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齐木倒吸一口凉气。 片刻失神,道妖横扫,手中骨刃如风,以一个刁钻的轨迹,硬击在死镰之上,手臂发麻,齐木回神,正要反击,谁知煤球像受极大刺激般脱手而出,掀飞在地顷刻间化为一道光冲入齐木身体,销声匿迹。 速度之快,耸人听闻。 齐木惊讶无比,能让煤球有如此反应,莫非当真是…… 尊上来了? 眼皮一跳,顿时心跳乱了节奏。 齐木手有些抖,眸光闪烁不定,犹如镜面般的湖水扔进一块巨石,再也无法冷静。刹那的混乱,脚步微顿,一步之失,铺天盖地的死气袭至面门而来。 “死到临头你还敢分心!” 齐木目露惊骇之色,暗叫不好。四方被禁锢,瞬间被死气淹没。 陡然间,浩瀚魂力波动自道妖身体倾泻而出,铺天盖地而来,席卷四方天地,似有神纹忽隐忽现天道与之共鸣,恐怖威压顿现。 死气黑雾顷刻间消散无踪,困住的少年暴露在众人眼前。 身形矮了半截,像是承受了滔天巨力,脸色极为可怕,额上青筋直冒,浑身骨骼作响像要粉碎一般,双腿微曲,颤抖不已。 “跪下!” 嗓音如同祭祀钟鸣般震慑灵魂,仅仅两个字,齐木双耳充血,嗡嗡作响。身体几乎被压垮,他心如擂鼓却连头都无法抬起来,终是反应过来这是为何。 顿时通体冰寒。 不止是台上,甚至台下数远也大受波及,低阶修士面色发白,有不少甚至直接屈膝跪地无法起身,而结婴之人却面色如常毫无所感。 如此明显,由于太过难以置信,半晌才有人叫出声来。 “极境领域!竟是传说中的极境领域,真正同阶无敌!若能在元婴境得灵魂传承精神力进阶极境,灵魂会有翻天覆地的蜕变,魂压对元婴以下修士有绝对魂力压制,只得臣服。” 极境领域并非极境,而是唯有极境强者才能进行的灵魂蜕变,魂力威压一出,弱者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完全无法反抗。若能在元婴境已然蜕变出魂压,则他日定能突破元婴,进阶极境水到渠成。 极境强者,乃无上峰主级别,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接二连三的底牌被揭开,所有人再次陷入疯狂,道妖的强大已经再次超出了众人预料,此战到了此刻才真正没了悬念,再看到台上坚持着不屈竟然还是没有跪地的齐木,多了些敬佩和怜悯。 书生等人面无血色,被苑主宁南护住,没有太受影响,却很是紧张。旁人没有他们更清楚,齐木不能败,败则必亡。 道妖先前说的绝非玩笑话,那种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一干人等担心之余,宁南皱眉,道:“不对,并不是真正的极境领域,灵魂并未蜕变完全,仅仅是一小部分罢了。可破。” 此话一出,就连秦休脸色都变了许多——如此威势,当真只有部分? 就在众人摇头慨叹之时,异变陡生。 齐木口角溢血,双目通红,无声嘶吼着,双手握拳,浑身力量陡然暴涨,竟然硬生生地震开威压,腿脚颤抖着站了起来。 依旧是滔天巨力临身,速度慢到极致,却反抗天道法则,威压之下不肯屈首,缓缓站了起来。 “找死!” 正在道妖正欲减小威压范围扩大伟力的瞬间,蓦然眼前一花。 光影闪过,下一瞬,黑影凭空出现在其身后,狠击在其颈项,脊椎,后脑三处。 狠狠一脚将之从半空踹下,毫不犹豫数十拳袭出,肋骨根根粉碎,真实的触感。 道妖双目突出满是难以置信,他张张口却只有鲜血汩汩流出,掺着破碎的内脏,森白的脸如死人一般,呼吸急促不稳,渐渐微弱,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冷着脸疯狂袭杀的齐木。 怎么也不愿昏过去。 突然,骨骼粉碎的咔嚓声中,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拂过耳际。 “真正威压洗礼过不知道多少遍,除非真正的极境领域,就凭这种半吊子,还真以为我会被压迫得毫无抵抗之力么……” 道妖蓦然瞳孔微缩,卡出一口血:“……你是装的!” 就等他专注于威压身体定于低空的刹那,伺机而动,先前威压下佯装重伤不过是糊弄。 “我不服,不过废体凡躯低阶幼童,毁我傀儡,毁我骨灵,岂可休!” 回应他的是齐木直截了当一拳,粉碎他的下颚,拳风似雨点般密集堪堪震碎了道妖浑身骨骼,齐木喘着粗气,他浑身早已没了知觉,强撑着一口气,打得浑身血肉模糊。 顿时铺天盖地的呼声震耳欲聋,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被人疯狂虐打的那人,当真是道妖? 那个从来冷眼旁观,蔑视众人不屑亲自出手,上古阴灵体傲视群雄的惊世天才? “齐木!好样的!” “小木,这人死有余辜,”在下方有人神情极为激动,几乎要跳起来:“让他饱受折磨,让他生不如死,废了他的丹田!” 这人多次要炼制自己为傀儡,恶毒阴狠不惜威胁他人性命,生杀予夺十恶不赦,就像个死气缠身的画皮鬼,妖冶美艳得不像活物。 而今这人终于被踩在脚下,毁了一直以来的高傲。 似乎听到了周围厉声的叫骂,道妖目露惊骇之色。 齐木眸光狠厉,拳风带电对着其丹田猛力而下!却在丹田上方半寸处,堪堪停下。 道妖几近虚脱,倒在地上微微颤抖。惊吓得太过,全然没了神采。 “你已经败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齐木轻叹,握紧手掌,狠狠放下。 四年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丹田破碎的感受,不只是痛苦绝望,甚至是扭曲的憎恨。 独自一人浴血厮杀月余无数次差点身死的时候,他真真无比憎恨当年废了他丹田的人,直至今日依旧无法释怀。 那时齐木便暗自发誓:此生此世,定不会亲手毁他人的丹田。 站起身。 一人倒在血泊中呼吸微弱,一人直立,眸光涣散。 “此战结束,西苑齐木,胜!” 天地间,阳光穿破云层,洒下道道光耀。森冷死气渐渐消散。 ☆、146·太撩人了
偌大的战场,几乎人人沉浸在震惊的余韵中久久无法平静。无数道视线随着那道身影,并不纤瘦也不似雄壮魁梧,却极其震撼人心。 浑身染血的少年自台上缓缓走下,面无波澜,恍如无敌之姿。 道妖浑身无数处血痕如同碎裂一般,被五花大绑硬生生拖下战台,染血的白石地面出现人粗的血痕,惨不忍睹。 几乎是下台的那刻,庞猛手持长刀扑身而至,差点将其分尸,却被书生挡住。 齐木眸光凛冽,掐住道妖喉咙,虽未废了他,却也全然没想过轻易放过。 站稳费尽最后一丝气力,将之封进神器空间。 神器指环虽残缺不全,却也不失为真正神器,且举世罕见。能物不止无穷大,且劈开单独空间,似有灵气温养,就是活物也能存活。 绝对是豢养或囚禁的绝佳之处。 众目睽睽之下若将之斩杀,必会惹祸上身。 而置之不管,日后此人上古阴灵体一旦大成,能以一敌万,而今虽未达此境,却也万万不可小觑。若放虎归山,势必酿成大错。 依书生之见,齐木虽怒却从不曾失去理智,此为也是考虑周全。 观战之人脸色煞白,身体僵硬,纷纷为其让道。 强势如道妖也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元丹境也能逆天,地府之主平时不显山不显水,今日一战大开眼界,其人之可怕,现如今才真正见识到,的确让人震惊。此刻虽知其受伤严重,面上却看不出倪端,步伐很稳,面不改色,无人敢触其锋芒。 所过之处,人人为之侧目。 熟识的西苑弟子纷纷涌上前来,神色激动不已,极为钦佩仰慕,几乎说不出话来。 苑主宁南并未上前,只是与齐木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隐匿于人群中,消失不见。 群人中唯有秦休看出倪端,一步上前环过后背搭在齐木右肩,那一瞬间堪堪撑住其摇摇欲坠的身体。齐木腿脚发软,后背却挺得很直,似乎方才的大战满身伤痕均无关痛痒。 “小木,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回去疗伤。” 齐木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眸光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脸上倒是轻松写意,淡然平静。 细微的动作落在秦休眼里,却像一把剑狠狠刺进胸口搅动。秦休眉头紧皱,眸光尽是不忍。嗓音压得很低,头垂着长长的睫毛颤动。 当下拿出不少玄阶上品丹药灵膏,毫不心疼,全然不在意他人眼光,哪里还有半分冷静。 但见齐木受伤,自乱阵脚的似乎是堂堂丹神峰秦大长老。熟识之人见怪不怪了。 及至几人从人群中走出,停下,开口假意关切之时。话音入耳陌生得很,秦休抬眸,这才后知后觉。 前方青衫男子容貌俊逸,手中一把折扇端的是风雅倜傥,扇面整洁大片的素白,唯有中央一截墨竹,扇击掌心合上,抱拳便是一揖。 “此战甚是精彩,属在下眼拙,一战方知小友不凡。在下北苑贺灵珂,特来一会。” 贺灵珂,此次大比至强者之一,元婴巅峰修为。第一组中修为达此境的,独此一人。 惊鸿一瞥,齐木何等眼力,当下心惊。墨竹寥寥几笔竟艰涩道韵顿现,此扇乃巅峰仙器无疑。 据传至尊之作,一草可碎山林,此画虽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定也是一代绝世大能。 若是疗愈之用却也无关要紧,若是一大杀器,那便……难办了。 齐木略一思忖,回道:“贺师兄高看,方才险胜不过侥幸罢了,而今就连说话也甚是费劲,站着便是极限,失礼之处还望贺师兄见谅。” 伤了喉咙,就连嗓音也是极为沙哑,明显有气无力。不似假装。 十二人战斗,分六组,三组为一轮,贺灵珂是第二轮,便快到了时辰,此来也不过是顺道。 他话说得很是周全没有摆师兄的架子,倒也博得众人几分好感,关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话到最后正色道:“齐木师弟天赋异禀,必能早日突破元婴境,还望好好养伤,决战之日还请手下留情。” 齐木垂眸:“贺师兄过谦了,齐木修为尚浅,着实惶恐。” 贺灵珂弯起嘴角,极为和善,见过众位四大势力长老弟子,彬彬有礼。穿过群人,往一处战台走去。 步履稳健,行如风。 齐木微微眯起眼。 平心而论,贺灵珂这番话说得甚是高明。 第一句便是委婉地表示先前不知齐木,换言之起先不曾将齐木放在眼里,才‘一战方知小友不凡’。 而后字里行间对齐木极为看重,却也没有丝毫的自贬之意,理所当然提到最后决战,便是自诩他定能战到最后,而好意提醒齐木若早日突破元婴境,方有一战的机会。 只可惜战场之上谁还会讲究情面,若是齐木不能坚持到最后,那也算结了个善缘。 周身其他西苑弟子不明所以,但见至强之人对齐木如此大的评价,纷纷喜不自胜。 独书生等人看出倪端,露出几分异色。 不能说他没安好心,仅仅有些微妙而已。 此人很强,且极具城府。 相比而言,令无数人恐惧憎恶之人如道妖,要纯粹得多。后者喜怒写在脸上,憎恨愤恼丝毫不知收敛。而贺灵珂此人,谈吐行事滴水不漏,很难知晓其弱点,会更难对付。 经过的群人中,大多特地来慰问一番,颇显几分关切之意。 唯独一人孤高冷傲,与常人不同,仅点头示意,从旁而过。 虚川一身及地长袍,身姿修长,气质却与寻常人相差悬殊。虽为魔焰凤凰传承者,心性却无一丝火热,反倒是极为冷冰。平日里寡言少语,端的是超凡脱俗。 齐木望着他的背影半晌,依旧是深不可测,忍不住更高看了几分。 真不知若是贺灵珂和虚川对上,究竟孰胜孰负,倒也万分好奇。只可惜,今日是看不到了。 与面上泰然自若决然相反,齐木心底完全无法平静。 终于战胜道妖之后的那丝轻松,在直面现实的那刻消失无踪。强者何其多,时时刻刻不得松懈。 真该庆幸道妖专注傀儡并未一门心思在修为上,不然若当真魂力晋升极境领域,当真必死无疑,血誓已成变为活死人傀儡,想想便毛骨悚然。 而今修炼到了瓶颈,若说先前进阶太快根基不牢,而今有了九幽神泉稳固道基,本该水到渠成结婴才是。 偏偏就差临门一脚,尝试过无数次不得要领,几乎绝望。 究竟……为何? 人声鼎沸,欲结善缘之人不绝,认识的不认识的数不胜数,齐木被闹得头昏脑涨,第二轮战斗还没开始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秦休欲跟上去,却被婉拒。 齐木走之前倒是让他们好生观战,剩余的任何人都可能与他对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敌手实力术法知晓得越详细越好,代他一观。 众人允诺。即将大比之人依然惊世骇俗,观战之人情绪高涨,于是中途悄然离场者,齐木算是鲜少的一个。 出了战场空间,补足自身真元,换了身衣袍,伤口逐渐愈合,御空速度也不算慢。 “煤大爷,再装死把你扔出去,谁让你自作主张变成那般鬼样子,究竟看到了何物吓成那样?” 煤球诈尸。沉默半晌便开始装傻充愣。 【你说什么?笑话,本大爷怎么会受惊吓,至尊神器若是被发现那可是会招人觊觎的,那可是为你着想,不叩首感谢本大爷,还敢如此无礼。】 变成那般**形态地出场,中看不中用,不过为了拉风,还找冠冕堂皇的借口!究竟还要不要脸。 “废话少说,你究竟为何突然隐匿,是看到了哪位?” 煤球嘲讽。【那你要本大爷说什么才好,究竟是谁,你会不知?何须多问。】 齐木蓦然一怔,长舒一口气,适逢及至一处清雅舒适之地,陡然停下。 刹那,一声轻笑清晰入耳,熟悉的气息传来,倒让齐木浑身一震。 转身,眸光晶亮,先前颓靡之色一扫而空,若是忽略些许刻意,一副欣喜的模样倒也是无懈可击。 “宫漠,真是许久不见,好巧,竟在这里碰见你。” 昊天殿主孜然一身,广袖长袍高冠束发,面如朗月,只是神色几分古怪,看得齐木直发毛。 “不巧,我特意去观战,追着你来的。” 观战?堂堂昊天殿主连整个昊天殿都放置不管,玄天殿小小内门弟子大比亲自来观战?不会吧,那声殿主莫非还真是唤对人了…… 齐木讪笑,面上极为僵硬,笑意着实看不太明显:“我可没有故意躲着你,只是一心修炼,直至今日这才得空闲。” “自是可以理解,可我想问的并非此事。” 脑子仿佛轰地一声炸开来,在这里竟碰上宫漠绝非好事,一心战事倒差点忘了,但见此人才想起来,顿觉有些心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齐木像下了极大的决心,重重吐出一口气:“冥蛇已死,当时情况危急我救不了它,还望殿主恕罪。” 宫漠沉下脸,冷声道:“大胆,你可知冥蛇乃上古洪荒凶兽血脉,世间罕见,本座忍痛将之赠与你,这才几日,便命丧黄泉,未免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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