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微臣告退。”霍忌行礼之后,退出大殿。
柏相?霍忌站在殿门口有片刻的疑惑,听闻柏相有神鬼莫测之能,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着了乱臣贼子的道?被抓到对方的地盘上去?而萧宇武艺冠绝天下,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中招,生死不知?霍忌想不明白,却也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不敢多想,他只需要做好圣上交给他的任务就好了,其他的,知道的越多,说不定死的也越快。
霍忌心底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雀跃,一般情况,这种旨意不明,涉及到皇族好友和当权者的事情,他一贯避之不及,这次,却从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却没有发觉。
霍忌领命之后,即刻便带着皇上给的队伍朝着凤七的山谷出发,沈钰这些日子也并非毫无成就,至少,他摸到了柏子玉的所在。
山谷之中,凤七温润的微笑着,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柏子玉,“柏兄,皇上派遣大军围堵,该怎么办?还请柏兄指教。”
柏子玉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低声温润道:“萧宇呢?找到了吗?”
凤七脸色不变,“柏兄,相信我,我真的十分的愿意替你找到他,但是现在,大军围堵,不同于钰王的暗访……”
“所以真刀真枪的干,神医谷根本挡不住朝廷的一击之力?既如此,还谋什么大事?!凤兄,人力有时穷,没有足够的实力,再多的深谋远虑,只怕也难以成事。”柏子玉道。
凤七不说话了,他确实是有隐藏的力量,但是却不想现在就大白于天下,而且,虽然萧宇的死是他一手所为,可是,他却不确定柏子玉信不信任他,若是不信,反而怀疑到他头上,别说因为萧宇的死跟他同仇敌忾对付朝廷,只怕,还会下手暗害自己。
凤七顿了顿,低声道:“我与柏兄相交多年,不敢有所欺瞒,确实,以我此刻全部的实力,确实是能吞下霍忌的人马,但是一旦如此,只怕我也将站到明面上去,我对抗的了霍忌的这一队人马,却对付不了全晋国的军队。”
柏子玉微笑道:“凤兄肯坦然相告就好,若想退兵保存实力,不如凤兄把我交出去,霍忌找到了我,自然不会再追究一个连朝廷一击之力都扛不住的神医谷。”
“可我好不容易才请到柏兄来谷中做客。”凤七笑了。
“大丈夫不拘小节,心意到了,哪里都是待客之所。而且,我与萧宇情同手足,如今他惨遭不测,钰王尚且逍遥在外,我岂能容他!”柏子玉语气中带着几分杀意。
凤七深深的望了柏子玉一眼,道:“好。”
不过几日,霍忌便率领大军抵达神医谷下,立刻派人去喊话,让人把柏子玉送出来。神医谷自然不愿意,而是让柏子玉出面跟霍忌谈,这也是凤七跟柏子玉说好的,凤七自然也不会全然信任他,早已经暗地的将真正的实力转移了出去,留在神医谷的,只是一个空壳。
“霍将军,别来无恙。”柏子玉一身白衣,翩然如仙,在山谷防守的土墙之上,端坐在轮椅上面,手里抱着一个暖炉,脸色因为吃了凤七的药,而显得有些苍白。
霍忌莫名的心头一颤,柏子玉虽然依旧是一脸的温润,满身凌然风华,可是,脸色却极其不好,整个人散发出垂暮之气,毫无生机,霍忌下意识的策马上前几步,示意喊话的将士退下,自己上前道:“柏相,我来接你了!”
柏子玉看了霍忌一眼,正看到他抑制不住的担忧,忍不住暗暗好笑,该说这皮相果然一流,连芯子换了,都依然能引得众人追逐吗?
“霍将军,钰王呢?”
“钰王被皇上召回京城,柏相,回京之后就能见到了。”霍忌不明所以。
柏子玉缓缓低下头去,注意到凤七注视他的目光,又抬头道:“钰王杀了萧宇,逼我至此,不给个交代,就这么走了吗?”这句话是凤七要求他说的,为的只怕是让他彻底的跟钰王决裂,这也是凤七同意放回他的条件。当然,他们谈条件的方式,非常的委婉,仿佛闲话家常,仿佛凤七只是提议,他只是附和认同而已,可是他知道,若他不认同,他也走不出这谷中的大门。
霍忌一震,有些惊讶的看着柏子玉,钰王杀了萧宇?!为什么?无仇无怨,而且怎么是钰王逼迫柏子玉至此了?霍忌有些乱,却也没有多问,“柏相,是非曲直,我并不知情,但是,我却知道,若非亲眼所见,还需谨慎。”说着,便深深的望了旁边的凤七一眼。
凤七没有说话。
“即使是没有亲眼所见,我也早有判断!此事再无他人!霍忌,你可知道,萧宇不但是柏某的侍卫,更是我此生挚爱!”柏子玉厉声道:“你倒是说说看,怎么我出门做客,让他回京取点东西,就被人追杀了呢?杀我柏子玉尚情有可原,谁会杀他一个侍卫?!”
霍忌一震,身形晃了晃,几乎从马背上跌下去,朝廷中人,但凡眼明心亮一点的,便能发现钰王对柏子玉的心意,再聪慧一点的,说不定还能看出皇上的意思,但是,他也只是能看出钰王心意的那一种人,所以,完全的听出了柏子玉的未尽之意。
除了沈钰,谁会杀萧宇?!
霍忌艰难的道:“柏相,还请出谷,请恕在下皇命在身,必须要把柏相请回京城。”
“若我不愿,是否霍将军就会下令攻打?”
“柏相,你知我并不愿意,但是,皇命不可为。”霍忌皱起眉头。
“好,霍将军,我这就下去,我柏子玉总不至于要去连累好友,凤七只是普通江湖中人,经不起你这大军攻打,还请放过。”
“自然!皇命之中,并没有剿灭神医谷的命令。”霍忌点点头。
凤七丝毫不惧的推着轮椅亲自将柏子玉送到谷外,一人独处于千军万马之中,脸色丝毫未变,直到平坦处,霍忌让人拉过来的马车到来,凤七才低下头去,“若不嫌弃,我神医谷愿随时助你一臂之力,即使是你不愿意我的提议,也可,大事定后,他日你我相见,我依旧视你如知己,我凤七绝无害你之心。”
柏子玉看了凤七一眼,“凤兄无论何时,都是我的知己。”
“如此,甚好。”凤七点点头,放开柏子玉的轮椅,让位给将士,将柏子玉送上马车。
“柏兄保重,霍将军,柏相身体虚弱,还请多多照料。”凤七拱手道。
“自然,无需你多言。”霍忌道。
霍忌驾马走到马车一旁,望向马车窗口处,“柏相可还习惯?”
柏子玉摸了摸周边锦绣云纹织就,珠宝玉石堆砌,精致小点,暖炉,御供茶水一样不落的大车厢,道:“甚好。”够他放下轮椅后再在其他空位打个滚的。
霍忌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柏相稍稍忍耐,我等到了下个驿站,便换乘更大的马车。”
柏子玉没有说话,他就喜欢奢侈。
竺慧也颤颤巍巍的上了马车,蹲在一旁不说话,这段时间柏子玉懒得理她,又加上萧宇的事情,她整个人越发的慌乱,几乎不敢直视柏子玉的眼睛。
柏子玉却难得的有了一丝恻隐之心,他们利用这个女孩在先,而且,萧宇的事情着实也怪不了她,也就轻声道:“回京之后,我为你找一处托付终身吧!”
竺慧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我不离开主人,我要服侍主人一辈子!”
柏子玉转过头去,看向窗外,“此去前途难测,生机渺茫,你稚嫩单纯,又毫无自保之力,不如不要趟这趟浑水,我为你选定终身,总不会害你,女孩家,还是寻求一终身最是安好。”
“主人……”竺慧还想说什么?就被柏子玉打断。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你若是不说,便只能我为你选择可靠之人了。”
竺慧默默的低下头去,“主人定便是。”
“好吧!你愿意为妾室吗?你若愿意,我可寻好友,你若不愿,我自当为你寻找殷实厚道人家。”
“我……我愿为妾室,他日,尚有见到主人的机会,若有……若有不测,我也许可出一臂之力。”竺慧咬着唇喃喃道。
柏子玉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不用你这般待我,但是,你若愿意,霍忌将军如何?我看他前途远大,他日如无意外,位极人臣也非并不可能,人忠信仁善,相貌堂堂,可谓良人。”
“全凭主人做主。”
“那好,我去跟他提起此事。”柏子玉点点头。
马车之外,霍忌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一时间心头说不出的滋味,从竺慧的一心为主,再到柏子玉对竺慧的一腔关爱之心,最后,终究定格在柏子玉对他的夸赞,嘴角无意识的上扬,柏子玉当真觉得他忠信仁善,可谓良人?!
若是如此……为何……为何……
为何如何?他却说不上来,也想不通透,只是皱着眉头,骑在马上发呆。
☆、第 51 章
几日后,柏子玉的车架终于到达京城,沈沅亲自出城迎接,比之送行更大一个档次,百官臣服,万人之上。
霍忌走到车前扶住柏子玉的手,堂堂一品武将,也自愿担当起了帮他抬轮椅的小厮,沈沅一句话都没有说,更不会觉得此举不妥,倒是有几个老臣皱了皱眉,但这些日子以来,沈沅表现了极其强势的手腕,几下子便压服了朝廷一半的人,更有不少寒门子弟连跃几级,众人细想才发觉,这些人,以前一直呆在不明显的低位,却接触的到方方面面,猛地提升上来,绝不会无所适从,如此,可见皇上筹谋已久。
如今,连几大家族都只能默默退让,他们更不会出头说此举不妥了。
等到柏子玉坐在轮椅上坐稳,霍忌更加自觉的推车走过去,直到沈沅旁边,才行礼道:“微臣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臣柏子玉见过圣上,请恕微臣身体不便,不能行礼。”柏子玉微微颔首。
沈沅嘴角动了动,许久,还是道:“无妨,子玉辛苦了。”
“微臣愧对圣上厚望,请圣上责罚。”柏子玉颔首道。
“无妨,你无事便好,子玉身体不便,朕已经收拾好了一处宫殿,让太医院驻守,一定治好子玉的身体。”
当着文武百官,跪地的无数百姓,沈沅必须言出必行,不容他有丝毫挑战权威。柏子玉聪明的没有反驳,而是道:“不知钰王何在?”
“朕已将他下入大牢,子玉,他到底是朕的皇弟。”
“臣,并没有说什么。”柏子玉低声道。
当日谷外一幕,早已经被暗自传来,沈沅有耳闻,天下百姓更有耳闻,人都说,柏相是天上的星宿转世,萧宇便是辅星,投生于人世本就是应该在一块的,只是天下大乱,辅星才不得不投生成男子,保护于柏相周围,一听就觉得特别的可歌可泣。
与此对比,更显的沈钰的无耻狠毒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条消息传播的如此之广,但是沈沅和柏子玉却心中明白,不知道从何时起,柏子玉越发的擅长利用人心了。
两人对视,似君臣相得,又似不死不休。
皇宫内,沈沅看着太监将柏子玉打理好,整个人越发的显得俊美如玉,心神一荡,轻声道:“你若非要钰王以命相抵,也并无不可。”
柏子玉抬眼看了沈沅一眼,“我为何要杀他?”
“他杀了萧宇,不是吗?”沈沅惊讶道,“但此事与我绝对无关,子玉,你要信我。”
“我知,你不会这么蠢。但是,就凭钰王,给他千军万马,他杀得了萧宇?!”柏子玉眉目微挑,越发显得动人心魄。
沈沅觉得脑子有些混乱,口有些干,下意识的靠近一步,“不然呢?那你觉得是谁?”
“圣上可否为萧宇报仇?”
“你若求我,无有不应!”
“凤七!”柏子玉咬牙道。
“为何?”沈沅有些惊奇,这种事情他的暗卫都查不到,沈钰自己都觉得是自己杀了萧宇,柏子玉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在凤七手里,就是在霍忌的看管之下,谁能给他传递消息?消息又是哪里来的?
“猜测,但,够了。”柏子玉冷声道:“萧宇若是死在钰王手里,谁最得益?”
“凤七?”沈沅皱眉。
“皇上可知,他不单单是图谋不轨,更想的是谋朝篡位,前朝皇室人人皆面带兰花,凤七也是如此。”
“并不是吧!”沈沅还是很信任他暗卫的办事能力的。
“确实,凤七脸上的印记并不是兰花,而是诡异的其他形状,但是,龙生九子尚且不同,何况传承了多年的人的血脉?皇上若不信,便罢了,反正我也没有证据。”
沈沅脸色郑重,“我不信他人,但你说的,我一向信。”
“沈沅,你有多了解柏玉公子呢?”
“十分的了解,你毕竟是我此生挚爱,我知你心情不好,可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凤七……”柏子玉道。
“既然是前朝遗孤,自然不能容他!到现在也不能杀,还指着他救你性命。”沈沅道。
“我竟不知,我在陛下眼里如此重要?”柏子玉半是讽刺的道。
沈沅没有说话,他不会去刺激柏子玉了,知道柏子玉当着军营几万人马的面前说他喜欢萧宇,便不会有假,柏子玉向来不屑于说这样的谎话,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但若是他早就知道……
也许,今天的萧宇就不会是这么容易的死在钰王的手里。
沈沅握了握拳头,背对着柏子玉的脸上几乎浮现出青筋,双眼通红。
等到沈沅离开,柏子玉才托着下巴坐在轮椅上,挥手让其他人下去,喃喃道:“我竟不知怎么才能联系上纪阁,难道只能等纪阁联系我了吗?看来,折公公还是有用的时候。”
柏子玉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沈沅已经不在了,他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太后了?!毕竟都住到宫里了不是吗?而且,他还要感谢太后一路的不杀之恩呢!柏子玉脸上带着一丝极其违和的笑容,看起来邪魅又冷酷。
沈沅,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要不要也干掉这个人呢?有时候想干掉他,但又想想柏玉公子一生所求,又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忍心,天下大乱,是会生灵涂炭的啊!虽然很有意思,但是,换个报复方法也不错,比如,弑母杀弟的孤家寡人。
想到有意思的地方,柏子玉低声笑出声来。
没有了萧宇这个他为之奋斗的目标,柏子玉就如一把会到处乱砍的宝剑,谁敢招惹,便会引来宝剑的利刃,绝无例外。
规律?誓言?知己?那些是什么?杀了他的人,哪怕只是有嫌疑,就都得付出代价!凤七要死!沈钰要死!敢随便追杀他,太后也要死,皇帝,乖乖去做自己的孤家寡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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