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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依旧不说话,唐惜春这点道行,他还不看在眼里。就听唐惜春问,“靖大哥时常对我放杀气,靖大哥,你不是真心想杀我吧?你要是真想杀我,就不会收我家阿玄为徒了。所以,虽然靖大哥常吓唬我,在我心里,也是将你当成亲人一样的。”
唐惜春不仅是看天象的本事啊,他还颇有几分花言巧语的本领。靖安没理会唐惜春,他要是真的要杀谁,怎会露出杀意?难道是为了给人提个醒吗?
不过,他对唐惜春露杀气,的确是想给唐惜春提个醒:离阿倾远些!
结果,这个白痴屡屡不能领会,反倒是阿玄灵性异常,只一次便察觉了他的存在。就听唐惜春问,“靖大哥,我不大懂武功,我家阿玄跟你学了小半年,到底进境如何啊?”
靖安面色稍缓,道,“她入门晚,不过,尚算孺子可教。”
唐惜春笑,“这就是很不错啦。我就知道,阿玄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
靖安当初能一口应下收阿玄为徒,自然不是看唐惜春的面子,事实上,依靖安的脾气,若阿玄不是那块材料,哪怕蜀太妃出面,他也不会收阿玄为徒。他是真的不忍心良材美玉就此荒废。今天的事,也与阿玄有关,靖安道,“我跟你说一说阿玄的事。”
“嗯,靖大哥尽管说,我听着呢。”唐惜春又给靖安满上酒,问,“什么事啊?是阿玄习武上有什么事吗?靖大哥尽管说,只要对阿玄有益,有无有不应的。”
“靖大哥知道我这个人,虽说面儿上看阿玄是我的丫环,其实,她在我心里,与我的妹妹是一样的。我们俩自小一道长大,自小作伴,感情好的了不得。”唐惜春笑,“阿玄的资质比我还要好,可惜她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子,日后封侯拜相亦非难事。以前我总担心委屈了她,到现在,她有幸拜靖大哥为师,我总算稍稍放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靖大哥就拿阿玄当亲闺女是一样的,你这样用心教导阿玄,就是我的亲大哥。”
唐惜春想起一出是一出,唤道,“红裳,去拿鸡和黄纸来,准备香案,我要跟靖大哥结拜做兄弟。”
靖安实在受不了唐惜春,又听唐惜春道,“结拜后,大哥的爹就是我的爹,大哥的娘就是我的娘,大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以后,咱们兄弟不分彼此。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靖安终于受不了了,道,“惜春,不必如此。”我为何要与个白痴拜把子。
唐惜春笑,“靖大哥不必客气啦,虽说我年纪小些,可是,我也知道江湖义气。咱们一见如故,再见故故,正该拜为兄弟!”
红裳做事那叫一个俐落,唐惜春拉着靖安的袖子,“走啦走啦,拜把子去!”
靖安不知是喝了三两盏唐家的状元红还是怎地,给唐惜春一扯一拽,就稀里糊涂的同唐惜春斩鸡头烧黄纸的拜了把兄弟。从地上爬起来,唐惜春握着靖安的胳膊,高兴的叫了声,“大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大哥!”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靖安道,“惜春。”
“哎,大哥可不能叫我名子了,该叫贤弟才是。”唐惜春笑眯眯的拉着靖安,“走走,咱们兄弟接着喝酒去。”
靖安道,“惜春,我要跟你说一说阿玄的事。”
唐惜春抱怨,“大哥已经说了好几回了,总是开个头就不说了,到底什么事啊?大哥你快说吧。”
靖安忍无可忍,“还不是你总是打岔!”
“看,刚拜了把兄弟就拿大哥的架了子,你这样可不行。做大哥的关心弟弟是应该的,可不能欺负弟弟啊。”唐惜春还要说,靖安道,“你先听我说阿玄的事!”
“你倒是说啊,怎么又不说了?你在逗我呢?”
“你给我闭嘴!”靖安气吼吼道,“我跟你说,你必须得叫阿玄脱籍!”
“脱籍?”
“对。”靖安面无表情,冷冷道,“做我靖安的徒弟,不能是奴籍!”见唐惜春一时不说话,靖安问,“你不愿意?”
“不是啊,这么点儿小事,大哥你至于吭吭哧哧这么久才跟我说吗?”唐惜春笑呵呵地,“我还以为天下塌下来了呢。我本来就没拿阿玄做丫环,只是,这么点小事,怎么倒劳烦大哥你亲口与我说呢?”他从没听阿玄提起过。
靖安道,“我与阿玄提过一回,她似有不愿。可是,我的徒弟,绝不能是哪家的奴婢!”高手都是很有原则的。
唐惜春问,“那大哥怎么先前不提?到现在才说。”
靖安并不为此做出解释,只道,“等你再回家,把这件事办妥了。”
“成。”唐惜春一口应下,“那阿玄脱了奴籍,我就叫她入我家的籍,做我的妹妹,没问题吧?”
靖安对于并不关心,道,“只要不是奴籍就行了。”
唐惜春笑着又拉靖安回去继续喝酒,临到靖安告辞,唐惜春送了靖安一小坛状元红。靖安道,“以后不用给我送别的东西,有酒就够了。”
唐惜春笑,“大哥跟青云师父倒可做一对酒友。”
靖安摆摆手,闪身一飘,便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我的心肝儿~
76、远行之前
别看唐惜春当着靖安的面一口应下来,回头他还得跟阿玄商议。
阿玄沉默片刻,道,“自从先太太买了我,我一直跟着大爷,消了奴籍,我以后能去哪里呢?”
“真是笨,消了奴籍,你就跟惜时一样认老爹做义父,就做我的妹妹,还不是一样的。”唐惜春捏捏阿玄的手,“我早说拿你当亲妹妹的,难道你以为我是说假的吗?”
“这怎么能成?我如何能跟惜时少爷比?”
“有什么不能比的,你长的比惜时好,练武功的根骨也比他好,还会算账理家,你比他强多了。”唐惜春哄人向来有一套,笑,“行啦,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我跟老爹说就行了。娘以前就很喜欢你,她总盼着再生个女儿,还给你买花儿戴,做小衣裳小裙子,你还记不记得?”
阿玄不禁笑,“那时太太给我买了花儿,大爷就老不高兴,还总是问太太,怎么只给我买花儿,你也要戴。”
唐惜春老脸微红,别别扭扭的死不承认,“哪里有这事,你别胡说了。”
阿玄思量片刻,正色道,“不管有没有消籍,我还当大爷是一样的。”
“我知道。”前世他破产时,唯一跟着他不离不弃的就是阿玄了。
因为阿玄消籍入籍的事,三月三过了蜀太妃的寿辰,唐惜春四月中就带着阿玄回了家。
唐惜春这么早回来,唐老太太还以为有什么事呢。问唐惜春吧,唐惜春还没直接跟老太太说,待唐盛晚上回来,唐惜春极有条理,他并未直接阖盘托出,反是先跟唐盛说了给阿玄消奴籍的事。唐盛并未一口应下,呷口茶道,“这个靖安,倒是挺有几分傲气。”
“何止,傲气的很。”唐惜春道,“有本事的人大都有些怪脾气吧,像吴夫子屋子常年跟猪窝一样,我师父就特讲究。你想想,凭我师父的眼界,能入我师父眼的高手,能不傲气?”
唐盛曲指轻扣桌案,“阿玄习武习的不错吗?”
“这还用说?要是阿玄练的不好,靖安怎么会提出消籍的事呢?”唐惜春与有荣焉,“阿玄做什么都很厉害,以前我们在一起念书,她比我念的又快又好。”
“还有脸说。”别人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聪明,偏唐惜春笨得出奇。当然,唐惜春看星象比较厉害就是。
唐惜春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实话,有什么没脸说的?爹,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哦,放了阿玄的奴籍倒是简单。”唐盛道,“她自小就在咱们家,与你一道长大,你小时候挑食,还是阿玄跟你在一起吃饭,你才改好的。若是她有个父母娘家,放了她的奴籍,她还有个去处。现在消了她的奴籍,阿玄可有去处?”
“放了她的奴籍,让她像惜时一样入咱家的籍,记在母亲名下,做我妹妹好了。”
“这怎么成?”
“有什么不行的。”唐惜春道,“我早就待阿玄如同妹妹一般的。”
望着唐惜春明澈的眼睛,唐盛再次道,“阿玄与惜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惜时不也是老爹你路上捡的么?一个大钱没花。阿玄好歹是母亲跟唐诚一起买的,还花了银子了呢。”唐惜春转转眼珠,想着他老爹向来势利,便道,“爹你想一想,阿玄可是靖安的徒弟。靖安早跟我说了,阿玄根骨极佳,将来就是一代宗师。现在叫阿玄入籍可怎么了?以后有一代宗师给你当闺女,还是老爹你赚到了呢。”
“你现在要是死心眼儿,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唐惜春笃定。
唐盛懒得听唐惜春胡吹,道,“不是你喜欢阿玄么?真做了兄妹,以后可就不能在一处了。”
“爹,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都说了我拿阿玄当妹妹的。”唐惜春真是服了他老爹,认准一件事就不回头了。唐惜春道,“你要是没意见就安排着办了阿玄入籍的事,正好祖母过寿时,叫阿玄出来见见人,省得到时人们不认得她。”
认个义女,以后不过一幅嫁妆打发出门,不算什么。唐盛向来宠爱唐惜春,阿玄是知根知底的姑娘,唐盛不忍拂了儿子的意,只道,“你别后悔就行。”
“当然不会。”见老爹应了,唐惜春眉开眼笑道,“以后若是有合适的臭小子,我还要给阿玄说一门好亲事呢。”
唐盛无奈,“阿玄今年已经十六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这成都府里有头有脸的少年,我大都见过,实在没觉着能与阿玄相般配的,还是放放再说吧。”
唐惜春口气大过天,唐盛道,“就算入了籍,她也只是义女,你要是将眼睛搁头顶,小心耽误了阿玄。”
唐惜春心下一动,道,“反正爹你不用担心,我自有主张。”
唐惜春这样说,唐盛简直好奇死了,问,“你是不是相中了谁?”
“现在还没有。”唐惜春摆摆手,“以后再说。我对应着天上的星星,给阿玄寻个好相公就是了。”
唐盛,“……听着真不像人话。”
“亏老爹你还是传胪出身,你们念孔圣人书的,不是最讲究天人一体么。天上的星辰对应凡世的人杰,像我们天机门的人,给妹妹选丈夫的法子怎么能与凡人相同呢?以后惜秋嫁人,你最好也问问我,别随便就把妹妹嫁了人。”唐惜春甭管星象学的怎样,起码忽悠人已经有一套了。
唐盛问,“那依你看,我有没有天上对应的星辰。”
“爹,你才是个四品知府,就算有,也小的看不到的。”唐惜春不客气的话挨了老爹个白眼,他嘿嘿笑了两声,“这回来能呆半个月,爹,阿玄入籍的事办好,我就得专心在上清宫研究……”顿一顿,唐惜春险些说漏了,嗑巴下才继续道,“嗯,我得在上清宫专心的研究星象,恐怕得好些日子回不来。”
唐盛何等敏捷之人,立刻问,“你早先也是学星象的,嗑巴什么。”
“给口水噎着了。”唐惜春搪塞个没出息的理由。
对于阿玄入籍之事,唐盛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一个女孩子,入籍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且,阿玄品性很不错,哪怕入籍也不会惹出什么不是来。
倒是罗氏肚子里颇具微辞,尤其唐惜春义正严辞的要求,阿玄要记在他母亲刘氏夫人名下,唐惜春的理由很简单:刘氏生前一直盼着生个女儿,而且,当初也是刘氏把阿玄买回家的。
有活着的罗氏在,唐惜春要为母亲刘氏争这份强,甭管是有心无心,罗氏对唐惜春积攒的好印象因此事全部幻灭,没少跟黄嬷嬷念叨,“有什么用,我也是白操心。我并不是稀罕做这个义母,只是一提就提前头姐姐,可见心下是防备着我的。”
五月天气微热,却还未到用冰的时候。罗氏本就心烦,天一热,更加烦了。黄嬷嬷轻轻的给罗氏打着扇,温声劝道,“太太何必争这个,不管认在谁名下,不都得叫您太太么。再说了,阿玄只是义女。何况,她是脱籍的奴婢之身,论起身份更低一等。以后也不过千把两银子打发出阁罢了。”
罗氏心下稍稍好受些,忽然道,“看来惜春对阿玄的确没那个意思。”唐盛与老太太都对阿玄另眼相待,平日里也喜欢那丫头,原本罗氏想着日后唐惜春一成亲,阿玄必定要封姨娘的。不想,如今又认成干亲。真是……
黄嬷嬷道,“自从前年大爷受了那一场教训,给老爷送到山上去,就跟以前不大一样了。现在大爷的心思,着实不好猜。”
罗氏叹口气,“是啊。先时觉着他懂些事了,哎,做事还是不给人留面子。好在,他现在起码不欺负惜夏了,至于,他对我这个继母如何,我也不去挑他。”
“大爷一日大似一日,没几年就要成亲的。太太只管做好本分,只要二爷有出息,太太便是高枕无忧的。”
“我怎能放心?”罗氏轻声道,“惜春看着是个糊涂的,实际上最是精明不过。尤其近一二年,他结交了许多不错的朋友,老爷老太太也都偏着他。”
黄嬷嬷笑,“太太怎么提起这个来,大爷认识的人多,于咱们二少爷只有好处的。哥两个这两年越发的亲密,我看大爷对大姑娘也好。太太想一想,只一样,大爷恐怕这辈子都难比及惜夏少爷的。”
“什么?”
“大爷念书不通才去学的星象,咱们二爷以后可是正经的考取功名的人。”黄嬷嬷圆圆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就是钦天监,最高的官儿才五品呢。咱们二爷以后随便做做也不只五品官吧。”
罗氏轻轻一笑,终于满心郁气尽散,悄声道,“这话以后莫说了,他们是至亲兄弟,谁有出息我也高兴的。至于阿玄入籍的事,我也想开了,我原本就继室,阿玄认在姐姐名下也好。”她还少操一份心呢。
至于晚上,罗氏很委婉的提出阿玄年纪不小,是不是要开始寻罗婆家的时候,唐盛道,“这件事暂且不急,惜春说他来安排。”
“惜春安排?”果然不是无地放矢啊!怪道要将个丫头认为义女,说不得唐惜春是有什么不寻常的用意。罗氏出身诗书世族,自幼在帝都城长大,这些事并非没有见过。只是,唐惜春何时学得这种本领,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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