,流川枫只淡淡地说了句:"你要赢他,并不限於皇位之争。" 扭头,再看藤真,眼神明亮如星子,手指向胸前:"这里,若随得了心,虽输仍赢。" 藤真无语。 一夜狂欢,第二日,逍遥王爷仙道彰及四王爷藤真健司起程回京。 碎叶城内,蓝祢玉带、长身玉立的男子噙着温柔笑容,望着对面的清绝少年,声音轻柔如风:"流川君,就此别过,日后京城再相见了。" 换来少年淡淡冷哼。 藤真一身绿衣,身畔高大的花形忠心耿耿地紧随其后。 碧蓝眼眸数转,终只说了句:"保重。" 车马扬鞭,卷起沙尘,一去渺渺。 看着马车消失,樱木朝流川枫咧嘴一笑:"狐狸,他们走了。" "我知道。"转身看向粗犷男子,流川淡然道,"我们回去。" "嗯。" 第十章 执手红尘共天涯 枫飞樱舞,又是一年盛春。 京城飞花,漫天漫地,眩目雪白,笼罩整个京城。 看似祥和宁静美丽,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自碎叶城山王一战后,四王爷藤真健司和七王爷仙道彰被朝中大臣视为最有能力担负国家重任的皇子。 朝中新老将臣,更是分为两派支持两人,纷纷上书要求册立储君,却让重病缠身的金翅朝圣明帝将奏折打回了。 藤真王府,庭院深深,肥硕娇艳的春牡丹在叶间绽放,映着满庭白樱,轰华绚烂。 一袭浅绿儒衫的藤真静坐在书案前,提起狼毫,在雪白宣纸上写着什么。 "皇子,宫尚书在府外求见。"花形拉开半掩的纸门,对盘坐在案前的青年说。 抬起头,搁下笔,藤真浅浅一笑:"那个小人又为何而来。" "依花形之见,应是为储君之事了。"花形沉声恭敬回答。 "储君?"藤真笑了笑,"他还不懂么,父皇是不会立储君的,花形,让他在外等。" "是。" 满意一笑,低头看了案上尚未完成的字卷一眼,索性站起身来,走到庭院中,看着满庭纷飞蹁跹的白山樱,许久才开口道:"八重大师有多久未曾来过王府了?" "半年。"花形回答。 "遵命。" 樱舞似雪,莹白花瓣铺垫过一层一层青石长阶,蜿蜓向上延伸。 青黛群山中,轻掩皇觉寺檐角。 红墙经过酷秋寒冬洗炼,愈显斑驳,红漆脱落的地方,青灰墙砖露了出来。灰衣的小沙弥,持着扫帚在清扫院里的落花。 一身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跪坐於佛前蒲团上,双掌合什,虔诚地念祷经文。 走至他身后,聆听许久,藤真才开口:"你信佛么?恒。" 停止念经,僧人回过头,透明的眼眸望向身后人:"不知藤真王爷前来有何指教?" 凝视僧人许久,藤真笑了:"你应该知道。" "恕贫僧愚昧,不知王爷意指何事。"八重垂下眼睑淡淡地道。 "当真不知?"藤真微扬眉。 "知当如何,不知又当如何呢?"僧人淡然反问。 藤真便轻轻笑出声来了:"你的回答和枫还真像哪!" 透明眼眸中有微澜波动,半晌后才道:"你有他消息么?" "音讯全无,派去碎叶城的信使也见不到他的人。"藤真笑容淡淡,"我想他是不是真准备将这一切都放下了。" "远离这官场倾轧,尔虞我诈不好么?"八重声色不动地问。 "若出身在帝王之家,如何躲得过这深宫内帏的机械阴谋?"藤真碧蓝眸子望向淡泊的僧人,"就如你我,何曾有逃脱过。" "我早就没想过逃脱了。"八重淡淡微笑,笑容如殿前的拈花如来,温柔中有淡淡悲悯:"从一开始,就逃不了,躲不过,到最后也没想过要逃了,健司,我在这里给自己筑起了牢,又何需再逃!" 称呼的,是很久以前的名字,手指的,是心跳动的地方。 他的心,早在那日,便已经划地为牢了,不用去逃,也不用去躲,就这样静静呆在这心牢里,守着看着最重要的人,慢慢变老,管他什么天下苍生、宫廷权势或佛解道义,都已不再重要了。 入了牢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那个让他关上心牢的人啊! 藤真看着他的笑容,似有所悟,也微微笑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不打扰你了。" 转身,待走时,八重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皇位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么?健司!" 回头,浅浅微笑,惊艳绝色:"恒,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那个皇位,也不是这个天下!" "那你要的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啊,如果知道,我就不会去争这个皇位了,是不是?"淡淡浅笑,藤真哂然,"等我知道了,就不会是现在这个藤真了。" 八重默然。 "就此别过,怕是后会无期了,恒,保重。"藤真微微笑着,如此说着,再回头已是绝然离去。 就此后会无期么?健司,你已经知道最后的结果了么,那,为何......还要执着于此呢! 八重轻轻笑出声来了。 原来,到头来,他们全是一样的人啊!谁也逃不脱! 夜,星疏云淡。 雪白樱花,在月下翩舞,向黑夜中连绵蹁跹。浅浅的白,映出微弱的淡光。 蓝衣的年轻人,站在樱丛中,仰起头,望着天际的冰冷弯月,唇角抹出了淡淡的魅惑微笑。 "你在想谁呢?"水袖添香,美艳女子自假山后转出来,眼波流转间,轻启朱唇问男子。 回头,浅浅微笑:"弥生以为呢!" 相田弥生轻抬皓腕,掠过鬓发,笑靥如春花:"该不会是那位流川涓涓,殷殷红枫的元帅吧!" 仙道便轻轻笑出声来:"还是弥生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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