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周捕头昨晚守夜,部分捕快暂时由王威统领。
情绪经过一夜的沉淀,街上的行人倒是比昨晚多上一些,铺子也有一小部分开着。王威没看其他铺子,直奔城里那几家粮油铺。
季宣和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粮油铺要么不开,要么就大幅度提价。现在西林县城还只是第一天被困,各家各户都不缺粮,对于粮油铺涨价,百姓们并没那么大反应,等到缺粮的时候,他们再抗议估计就晚了。眼光长远的人并不少,看粮油铺前排成一条条长龙就知道,他们是想趁着粮价还不太离谱的时候多存些粮食,以后估摸着是有钱也并不一定能买到救命粮。
“叫你们掌柜出来。”王威拦下一个粮铺的伙计,说明来意。
“掌柜,王威王捕快有事找您。”
“王捕快,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能当掌柜的,情商必定低不到哪去,这一家粮油铺的掌柜也是如此,瞧他那个热乎劲,不熟悉他的还以为他和王捕快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李掌柜,季大人有令,粮油铺价格涨幅最高为一成,每人限买……”王威将季宣和的命令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也不管李掌柜的笑容扭曲地挂在脸上。
李掌柜内心将季宣和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脸上却还得强装笑容,语带小心地问道:“那可以关店吗?”
“不行,忙完你这边,我正要去寻那几家关门的粮油铺掌事者,中午之后都得正常开业。”
说是最高允许涨价一成,那实际就等于涨价一成,没有哪家粮油铺会傻不拉几的最高价不卖,反而卖其他价格的。
有了季宣和的限价限量销售,各个粮油铺掌事人兴致都不高,他们巴不得顾客都跑别家去。这个漏洞很快就被堵上,季宣和按铺子存粮多少,将相同比例人口分配了固定的粮商。
季宣和吩咐完王威,便立即起身去北城门。
敌军还在那里,只是人数和当初用遥控热成像仪探查时差不多。由于有些远,季宣和用望远镜也只能看个大概。这架望远镜他是要光明正大使用,倍数并没有多高,太过先进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使用的这一个,和锦朝大部分人使用的差不多,就连造型都很相似。
昨晚敌军搭建的简易行军帐已经不见,想必是收起来了。黑云压的,人数挺多,至于究竟有多少兵力,季宣和无法估算。他有些疑惑,青云卫所昨晚就收到了敌兵来袭的消息,不该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见敌兵没有攻城的迹象,季宣和决定去西城门看看,那里离青云卫所比较近。
季宣和站在墙垛上,透过观察口,用望远镜四处探看。西城门外一片荒芜,如今是冬天,就连耐寒的蔬菜也都收割完毕。
季宣和在视野范围内扫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卫所的人不可能置西林县城而不顾,行军打仗的事,季宣和并不精通,他如今的程度只不过是纸上谈兵,况且他也没兵可带,守城是他的职责,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弃全城百姓而逃。
两方到了此时还没有交手,不外乎几种情况。要是卫所兵士确实来了西林县城附近,那么至今没有采取行动,估计敌兵数量可能比卫所兵力要多,两军对垒,我方弱的话,若没有援兵,轻易不会发动攻击。而敌兵也没有行动,这就陷入了僵持,兵力占优的一方不动,兵力弱的一方只能奉陪到底。
季宣和倒是希望最好能一直维持这样,西林县城并非军事重镇,虽在军事上还算有些价值,和边关比起来却是微不足道。若没有卫所兵力护卫,光靠西林县城本身,实在有些薄弱。
亏得季宣和做了大量准备,要不然还是老样子的话,没卫所护持,光靠西林县城自身,估计守不了几天就要被破城。
西林县城有四道门,尽管敌兵只在北城门附近陈兵,其他三道门的城墙上也必须派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西林县除了县衙官差之外,能派上用场的就只有西山庄子的劳力和各府护院。这些都是训练过的,其他青壮年就只能凑数了。不过仗着有城墙为依托,居高临下往下扔石块,泼热油还是能的。人手已经召集齐,只要吹响战斗的号角,他们随时能充当兵丁。
季宣和在西城门没有什么发现,便又转到北城门。
“这是要撤?”季宣和看着敌兵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几乎就要走出望远镜的观察范围,他有些想不通,不战而走,这是什么兵法?似乎不像草原部族的行事风格。难道他们在等什么信号?不然难以解释他们这样莫名其妙的行动。
不光季宣和心中疑惑,陈指挥使也是脸色很不好看。
西林县虽然多是山地,县城附近却是平原,在这样的地形上,以少胜多难度很大,陈指挥使不敢贸然采取行动。一旦布局失败,损失的可是他辛苦培养的兵士,要是损兵太多,他的职位能不能保住都是个未知数,有了诸多顾忌,行事就顾虑重重,锐气也少了许多。
不过若能将这股兵力牵制住,那也是一项功绩,到时候其他卫所腾出手来,消灭他们不过是早晚的事。
调兵是个麻烦事,附近的卫所应带都收到了西林县遭遇敌兵围城的消息,到现在还没行动,要么是他们也遭遇了战事,要么就是还没收到上头的调令,一般不是情况紧急,没有哪个卫所指挥使敢私自调兵。
这点陈指挥使能理解,若换成他,他多半也是这么做。
季宣和看不到卫所兵士,只是因为他们驻扎地超出了望远镜的观察范围。
敌兵没有带多少后勤物资,昨晚的扫荡收获并没有预想中的丰厚,他们便得想其他办法。不然的话,用不了多久,不用人打,他们自己就得弹尽粮绝。
看着敌军兵士渐渐走出季宣和的视线,直至最后一抹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季宣和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第54章
敌兵暂时退却,季宣和便没必要继续待在城墙上。墙垛上有墙挡着,却和四面透风也没什么区别。这种寒冷的天气,不只敌军遭罪,己方也一样跟着受苦。
其他人是没办法,季宣和却不需要这样,他只要守好自己的职责就行。如今城墙上暂时不需要他,他便可以干脆利落走人,还不会遭底下人埋怨。说白了,季宣和适应能力很强,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能吃苦耐劳,一旦有更舒适的方法,他更倾向于在困顿中享受。
平常时候冬天柴炭本就要大量准备,这一回,季宣和从卫所派人提走了税粮之后,就预感有事情要发生,准备的更是充足。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动用县衙公账上的银子储备的,这些不到非不得已的情况下,都不会动用。一旦动用,也就意味着县城被围困的时日已久。
敌军没动一兵一卒就自行退走,季宣和却并未有多开心。被打败落荒而逃和自行撤走完全是两个概念,性质也不同。败退那就说明战事告一段路,不出意外,他们就安全了。撤走,季宣和就得担心他们随时回返,城门是不能开的。
文官武将壁垒分明,只要不是边关,卫所兵士轻易不允许进城,要不然,陈指挥使早把他的兵士全拉进西林县城内,有了城墙的阻挡,兵力之差就不显了,守城绰绰有余。
这也是因为情况还没那么严重,若不然,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陈指挥使也会豁出去。
西林县城并非位于西林县的正中,反而有些偏北,敌军撤走的方向似乎也是北方,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哪里。季宣和知道眼见未必是实,没准敌军撤退的方向就是用来迷惑他们的。虚虚实实,没有更多的信息,他分析不出来。
“王爷,属下护送您先走,车队目标太大了,只有您安全了,其他人才有活命的希望。王妃他们跟随大队人马一起行动,后头就能跟上。”
安王最后看了一眼家人,抱过二儿子,狠狠心上马向封地狂奔而去,身后只跟着几十个护卫。三皇兄上位,其他兄弟也不是省心的,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兄弟命丧京城,一个个都跟泥鳅似的,滑不溜秋,眼见事不可为,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安王笑了,其他兄弟如此,他还不是跟他们一样?只不过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差别罢了,他哪里有资格笑话他们?
当初皇子们接到父皇让他们进京的消息,其中可是包括了让他们带上所有有品级的家眷以及儿女。那时他们还不敢明面上反抗父皇,不得已只得将子女全都带上。现在麻烦来了,东西不能都放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谁都知道,安王要轻装上路,能带的人不多,他便带走了唯一的嫡子。
二儿子才五岁,年岁还小,尚未请封世子,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安王有些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小时候被拐,现在还这么点大就要过逃亡的生活,福还没享到倒先吃起苦来。
北风凛冽,吹在人脸上生疼,快马加鞭赶路不将自己全身包裹好,着凉受寒那都是常事,若没照顾好,小病变大病,一命呜呼都有可能。二儿子还小,安王让他坐在身前,用自己的大毛斗篷将他裹得纹丝不透。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严寒的侵袭。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曾经吃过苦,到了此时,二儿子也一声都没抱怨,比起其他儿子来懂事许多。
安王和他的成年受封的兄弟们一样,都是提前走的,三皇兄上位的消息应当还没传过来,不过他也不能掉以轻心,争取赶在新皇登基的消息传到之前就离开三皇兄的管辖范围。
三皇兄刚得到京城,势力并不稳固,需要他分心的兄弟又多,想要全部顾及,估计他无能为力。光收拢京城势力都要废很多时间,只要他们这帮失败的兄弟跑得够远,三皇兄鞭长莫及,到时候想要处理他们就更难了。
安王还不清楚自己封地的情况,要不然他就没这么好心情了。
西林县城遭人突袭和京城靖王发动事变占领皇宫前后只差了几天,可惜他的兄弟都不是泥糊的,虽然靖王棋高一着,除了占领京城之外,他也并没占据太多优势。
就像安王说的那样,靖王需要些时日才能腾出手来收拾自己成年就藩的兄弟,只不过他有没有这个能力,谁也不清楚。
国不可一日无君,不止三皇兄打的这个主意,其他几位包括安王自己在内,都是一样的打算,只是三皇兄瞅准了空档,率先行动,竟然还给他成功了,如今父皇已无知觉,还不是三皇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成王败寇,他不怨。安王有些幸灾乐祸,三皇兄的位子不甚稳当呢,那么多兄弟,他竟然一个都没收拾掉,以后有得他受了。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下,安王只花了半个月就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他得到的消息却比他在京城角力失败还要让人沮丧。前院不力,后院居然也遭了殃,不知道其他兄弟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倒霉?安王迫切想要自己的兄弟也享受一下这种滋味。
安王以为自己的封地就算不是固若金汤,至少也不是那一碰就碎的豆腐。谁想先是几年前发现自己封地成了别人打探消息的好地盘,还被挖了密道连通县城内外,要不是季宣和误打误撞之下破了他们布下的局,谁知道如今他的封地会成什么样子?
继密道之后,现在又被人绕过边关直入腹地,他的封地怎么会有这么多漏洞让人钻?安王百思不得其解。甘肃物资相较南方富庶之地来说匮乏得很,要打主意也没必要从他这边下手啊。
安王并非狂妄之人,他对自己封地的信心也不是盲目乐观,甘肃不说政务如何,至少兵力并不弱于他任何一个兄弟。他碰到的事情只不过是因为第一次出现,或者是第一次被发现,这才打了他个措手不及,等他有了防备之后便没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了。
能安然从京城带着家人逃离三皇兄的魔爪,他岂能没点能耐?
安王的府邸并不在甘肃最繁华的临州府,反倒是在靠近边关的沧州。
说起沧州,其实离西林县只隔了一个县,直线距离很近。只是甘肃多山地,一圈绕下来,这路程也就长了。季宣和在西林县呆了三年,连西林县都没出过,只知道安王的府邸建在那里。
安王一行人一路上埋头赶路,都顾不上打探消息,进了自己的封地才知道锦朝北部边境地区不少地方都起了战火,只不过像他这么倒霉的倒是不多。自己封地比外面还要危险,安王一行人总共才几十人,他的府邸又在沧州,仅靠这么点人风险太大,安王直接从后方调了兵士护送。
甘肃起战火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北部边境地区,西林县虽说靠近边陲,但若不是敌兵发现山中通道,是不会这么容易被入侵的。
敌军见在西林县捞不到油水,便转战其他地方。以他们的兵力,踏平村庄简直易如反掌。季宣和不知道他们的走向,但他清楚不会只有入侵西林县的这一支部族,若他们与其他敌兵前后夹击,不说镇,就连县城也能被攻占。季宣和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要顾好西林县即可。
安王抽调了甘肃腹地不少卫所的兵力,边界地区的兵力他是不会动的,现在不比以前,周边地区都可能随时入侵,各地关隘必须有将士防守。
自从第一波敌兵撤走后,季宣和发现每过几天,就有一批敌兵穿越山脉从岷山那出来,然后就扫荡一遍西林县周边村庄。第一批人数最多,越往后人数越少。
第三批人数比青云卫所要少,他们到达之后,陈指挥使直接拿他们开刀。
陈指挥使为人比较谨慎,却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武将,哪能容忍敌军在自己管辖范围内来去自如?前两批人数多,他就算全力相拼结果也不过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这样亏本的买卖,陈指挥使自然得考虑做还是不做,谁想等他稍一犹豫就错过了进攻的最佳时机。现在他窝火得很,任谁看见敌军在自己国家境内如入无人之境,也都不会愉快到哪里去,何况是武将?
敌军并不蠢笨不知变通,虽说都是从岷山出来,出口却没有一次相同的。陈指挥使派了不少斥候去岷山探查,有心算无心之下下,第三批敌兵总算被陈指挥使逮了个正着。
第三批敌兵和前两次一样,大多都是轻骑兵,只少部分是步兵。骑兵在平原上是一霸,在山中实力却是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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