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兮架着执烈,面色铁青:“暴动如此之大,师傅定然已经收到消息,再撑片刻。”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妖兽,未凝成高级灵识,只有最基本的攻击和防卫意识,似乎是最近剑拔弩张的气势感染到了他们,竟自发形成了一股野蛮至极的妖兽潮。
执烈吐出一口血,哆哆嗦嗦道:“重明最近有点不对劲,我怕,我怕他不来啊……”
玄兮眉头紧拧:“闭嘴,防守。”
两人举剑执戈,又足足撑了半个时辰,彼时竟有些妖兽在厮杀中产生了奇异变化,更加嗜血,玄兮挽剑划出一道屏障,将两人保护在小小的范围内。
“你恢复原形。”玄兮冷声道。
执烈冷不丁听到命令,还未弄懂,玄兮又重复了一遍:“你恢复原形,可能他们不会攻击你。”
“那你怎么办?”执烈心惊肉跳地看着玄兮。
玄兮看他一眼,冷冰冰道:“我无恙。”
执烈一梗,也发现了尴尬处,若是没有他这个拖油瓶,对方恐怕还不至于狼狈至此,于是立刻放下怀中小巧天狐,灰溜溜地变回了一只健硕高大的鹿!
玄兮握紧仙剑,沉声道:“我撤回屏障,届时你带着这狐狸躲起来,我将他们引走。”
天狐对于突然变身的鹿感到十分好奇,主动凑过去,用长吻蹭了蹭对方蹄子,结果被一口叼了起来,执烈严肃地看了看玄兮,撩撩蹄子,准备开跑。
玄兮默默念道口诀,身侧光芒四绽,屏障消失的一瞬,执烈像吃药一般,用尽全力冲了出去!
玄兮眼神一凛,确保了注意力已被自己全部吸引之后,纵身跃起,妄图先御风朝高处飞去,减少一部分攻击,再引这群妖兽离执烈他们远些。
不料他刚乘风而起,后背猛地被一只尖角巨兽顶了一下,妖兽不同于普通兽类,他们的身体同仙界受封的仙兽只差一道赦封,所以攻击的力道绝不可低估。
玄兮只觉一阵强烈剧痛,痛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紧牙,脚点足下巨兽额头,猛地朝上一跃,终是顺利逃离了地面。
他强忍剧痛,转身盯住几只因为对执烈感到好奇、想要追过去的妖兽,怒吼道:“孽畜!”
剑光大盛,法剑朝着那几只妖兽飞窜而去,顺利将其注意力引了回来。
或许是先前受了太重的伤,加之这里车轮战,妖兽数量源源不断,玄兮发出几道法剑之后,渐渐觉得有些不敌。他足下踩着阵法,防止有妖兽猝不及防窜至天空,可时间越久,阵法的消耗也越大,仙剑在手,越发沉重。
妖兽不可出万妖园,否则势必引起屠戮,无论是仙家屠戮妖兽还是妖兽屠戮仙家——玄兮脑海中永记重明哀悯众生的模样,于是咬紧一口牙,不到仙力干涸绝不放弃!
重明赶到之时,玄兮一身白袍已经血迹斑斑,后背流的血汇成一道血路,触目惊心。
那一刻,重明只觉心底魔气好压制,却难以压制随之高涨的怒气!
处处哀悯,怎敌众生,皆可悲!
玄兮还未看清局势如何,只觉一股磅礴杀气席卷而来,他苍然回首,却见白衣如雪浪璀璨、昆仑镜的翻滚金光,随后的一切都不甚清晰了。
那一日,重明以仙尊之态大杀四方,万妖园之乱,终结于一道遮天蔽日的金光。
“这便是你说的,免去数十条性命枉死?”西王母踩下云车,声音极其难得的平静,她的身后跟着无数天兵天将,皆不敢直视眼前惨象。
重明跪在万妖园之前,一身白袍依旧,他将轻颤的指尖收入袖中,抬头一脸温和地笑道:“若非王母拖延守卫平息□□,重明也不会出此下策。”
西王母看了他一道,发现重明似乎控制好了魔气,面若白玉,除却一道赤纹,洁白无瑕。
“你的意思是,错皆在我?”西王母微微俯下身子,她的黑发恰好遮住重明眼角一闪而过的魔纹,令身后人群看不到,她问话时眼神专注,隐隐带着一抹艰难。
众将皆惧,王母的声音极低,听起来像是动了怒。
重明慢慢抬起头,二人视线只隔了一拳:“如今万妖园内除却一只天狐,再无生物,我愿将功赎罪,以我之力,护昆仑周全。”
西王母深深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直起身,眼神落到玄兮和执烈身上,这二人均受了极重的伤,此刻被重明护在身后,已然昏迷,一只火红的小天狐剑拔弩张地护在二人身前,憨态萌生。
“你若不慎丢了性命,你的徒弟该如何?”西王母蓦然发问。
重明双瞳骤缩,随即强迫镇定下去:“他有仙缘,能得始终。”
“看来你是一心求死。”西王母看着他,眼神慢慢凝上一层冷意。
重明心如擂鼓,面却不动声色,两人相望无言,却各自在苦苦支撑。
最终,西王母绷紧的眼神似是松了下来,精致的面容也瞬间如同老去:“你可是……无上黄帝最爱的孩子了……”
无上黄帝。
听到这个称呼,重明死灰般的眼神难得多了一丝暖意,然而眼前天将众人衣袂翻飞,瑶池玉宇琼楼,冰冷疏离,早已不是当年大荒九州最初的模样。
“王母言重,不过是稳固阵法,重明虽不才,但也是有千万年修为的。”重明也不是绝情之人,特别是当着如此多仙家的面,终是给西王母挽回了一道尊严。
西王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重登云车,面无表情命令道:“仙尊重明举止莽撞,屠戮万妖园,命你一甲子之内,以自身之力稳固昆仑阵法。”
重明微微低头,轻声道:“重明遵命。”
“真仙玄兮平叛有功,待他醒来,命他来瑶池。”西王母说完,天马嘶鸣,天将驱车离去,只剩满园血腥狼藉。
重明仍旧跪在园前,面无悲喜,充满空寂怜悯。
小天狐收起一身炸毛,缓缓踱步至重明身前,用长吻拱了拱重明的手掌,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着他掌心,重明垂目看它一眼,轻轻笑道:“可怜痴傻,明明有天狐之血,却因没有灵识,险些丧命。”
小天狐侧了侧头,似乎没能明白重明在说什么。
重明缓缓呼吸一遭,似笑非笑地摸了摸小狐狸的头:“既然留你一命,也算有缘,我助你结灵识,化人形,若是以后我不在了,你便替我好好照顾下我那莽撞好友,还有懵懂徒儿吧。”
……
万妖园之乱平叛,西王母赐真仙玄兮一柄仙剑,不同于他往昔之剑,这柄剑铸成已有千年,力量极强,险些未能控制。之后重明仙尊亲自出手驯服了这柄剑,将其交由其徒玄兮。
“奇怪,重明以自己的气血为引,玄兮为何能使得了这把剑……虽说是师徒,可也终归不是亲儿子啊。”某个时候,执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略带不解地自言自语。
偎依在他怀中的天狐却僵了僵身子,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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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仙尊归山
不周山震颤,山石俱化齑粉,水墨绘成的巨大禽鸟穿过青年人的身体,引来无数道刺目仙光。
青鸟猛吐出一口鲜血,眼尾抽搐,猛地仰起头,只见天中的青年保持着来不及躲避的姿势,被包裹在水墨禽鸟的身体中,而那一头耀目的银发已然醒目,天幕中的仙光刺破隐秘乌云,洒落在青年的身上,如同披上一层细密薄纱。
芥茗一双眼猝然睁开,原本乌黑的瞳仁周边诡异地出现了另一片淡金色,并不突兀,却令人心惊。
“这就是……他最初的模样了啊……”一个男声猝然响起,青鸟转过头,看见魔气缓缓聚集成为了一个青年的模样,面若冠玉,头戴灰纱道冠,一身精致锦袍,本该是一片温润儒雅的模样,却生生被添入一抹阴寒。
“暮沧笙。”青鸟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厌恶。
暮沧笙垂眸看他一眼,对这幅态度不置可否:“上次救你一回,怎得态度还是如此冷漠。“
青鸟眼神一暗:“你为何来此?”
“你在北冥虽干扰了他的心绪,让他来到不周山,可我担心他魔化后仍不杀玄兮,便来助他一臂之力。”暮沧笙轻轻一笑,话语透着与笑容不符的森冷。
青鸟俯撑在地,闻言双掌狠狠握紧一把灰石:“玄兮与他已经交合,神魂回归了他体内,此刻再杀玄兮已没有什么意义了。”
“如何没有?”暮沧笙莫名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瑶池第一仙君,若非弑师之名阻碍晋升,他的实力早已步入神阶,这般对手,还能让他继续壮大吗?”
青鸟哑口,暮沧笙仰头,目光痴迷地看向天中青年:“玄兮曾说过,慧极必伤,强极必辱,他强到了此种成程度,必然要沦为别人的试剑石。”
话音刚落,暮沧笙人如青烟消散于原地,下一刻,灰袍笼罩起了还未恢复神智的芥茗,可他还未碰到芥茗,竟被一掌狠狠推了出去。
高处天幕下,云海朝着金光大盛处汇聚,无论是魔气汹涌的乌云,还是仙气缭绕的云雾,统统滚滚而来,如落九天星河,被那一抹金光尽数吸进。
青鸟似是早已料到,对受重创的暮沧笙毫无怜悯之意,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趁着难得安全之际,毫不留恋地遁形离开。
他走后,暮沧笙重新起身,立于芥茗不远处,神情复杂,脸上魔纹此消彼伏,和先前芥茗难以自控的时候无二样,恰是入了魔的征兆。
芥茗身上穿着玄兮临走时替他打理的衣服,白底,银边,翻着云纹,竟和他如今一头银发格外相衬,他缓缓睁开眼,吐气化形,捏出一柄形状熟悉的灯盏,灯中的烛光金灿灿,比先前的每一次都炽烈耀眼。
“暮沧笙。”
芥茗念出他的名字,霎时风雷并进,暮沧笙双瞳骤缩,似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无形绳索狠狠束紧,芥茗轻轻一挥手便将人吊入乌云之下,若再有雷电,第一个劈死的必定是他。
然而芥茗却未召雷,他腾云,一步一步踏入山巅阵法,暮沧笙在他身后嘶吼道:“昆仑四处有仙魔对抗,你如今非仙非魔,必将处处受制!”
芥茗不为所动,面色平静地转过身——左臂微抬,拳头松握之间,暮沧笙倏然脸色奇白,刹那间被摧毁为一团血雾!
而芥茗见到血雾飘散之后,终于扬起一丝笑意,眼中黑金光芒流溢:“欺师灭祖的败类。”
光芒大盛,在血雾飘洒到阵法周围时,芥茗满面笑意的踏入了昆仑。
他仰头,仙家圣地,万山之祖,琼楼玉宇林立。
踩上玉石山脉,每一步都真真切切,又似来自遥远的回忆。
他俯首,浮云万丈,昆仑之下有炼狱。
当年举步维艰,心魔丛生,无一日不在煎熬中辗转焚烧。
五百年一晃而过,他再次踏足这片茵茵芳草地,每一片草叶依旧生机勃勃,只是不知那株陪他静坐了数万年的老桃可否还活着,不知云海日升月落时,是否还会给天际渡上一层或明或暗的殷虹。
杀伐不在眼前,却极其清晰的传入耳畔。
芥茗本就敏锐,如今重获千万年修为,几乎顺着风声便能感知到周遭一切,面对空寂山岗和空旷阁楼,他扯了扯规矩的衣襟,冷笑着腾云起身,御风朝着瑶池飞去。
兵戈御法之声铿锵入耳,遥遥便见到一抹紫色身影傲立于瑶池之前,而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插入战局中央!
一袭银发垂落,随后灯烛光芒大绽,化作一柄剑,顷刻间拨开万千叛军,一道血红裂痕撕裂了瑶池入口。
曜华巨震,和凌空浅笑的芥茗发出强烈共鸣,紧握着曜华的玄兮双眸深沉,双目一眨不眨地盯住空中之人。
“何人竟敢擅闯昆仑!”众仙皆震,芥茗的突然出手让他们有了一席喘息之机,瑶池诸将纷纷将警惕的目光加之于他身上,对于这么一个突然出现之人不得不防。
芥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微微侧过头,仅仅一个侧面,令许多人深吸一口气。
玄兮缓缓跪倒在地——
“师父。”
芥茗出现时,瑶池众仙已然察觉出不对劲,为何会有人长的如此像重明仙尊?待到玄兮喊出一声师父,所有人均惊愕不已。
“今日重回昆仑,想不到第一个叫我,第一个迎接我的,竟然是你。”芥茗手中的剑须臾破碎,碎片在他的笑容下闪闪发光,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毫不掩饰其中热烈,灼灼盯着玄兮不放,而玄兮抿紧双唇,沉默而对。
芥茗笑了笑,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王母恐怕不屑面对这些蝼蚁,既然如此,为师便来帮帮你,免得累到了我的亲亲徒儿。”
破碎的长剑化作两柄长刀,银发青年如龙卷风过境,斩杀叛军碾压而去,所有人都未能看清情势,只见眼前金光如浪,血如飞花,惨叫嗷嚎不绝入耳。
此等修为,根本不是两军对垒,而是单方屠杀!
屠杀者无顾无虑,杀意磅礴,无人能敌,无人敢止。
众仙家惊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玄兮仍旧跪在地上,他眼眸深邃,夹杂无数数不清的情愫,未握剑的手掌紧紧握出了血。
屠杀者本人却只如跳了一段轻松的祭舞,芥茗挥刀的姿态缓慢又骄纵,魔血洒落在他身上,瞬间被净化,消匿无踪,所以哪怕周围一片狼藉,他仍清清白白,温润如玉。
东岳大帝金虹岳,带领十万魔兵攻上昆仑,被芥茗一人尽数摧毁!
芥茗挽刀对准血色尽头的男子,今日,对方退去在玉皇殿中所着的华贵衣袍,却一如当日所见的霸道威严,他臂间的笏板换成一把宝剑,从容地握在手心,瞳孔中一抹深紫犹在。
“仙尊初来便如此不留情面,本座实在心寒。”金虹岳微微叹息一声,随即手中宝剑铮铮鸣响,一抹绛紫流溢出剑刃,毁天灭地般朝着芥茗所处方向荡去!
芥茗眼神一厉,双臂一振,携着双刀,瞬间架起磅礴禁制,他一人立于战场中央,无声将所有人挡在了身后。
剑光碰上禁制,昆仑群山震颤,芥茗板着脸面,硬生生将金虹岳发出的所有攻击都吞了下去,他敞开双臂恰如同一株傲慢的巨木。
金虹岳沉下脸,携剑猛地冲向芥茗,玄兮闻风而动,刚刚起身却听得芥茗大吼一声:“原地待着!”
玄兮一僵,猛地仰头朝芥茗看去,只见芥茗撤下禁制悬空而立,他手中双刀轻盈挥舞,刹那间风雷涌动,一刀一道雷,毫不留情地朝着金虹岳袭去!
金虹岳飞旋躲避,宝剑如有神通,险险挥弹雷击,不多时已快碰触到芥茗。
玄兮两眼发红,肩膀却被轻轻按住,云珏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神情讳深莫测,说道:“师兄对上一个天神后裔,还是没压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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