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补充道:“而且,无论我们说什么,记者都会写成负面新闻。”
另一人叹了口气,惆怅道:“泓韵到底惹了谁了?怎么毫无征兆地忽然发难!”
……
会议持续到深夜,官林运一身疲惫地回到家。
“老爷,少爷刚刚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老钟接过官林运的外套,道,“他在国外也看到新闻了。”
官林运道:“告诉他没什么大事,让他专心念书。”
老钟笑道:“也是,泓韵那么大的一个集团,立足国内艺术领域半世纪有余,再怎么也不至于让报纸说两句话就到不堪支撑的地步。”
“嗯……”这一声“嗯”,官林运应得却是略微有些迟疑。
事情并没有老钟说得那样轻松,次日,就有娱乐杂志将笔锋指向泓韵集团内部的高层,曝光他们日常生活的奢靡与淫乱。很快,此人就接到检察院的配合调查通知,称有人举报他涉嫌行贿。
这一来,集团面临的就不仅是公关危机这么简单了,如果行贿的罪名真被落实,集团长久以来建立的关系网都会破裂!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检察机关的介入,原本铁板一块的三大集团之间也有了缝隙,唐氏率先发声背弃盟友,称并不与“相关人士”同流合污,记者当即采访了唐氏旗下的几位设计师,问他们对泓韵丑闻有何看法。
“尽管做设计与做艺术有关联,但是我们还是有着本质区别,”一位设计师坦言道,“唐氏集团旗下的公司主要与员工签订雇佣合同,而非买断合同,可泓韵、艺世与艺术家的关系等同于娱乐公司与艺人的关系,泓韵被曝光的那些事,在他们那一行是司空见惯的。”
公众闻言大震,和娱乐公司差不多?那到底是有多黑暗啊!
此刻,与泓韵仅隔一条马路的艺世集团内部,年轻掌权者柏凌坐在办公室内,看着报纸冷哼:“唐氏这一步,走得可真是决绝,他们这么做,就意味着日后与我们的合作也终结于此。”
身边的秘书问道:“现在也有不少针对艺世集团的负面新闻,我们该怎么办?”
此次的舆论攻击的矛头主要指向官家,和艺世有关的新闻多半是被泓韵牵连,没有一家媒体独独针对我们,”柏凌眯起眼睛,道,“也不必急着和泓韵翻脸,再看看形势。”
事态恶化的速度超过众人的想象,而这背后的的主导者似乎还对此不甚满意。
不日,《城市艺术报》再次发表了一篇让人愤慨的文章,揭露十七年前泓韵集团封杀优秀青年艺术家的事件,而那次事件的主角,正是葛钦舟!
笔者揭露,葛钦舟曾是国立美术学院的学生,十七年前获得全国最优青年艺术家称号,泓韵曾有意向与他签约,年轻气盛的他因不能忍受泓韵提出的条件而拒绝,泓韵恼羞成怒,扬言将他封杀。此后十余年,葛钦舟的画作再无机会出现在市场上,最终,他只是做了一名默默无闻的兼职老师,平时带一些喜欢画画的学生以赚钱度日……
葛钦舟曾经的同窗,现华夏美院版画系副教授梁云清也接受了采访,梁云清道:“钦舟是当年我们那一届最有才华的人,也是为数不多我所敬佩的同龄人之一,他年轻时追求自由、放荡不羁……遭遇那样的事,是他的不幸,我还深深记得,当年我劝他退一步时,他用了李白的一句诗来回答我,‘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试问在如此现实的社会,还有多少人能坦坦荡荡地说出那样的话?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没有变,听说他现在也很满意自己的生活,只是可惜了他的才华,他原本,应该会有更大的作为。”
事件见报后,更多艺术家忿忿不平,惋惜有之,愤怒有之,一时间,举国上下都似形成了一股声讨泓韵的势力。
而就在这时,唯留与之并肩的艺世集团也通过媒体公开表态:早期行内与艺术从业者签订不公平条约是企业发展初期的错误行为,但随着艺术行业的发展,艺世集团在不断改善这种关系,这从历年集团内部的合约者满意度调查结果中就能体现,而这个满意度,艺世集团很有信心地表示,他们是在行内处于领先地位的,不尊重艺术家思想与人格自由的事,艺世从来没有做过,以后也不会做。
这时不得不赞叹艺世公关部的处事手段,他们对泓韵不反戈,就代表日后有友好合作的可能,而承认自身早年错误并做良好表态,又能会挽回一些流失的人气。
可泓韵的以为高层看到新闻后,却异常愤怒:“三大集团从很早开始就抱团相护,许多行内规则都是共同协定,其间关系不言自明……看看现在,一个个就知道明哲保身!”
泓韵腹背受敌,形象一落千丈。近日,集团旗下有不下二十名签约联名要求修改合同提升待遇,更有几个名气不错的艺术家提出与泓韵解除合同的要求,这半年间早已确立与泓韵签约的优秀人才,也在此时表现出了犹豫的态度。
集团会议中,有人道:“舆论压力根本不能够成为这些人违约的条件,他们应该知道一旦违约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这事,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指引,绝不可能发生。”
仿佛是印证了那人的猜测,次日,这些联名者就因合同纠纷,一纸诉状将泓韵集团告上了法庭,丝毫没有给东家一点回旋的余地!
此刻,地球另一边的西里市,仿佛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以克里斯•费昂个人名义展开的艺术创作比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而作为全球首屈一指艺术学院所在地的西里,被选为初赛地点,即将迎接参赛选手的到来。
比赛一周前,赛事方公布了初赛形式:三小时的即兴创作,以匿名方式接受评审团评选,隔日选出优胜作品,之后持续一周开放异议权。
这个形式获得了大部分关注者的认可。各地参赛者水平参差不齐,其中也不乏找人代笔等作弊行为被选中的赛手,即兴创作是最能体现参赛者艺术素质的方式,匿名评选则能避免黑幕发生,之后的开放异议又能保证评选结果的公正。
初赛当日,皇家艺术学院内聚满了来自各地的参赛团体,他们或以学院为单位,或以国家为单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入场一角,几个中国人模样的青年背着画包,一脸正色地听着带队老师的叮嘱,他们是中国艺术院校联盟选拔出的三个参赛者。
“三个小时的即兴创作其实已经把作品形式限定在一定范围之内,参赛者要么以画技取胜,要么以创意讨巧,无论哪一个,都是很考验参赛者艺术功底、素养和思维,而光拼画技,在上百个精英参赛者中,胜率非常小。”带队老师道。
“是啊,连皇家艺术学院都只选出十名学生参赛,可想而知,这十个人已经是顶尖中的顶尖了。”朱昱不太有信心地说。
黄淳耀道:“其实我们也有优势,我们有国画功底,这是那些老外都不具备的,在创作中尽量融入一些国画风格,展现我们的特色,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带队老师道:“对,但你们别忘了,参赛选手中不止你们一个会中国画的,我听说,皇家艺术学院的参赛代表中,有个中法混血儿,中文名叫傅廷信。”
夏旌:“那是谁?”
带队老师:“他是华夏美院院长傅容国的侄子,国画大师傅然前辈的孙子。”
众人:“……”
带队老师:“据说,他是傅家这一辈里最有才华的人,从小学画,十六岁就被皇家艺术学院录取了,今年入读皇家艺术学院高级院校的油画专业,虽然专攻此项,但他也精通国画,他的国画还是他爷爷傅然亲自指点学习的。”
三人都无言了,带队老师道:“你们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包袱,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让你们丧失信心,而是希望你们明白,真正的艺术是不分好坏的,不要把它当成一个比赛,你们只要去体验这个过程,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即可。”
几个人点点头,若有所思。
方才几个人话题中的主角,此刻正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他身边聚集着不少朋友,大伙儿都在这里给他打气加油。
郭哲恺:“加油啊傅廷信,为国争光!”
柯竞嗤笑了一句:“你傻呀,傅廷信是A国国籍的。”
郭哲恺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弱弱地说:“那……为校争光吧。”
何月夕:“听说S.A.Fale也会参赛呢,不知道你会不会碰到他!”他们已经在学校官网上看到了代表学校参赛的学生名单,其中就有S.A.Fale。
傅廷信:“这么多人,恐怕很难见到。”虽然他也很想见见S.A.Fale的真面目。
“叶禹凡没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官鸿泽扫了一圈,柯竞、郭哲恺都在,就是没见着叶禹凡。
何月夕道:“他说今天有事,很早就出去了。”
很快到了入场时间,参赛者鱼贯而入,在门口随手抽一个号码牌,原本认识的人也都被分散开来。
夏旌抽到的是11-C,地点在三楼,根据指示标找到相应画室,发现门口竟然立着一面竖镜。
在进去之前,夏旌自恋地站在镜子面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领子……
画室内部被隔成五个发散式的独立空间,形成一个圆环,已经有一个人在了,那人背对着自己静坐着,夏旌的位置就在他隔壁,想来那人的位置不是11-B就是11-D,他绕过去时,对方正巧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是一怔。
咦,看着像中国人啊!“你好。”夏旌试着跟他用中文打了声招呼,那人点了下头,也回了句你好,但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交谈,很快另外三个参赛者也进来了,铃声一响,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拆开了放在桌子上的信封。
白纸上用英文印着初赛的主题,并被翻译成多国语言罗列在下方——
请画出你自己。
夏旌一愣,这是要让他们画自画像?晕!难怪画室外面立着一面镜子。
约好了和某人一起恢复更新,俺弱弱地顶着锅盖来了……
第137章画出你自己
“画自己”这个主题说难不难,但算不上简单。
有一部分艺术家天生对图像敏感,譬如有照相式记忆的叶禹凡,他此刻闭着眼睛都能想起自己的模样,让他画一张自己的肖像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但这种人很少,大部分人需要通过长期的绘画训练和对事物的观察训练,才会有如量尺般的眼睛和过目不忘的能力,否则他们对自己的印象,说不定还不如对那些朝夕相处的伙伴多。可这会儿前来参加比赛的人,都是全世界各地出挑的种子选手,画张自画像还不容易?
夏旌顿了片刻,就开始动笔勾画印象中自己的模样,他并没有超强记忆力,但是他比较自恋,也经常会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的模样,所以还是很清楚自己的五官特点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小时过去,夏旌也差不多完成了自己的肖像画,一个长相帅气的亚裔少年浮现在纸面上,白描勾线,水墨上色,把他的浓眉大眼与勾起的嘴角描得惟妙惟肖。
夏旌挺满意,水墨画以简为美,无需多着笔墨,等纸面干透,他便在特殊胶带上写上自己的参赛编号,贴在画纸背面一角,剩下的时间,他只能干坐着等时间结束。
也不知道隔壁那家伙画得怎么样了,看那人的模样,应该是中国人吧,不过却是栗色的头发……难不成,他是那个中法混血的傅廷信?!
夏旌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竖起耳朵倾听隔壁的声响,但是对方所在的位置安静得不像话,几乎让人怀疑那里还有没有人,反倒是另一边的几个,画笔唰唰的声响格外分明。
夏旌百无聊赖地拿赛题纸纸叠飞机玩,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他终于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似乎是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很慢,每几下就停一停,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二十来分钟,就结束了。
……画完了?不是吧!
夏旌嘴角抽了抽,恨不得自己长了一双透视眼,能穿过隔板看过去!
终于到了可以提前离场的时间,夏旌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绕过去,可惜隔壁那人也在收拾东西了,对方的画纸覆在桌上,什么都看不到。
夏旌对他笑了笑,打招呼道:“你是……”
叶禹凡心中咯噔一下,他就怕在赛场上遇上熟人,这个人他虽然不认识,但却是个中国人……叶禹凡的大脑急速运转,他思索着要不要像上次忽悠何月夕他们那样说英文,假装自己是外籍华裔呢?
却不料对方接下来用一口蹩脚的英语问:“Are you 傅廷信?”
“呃……”叶禹凡怔了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Yes.”
比赛结束,赛场外又再度热闹起来,参赛选手们聚在一起闹哄哄的讨论比赛的命题和自己方才完成的作品。
“你们知道么,我刚才碰上傅廷信了!”夏旌兴奋地对同伴们道,“他就坐在我隔壁!”
朱昱疑惑:“不是匿名的么?你怎么知道他是傅廷信?”
夏旌:“我跟他打招呼了!”
黄淳耀一听,急着问:“那你有看见他画了什么吗?”
夏旌叹了口气:“没有,可我听见他在还剩下一个小时的时候才动笔,而且只画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黄淳耀摸摸下巴:“果然,天才想得都比我们要多啊……”
夏旌不明白了:“这么简单的题目有啥好想的?”
黄淳耀:“比赛的主题有不同的解读方式呀,‘画出你自己’并不等于‘画你的肖像画’,也可以是画想象中的自己,就像老师说的,这是要考验参赛者的思想深度。”
“啊?”夏旌大叫一声,他根本没有去解读第二层面的意思,“画室门口那面镜子难道不是让我们来照自己模样的吗?”
黄淳耀:“但是有人照了也未必能记住啊。”
夏旌:“……”
“黄淳耀说的没错,”带队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集合地点,刚才他在路上已经听到不少参赛者在讨论这个题目,“初赛的命题能达到的效果和我预想的也很一致,两层解读方式正好能达到两重判读标准,画技或思想。我猜,评审团应该对前者的评判标准设立很高,如果想光靠画功取胜,参赛者必须得凭记忆把自己画得和真人如出一辙。”
夏旌哭丧着脸,觉得自己大势已去……
“而对后者的评判则会有很宽的尺度,毕竟每个人的性格不同,一个人画出来的自画像,可能在外人看来根本不像他自己,也有的,会刻意美化自己,或丑化自己,甚至只突出最有特色的一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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