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与你没甚关系的九少爷都敢下手,怎么就不能对别人下手?你方才还说,只要对你有好处,什么都肯干!我的好弟妹,你倒是同我说说,我那安哥儿何处得罪了你,又是谁给你什么好处,你竟要要他的命——”
说到最后,李氏目眦尽裂,眸中带血,悲鸣声声,失子之痛,是何样的痛彻心扉,别人能看得到。
杨氏仍高高坐着,没发话。
李氏惨然一笑,“我也不怕四弟妹不承认,也不担心母亲不公平,左右此事不结,我亦不想活了。我已写了几封信,如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要将这件事扬于四野!”
房间里一时安静。
这件事来的极突然,尽管杨氏第一时间清了房间里的下人,看到的人还是不少,李氏闹腾声音太大,又哭又喊,让人听不到是不可能的,所以很快,这事在纪家下人口里传开,随后传到主子耳朵里。
纪居昕听到时愣了一下,“这么快?”
百灵一脸茫然,“这么快……”是什么意思?难道少爷知道这事,觉得再慢点合适?
纪居昕笑了笑,摆手让百灵下去,问侍立在身边的绿梅,“现在情况如何了?”
“回少爷,老太爷,大老爷二老爷二太太,除了早早出门的四老爷,如今都在正房了。”百灵的消息是听下人传的,不如正院里出来的绿梅消息准确有细节。
“画眉呢?”
“她和刘妈妈王妈妈被叫去正房问话了,”绿梅恭顺答话,“现下一切安好,少爷勿挂。”
纪居昕点了点头,画眉此次纯属牵连,不会有大问题,“父亲……是何表态?”
“大老爷……听闻面色不怎么好,没帮着大太太说话,却也没有反对大太太的要求。”
纪居昕微微垂眸,眼底墨色沉沉。
他这父亲……真真让人搞不懂。
没有灵性根基,不愿意吃苦,偏偏自信的不行,以为自己书画俱佳,才华无两,是个不出世的天才。
说喜欢他的生母,却不能把人护的很好,还把她去世的原因推到别人身上。
喜欢嫡长子,亲自教习开蒙,为其骄傲,却不敢在李氏例举事实时说上一句话。
他以为他的表态很明显,却不知他如此,很让人看不起。
这样的人,竟然是他的生父……
纪居昕想起偏僻厢房里生母的画像,灵气十足,眉眼里有隐隐有华彩闪耀,若不是画画的人画的太偏,那么他娘该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所有人都说生母会写会画,同纪仁礼一起吟诗做对,红袖添香。一个识字的,聪明的女子,怎么会喜欢纪仁礼这种人?
眼睛有问题,还是心窍被迷了?
纪居昕长叹一声。
也罢,李氏和田氏闹起来了,就没工夫管他的事了。这件事说是与他有关,最多叫他过去问一两句话,之后……就没他的事了。
这个矛盾一起,田氏和李氏要和好是万万不能的,这样的对峙没准会相持很久,一日没有正经真相出现,两人一日为仇。
“你帮我注意这件事,随时与我分说。”他交待绿梅。
绿梅行了蹲礼,退了出去。
纪居昕心情略佳,刷刷刷写了封信,把周大叫过来,“送去夏家,交给夏少爷。”
现在,他应该可以出门了。
☆、第73章 稳坐
正月初四这天,纪家闭门谢客,临清这些年来头一份,真是好不出奇。
家里的男人倒是放出去走动了,女人们却一个也没露面。管家守着大门,接到来客,好言好语的解释:家里老太太突然身子不适,撞上年节很遗憾,媳妇们孝顺,怕老太太心情不好,这会儿都在前头陪着,实在无暇待客。
还道纪家因为此事不能待客深感抱歉,过两天必会亲自上门致歉云云。
需要纪家女人招待的自然也是女客,个个都长着一副玲珑心肠,这么一听,就知道内里必有隐情。
除了年节这些天,别的时候大家也不是随便就上门的,皆会提前下贴子,年节期间,大门敞开,迎八面来客,已是约定俗成的规矩,纪家突然玩特殊,说老太太生病,谁信啊!
真要是个急病,府里早翻了天了,还能容男人们出门走动不是大病,就得是不雅的病,比如上火生疮,夜里撞了门框什么的,见人不雅。
可杨氏这么大年纪了,在内宅里基本可以随心所欲,把儿媳们丢出来待客就行了,自己不出面别人也不敢说她一声不好。
杨氏最好脸面,不是那等整日犯蠢非要给儿媳立规矩折腾人,落人话柄的婆婆,所以纪家这事,一定有问题。
杨氏料到今天闭门谢客一定会引人怀疑,那起子人精心底一定有疑问,可仓促之间她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李氏一大早就过来闹,还有人证物证,明显有备而来,让人躲也躲不了。
李氏这辈子心结有二,一是她那大儿子纪仁礼,一是她那嫡长孙安哥儿。
李氏性子里有要强的一面,如果不碰着她的死穴,很多事好商量,可事关纪仁礼和安哥儿,就别想善了。
端看在她这正房,她再大的脾气声音都压不住李氏的决心,就能知道了。
偏李氏执着起来,脑子也非常好使,想蒙都蒙不了。
杨氏非常头疼。
“老大媳妇,不是我偏心,这帕子就算是真,也不能证明安哥儿是老四媳妇害的。”
李氏眼睛里泛着血丝,一脸执拗,“这帕子确确是真的不会错,待一会儿大夫过府,验看过后母亲就知是真的!这等恶事媳妇也不愿是四弟妹做的,媳妇只愿查清事实,母亲能还我儿一个公道!”
“老大,你看呢?”杨氏把目光转向大儿子。
纪仁礼修眉微扬,站姿如青松笔直,气质无两,“安哥儿的确枉死,当初大夫验出他是中毒,大家就知并不寻常,儿子当然希望能有个真相安慰亡魂。然事过境迁,当初遍寻证据不得,如今寻找更是艰难,年节累母亲如此,实是不孝,不管母亲最终能否查出……儿子只信母亲。”
对于喜欢的男人,女人往往只愿意捡喜欢的话听。
纪仁礼这番话,李氏听着是夫君在支持她,夫君也想要真相!但是话还得说的漂亮,母亲不能不孝顺!夫君心疼儿子又孝顺母亲,两者之间取舍那么难,还愿意声援她,她怎能不感动!
李氏眼泪汪汪地看向纪仁礼,找出害死儿子真凶的心志更加坚定。
杨氏听了则是另外一个味道了。儿子虽对孙子的死有歉疚有心疼,最在乎的还是她这个母亲。儿子这是在表态,所有事情都听她的,还劝她要注意身子。
这样她就有谱了,只要能搞定李氏,别的都好说。
不过她仍然不满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田氏一眼,如果不是她多事把这方帕子放出来,好巧不巧地撞到李氏眼前,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舒了口气,“内宅之事我有在就行了,方才你二哥已经随你父亲带着孩子们出去了,你一人在府里也不像话,出去访个友拜个年吧,免的别人以为我纪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纪仁礼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母亲在就不会有问题,看了李氏一眼就出去了。
李氏挺直了背,深呼口气。
于是正房里,只剩杨氏,李氏,田氏,高氏,和杨氏的贴身妈妈陈妈妈。
至于二房高氏为何会在……
她来的时候不巧,李氏正和田氏对峙,她不知原因欲上去劝,结果惹火烧身。田氏说给纪居昕那份见面礼是打外面买回来的,当时田氏帮着老太太处理些庶务,这份礼经了她的手!
事到如今李氏是宁可错杀不愿放过的,自然也就把高氏拖下了水,高氏气的脸色铁青。
杨氏半是随了李氏的意把相干丫鬟婆子都叫去问了个遍,有用的东西没问出来,牵扯的人却是一大堆,这个范围还在慢慢扩大,连纪菁纪莹两个姑娘都被叫去正房问了话。
至于纪居昕,也被田氏一句,大少爷死了谁得的好处最大谁就是凶手,给牵扯进来了。
要说大少爷死后谁得的好处最大,头一个是二房的八少爷纪居宣。杨氏除了宠爱大少爷,最宠的就是八少爷,大少爷死了,八少爷一头独大,所以说二房怎么会没动机没嫌疑!
再一个就是九少爷纪居昕,如果不是大少爷去世,这个庶子一辈子都会在庄子上,哪能回到纪府,受老太太看重,如今更是活的风生水起,与外头的少爷们交好,恐怕很快大名就要响彻全临清了!
高氏大喊冤枉!没见过这样的,红口白牙就敢胡喊,她在这个家辛辛苦苦,便是公中有点紧时,也愿意填补些嫁妆搭把手,自嫁过来的第一天起,从来只为纪家想,没敢要过什么东西,如此一片赤子之心,也能受到胡乱攀扯,可是不让人活了!
三个妯娌你来我往,掐的天地色变,杨氏冷哼一声,也不去阻止,只让陈妈妈注意着,一旦有动手迹象,就叫婆子过来给她们分开,等她们骂够了彼此再说。
说起来这事攀扯出谁都很正常,唯独昕哥儿不可能。就算他活了十三年突然得人点化大彻大悟,没有人手没有资源,想要插手到纪府翻天,根本不可能。
再者说,昕哥儿胆小乖巧,听话又懂事,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这里哪个都不是傻的,不过是随口攀扯,不会有人当真。
杨氏哪里知道,她心里胆小乖巧的纪居昕,还真是大彻大悟,没做出那样的坏事,并非是不能不敢,或许只是……没来的及。
纪居昕看了看天色,让百灵去大厨房取午饭。
绿梅走过来,将最近情况一一报与他知,他差点笑喷了茶,竟然还能攀扯到他身上?这几个女人还真是不得了!
“少爷放心,老太太不会信的。这事不管是谁,但凡有眼睛不傻,就能明白,怎么也牵不扯不到少爷您身上。”
纪居昕笑着,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可喜,“好了我不担心,这事要真心牵扯到我身上,才是贻笑大方。”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遗憾一件事,纪府里的女人,都有些聪明。凡事算是能拎得清,讲究因果的。如果有个蠢的极品的,脑袋思路不同常人的,做为突破点攻击,纪府后宅才算热闹呢。
反正正院忙着,无人注意他,纪居昕便叫了堆好吃好喝的,练完字画,捧了本书斜在榻上看,吃食摆在榻边的小桌子,泡了夏飞博送来的茶,过的好不惬意。
正院里断断续续有消息过来,老太太用饭了,老太太小憩了,几位太太跪在外边,又吵起来了,老太太又开始审人了……
直到黄昏时分,老太太下了准话,今天算是囫囵过去了。
绿梅回来报给纪居昕知,“老太太说证据不足,四太太罪名不成立,不许大太太再借此事妄为。但老太大答应了大太太,此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大太太可每日去正房看着,所有查肃过程,一点也不瞒她。”
“就这么算了?”纪居昕慢慢地翻了一页书。
绿梅摇了摇头,“老太太还说,不管出了何事,大太太这么冲进正院打人都是不对的,此举有不孝嫌疑。此事老太太愿意清查给大太太个说法,但大太太也要为此行为付出代价。老太太请了家法,由陈妈妈打了大太太手心二十下。”
“只打了大太太一个?”
“是。”
“大太太认了?”
“未闻大太太有怨怼之言举。”
纪居昕唇角弯起,子漆双眸里微光点点,似有嘲讽笑意。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绿梅手挨了挨茶壶,是烫的,再看桌上点心,都是凉着吃亦可的,便福了福身,安静下去了。
纪居昕以手掩面,笑声外泄。
真是荒唐……
杨氏手段玩的好啊,前期不言不语不发威,任儿媳们吵闹攀扯,就是不给个判决说法。一直耗着她们,等她们吵完了磨完了,嘴干了人累了精神不济了,她就精气神十足的上了。
首先她肯定事实,大少爷是毒死的这个无人不知,没什么可瞒的,既然李氏又找到了新的证据,那好,咱们就查,只是证据不足事实不明时,李氏你不能随口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不能胡乱动手,一切以事实为标准。
她还摆出态度,接受监督,一副定要查出真相的公正架势。
这一番表态定能安慰李氏,安抚田氏高氏。
他猜想,一天下来李氏也累了,和妯娌们吵了一天架,也能回过神证据太单薄,没办法钉死田氏,于是现下该做的不是像个泼妇一样继续纠缠田氏让婆母讨厌,她要收集更多证据!
杨氏在后宅权柄最大,只要她答应查了,自己再看着,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
本来这件事,她最想的不是弄死田氏,而是为儿子报仇!反正早晚都会查出田氏真面目,她何必急于一时!
至于杨氏说的,也对,她认,她今天的确过去冲动,冲进婆婆房里打人,说到哪都没理,她受罚没关系,只要能找出事实!
至于田氏高氏,也能顺着杨氏话音,自有一番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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