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酒渍中一条白痕。刘续眯眼看着那痕迹,蓦然惊道:“情蛊。”
高岑看着刘续,问道:“情蛊有什么作用?像小说中写的那样?”
刘续:“没错,谁要是被下了情蛊,就会爱上母蛊所在的人。不仅如此,这种情蛊应该还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同生共死。生命共享,。”
高岑神情微变,久久不语。许久后,忽然道:“谢陨身上的蛊……”
“她不是情蛊。”刘续道。
“那是什么?”
刘续闭眼道:“不知道。”
“那要如何取出来?”
刘续顿了许久,忽然对高岑道:“好了,你可以走了。谢陨这里有我。只要我在,她就不会有事的。”
高岑看着刘续,最后道:“我去看看她。”说着,也不等刘续回答,径直走向了房间里的谢陨。看着躺在床上,应该还是不好受的谢陨,高岑道:“需要我在这里吗?如果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谢陨一直没开口。高岑微微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也走了进来的刘续。刘续冷哼道:“她现在不方便说话。你留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既不能忙到她,还打扰她休息。”
高岑看了眼谢陨,然后看向刘续,说道:“她现在这个情况总是多一人看着比少一个人好。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可以协作。你说是不是呢?”
刘续正待说话,忽然就顿住了,想了想,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又顿了许久,“你看着她,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你去干什么?”
“找人来解蛊。”
**
刘续再次走进“心想事成”铺子,曲真修还被他捆在柜台的座椅上。刘续冷着脸走过去。问道:“你说是要害谢陨的人是周曦?”
曲真修点头:“是。”
“你给了她蛊?”
“我并未……”
“别糊弄我。”刘续一把扼住曲真修的脖子,“说实话。你都给了她什么蛊?”
“情蛊。”
“还有呢?”
曲真修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刘续来问他给了什么蛊,说明这蛊被周曦利用到位了。迅速转动脑筋后,曲真修道:“还有一种食魂蛊。”
“食魂蛊?”刘续眼神骇人地看着曲真修。食魂蛊顾名思义就是食用魂的。沾染上食魂蛊,那轻则失魂变傻,重则魂残再无转世投胎的可能。
“别别别担心,这蛊没有真正的食魂蛊厉害。只要在一个礼拜之内设法抑制住它,就不会产生你所当心的后果。”
“怎么解?”
曲真修:“道友,我亲自去解。你看如何?”
四十分钟后,刘续带着曲真修去了谢陨的住处。
曲真修看了谢陨的情况,很是惊讶,竟然完全没被食魂蛊吸到魂,反而是食魂蛊似乎越来越虚弱的样子。真是奇了。
“不要耍花样。”刘续威胁道。曲真修此刻恢复到在一贯的儒雅有度,也不再惶恐,面色沉稳地看向刘续道:“这位道友,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耍花样,再说也耍不过你。放心。”
他这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谢陨本人。真正是世间少有的绝世女子。这样的人若是暗淡或者死去,会有多少人遗憾。若非逼不得已,他又如何会助纣为虐去毁这样一个人。
今日亲自来救她,难道算是一种因果的必然?
曲真修取出一套工具来,一碗,一碟,还有几个小巧的青花瓷瓶瓶罐罐,从瓶瓶罐罐里倒出一些粉末来,又从另外的瓶子里倒出水来,将药粉搅拌后,曲真修拿出一把匕首来。刘续警惕地看着他。曲真修解释道:“我得在谢小姐眉心处划一小口,然后从眉心处引出蛊虫来。”
“眉心处?不行,这个部位太危险了。从其它地方引。”
曲真修道:“其它地方恐怕没这么容易引出来。”
刘续眼神一冷,说道:“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别想活了。”
曲真修:“放心,绝不会有问题。”
曲真修在刘续虎视眈眈的盯视下,小心地在谢陨眉头划开了一小指甲大的口,然后将调至好的药粉抹在了谢陨的额头上。
三分钟后,一个丝线一般细小的虫子从谢陨额头上爬了出来。
高岑看着这一幕,已经麻木了。他只紧紧看着谢陨。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刘续总算没杀曲真修,把人放了。不是他遵守诺言,而是还需要一段时间观察谢陨是不是真的没事了,若是曲真修留下了什么后手,现在把人杀了,可是不明智的。
看着谢陨额头上的小口,刘续拿出一片黄纸贴在了她额头上,然后就见伤口消失不见了。高岑见了,虽然已经被惊麻木了,但是还是又惊了一惊,就这样,伤口就没了?
这简直是跟玄幻一样神奇了。
在蛊虫除掉后,谢陨反倒像是沉睡了,没有再张开眼说过一句话,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了过来。刘续一直守着,她若再不醒来,他就得再去把那个道士找来。
见谢陨没事了,高岑这才离开了。
☆、第053章
“你是谁?”谢陨看着刘续质问道。
“我就是刘续。”刘续看着谢陨道,“你以为什么呢?”
“你不是刘续。刘续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修者。”
“你又怎么能确定我就是普通人,而不是修者呢?”
谢陨缓缓摇头,低声道:“你不是,你这是……夺舍。”
“夺舍?呵,不,我就是。就像你是谢陨一样,我就是刘续。”
谢陨面无表情地沉默了许久,忽然语声平静道:“我不是谢陨,所以……”
“不,你是。”刘续打断她的话,目光严肃地看着她,强调道,“你是谢陨。谢陨就是你。你和谢陨本就是一人。若非如此,你以为夺舍真的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如此魂身契合的,只有自己就是自己。”
谢陨目光中微微露出愕然之色,自己就是自己?“什么意思?”
“你如此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刘续转身走到窗边。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这是一个烟雨蒙蒙的天气,不明朗。雾气笼罩着整个城市。刘续眯起眼睛,看着外面,又回头看着谢陨:“这个世界里本就有一个你。”
谢陨沉默了许久,直到天全黑了。他依然保持着久久的沉默。刘续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柔声又道:“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复制的世界,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存在于彼世与此世的。但,你我确实存在的。”
谢陨蓦然看向刘续:“你都知道些什么?”
刘续:“我就知道这么多。如果有更多的发现,我会告诉你。”
谢陨转身走向门外,边说:“你该回去了。”
刘续随后走了出去,说道:“好,我这就回去。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对了,你有两部电影邀约。是国际名导傅雷恒即将执导的新片《异度空间》,这部片子是中美合拍片,里面有个重要的女二号一直没定下来。听说是前几天你神勇的飞车事件被傅导看到了,所以想请你去演这个角色。你怎么看?”
“我会考虑。”
“那行,你演不演,我都支持你。另外还有一部片子也是好莱坞的,伍梅兹执导的,他一直想要拍一部中美跨国恋曲的浪漫爱情电影。已经多次来电希望请你出演了。一开始我帮你拒了,觉得这或许不适合你。不过,五梅兹导演很坚持。并且这最终还是要你来决定。好了,那我走了。”走到门口,刘续又回头,看着仿佛处在自己世界里的谢陨。
其实,他并不希望他作为一个明星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他,他只希望他只属于他。但是,不是明星的谢陨,他却连要接近他的借口都不好找。不是明星的谢陨,和关绍隐在乡间,音乐相交,志趣相投,真是很碍眼。
“最近多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找我。”刘续最后说了一句,终于走出门,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秒,大踏步走了。
谢陨侧头看向门口,凝定了一会儿后,他转身走向浴室。浴室的洗手台上有一块镜子,他盯着镜子里的脸,对着里面的投影说:“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真的就是他自己?另一个他?刘续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师父,他会在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吗?如果有,又会是谁呢?还会是一位古琴师吗?
二师兄,他呢?他会是个钢琴家吗?
闵道长,如果有另一他,他一定会一个道士吧。只有前世是修者的人,再世才会修为越深。那他前世定然是修者,而来世也会是修者吧。
又或者如刘续所说,不是谁都存在于此世的。也许,他们谁都不存在。
谢陨将古琴搬到静室里,盘腿坐在地上,静静地弹起。低沉浑厚的琴音似乎来自遥远的时空。仿佛他还在与师父合奏山水。
闭上眼,任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任音回响。脑海里许多的画面翻过。此世的,彼世的,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本来只是画片的记忆忽然流动起来,鲜活起来。心也跟着颤动起来……
**
“你报了电影学院?”
“不许去,难道你要去当个戏子吗?戏子和婊.子有什么区别?你如果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这是你女儿?长得真漂亮,不如来我们这里。”
“秦总,瞧你说的,她笨手笨脚的,去您那里只会给你添麻烦。”
“呵呵,年纪小都这样,当初你还不是笨笨的,只要阿谀奉承就好了吗。”
“秦总……”
“哈哈,好了好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先不说这个了。”
……
“以后不许出门,敢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
“……你母亲去世了。”
“妈……妈……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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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陨,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英国。”
“英国?”
“对,我被英国皇家学院录取了。”
“……”
“陨陨,怎么,你不高兴吗?”
“没有,祝贺你。”
“陨陨,我就要走了。以后网上联系。”
“……”
……
**
“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把我们谢家的脸都丢光了。我们谢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以后别说你是我谢钊的儿子。”
“不说话是吧,好好好,还敢倔,以后也都别说话了。丢人显眼的混账。”
“让他好好在牢里反省,谁都别照顾他。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听说你犯了强.奸罪?”
“哈哈哈,你这样的人居然会去强.奸.人?难道不是别人强.奸你。”
“是啊,长成这样,多少女.人性.幻想的对象。”
“你说你,女人都会前仆后继地倒贴你,何苦干那种事?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是做什么?兄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大哥,别见色忘义啊!”
“嚎什么嚎,这兄弟一看就是被冤.枉的。”
“被冤枉?那这么说来还真是被强了?噗哈哈哈……”
……
**
琴声迅疾而凌乱地响起,铮铮数声,七弦断其三。谢陨蓦地睁开眼睛,伸手按住激烈跳动的胸口。甩了甩头,以图甩去涌现而来的画面。然而那些画面,属于她的,还有他的,都光影斑驳地交织在脑海里。曾经它们只是静静地尘封在记忆深处,不翻看便不记得了。现在它们像不可控制的洪流一样奔腾而来,冲击着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谢陨垂着头抵在琴板上,任不可控的意识奔流而来。
许久以后,他才抬起了头,有些不稳地抱着古琴站了起来。他将古琴的断弦拔了,重新上了新的丝弦。放置好古琴后。谢陨麻木着脸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抬起衣袖在脸上随意抹了几下,然后就那样静静地坐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谢陨稍微乔装,绑了头发,戴了一顶黑色的绅士帽,戴了黑色的墨镜。穿着有些厚实的黑长衣。然后开车去了一个地方,墓园。
走过一座一座的墓碑,谢陨在一个偏僻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谢彩之墓。
谢陨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中的女子,和“谢陨”的眉目有些相似,她是美丽的,只是面相不太好。嘴角向下,呈苦相,眼神空洞无神。她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风华,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她不会爱人,她连爱她的女儿都不能够,阻止别人拉她女儿下水,是她所有爱的表达。她早就连自己都不爱了。
谢陨将断了的三根琴丝缚在坟茔上,然后在坟前坐了下来。他将头靠在石碑上,隔着墨镜看着天空。许久后,他开口说:“如果我就是她,你便是我的母亲。”
又过了许久,谢陨起身,摘掉了墨镜,对着坟墓缓缓地鞠了一躬,然后戴回墨镜走了。
墓园清冷,谢陨来得早,更是没有一个人影。回去的时候,有了一拨人。衣着低调地光鲜,每一处着装都透着低调的奢华,不远处停着光亮得仿佛不染一丝尘埃的车。
谢陨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点头,没有说话,目不斜视。一直到他上车而去,那群人中有人诧异出声道:“她是谁?好有气质,好有气度,好有气韵。”
“确实。”
“穿得像巫婆,怎么就一股仙气呢?”
“确实。”
“你就会说这两个字?”
“他会说这两个字,已经非常不错了。走,给师母上香去。上次清明节没来,这次都虔诚点啊。”
“知道了,大师兄。我本来要带古琴来为师母弹一曲的,是你不让的。”
“你那水平,别扰了师母安眠。等你到了你二师兄的水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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