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不接我视频?”乔涵颇有微词。
慕野拿着手机进了房间,神色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耐,微皱着眉说:“刚才在客厅,没听见。”
“哦,那就原谅你好了。”
“你在外面?”
“对啊!你看,广场上要开始放烟花了。”乔涵兴奋的拿着手机照给他看,画面中男人的五官明亮,笑容灿烂,像个发现了新鲜事物的大男孩儿,好看的让人不忍心打扰他的兴致。
视频里突然传出大片的烟花飞向空中的爆炸声,周围人群尖声沸腾起来,画面摇摇晃晃,乔涵拿着手机对着腾空而飞的烟花大声喊道:“好不好看?是个爱心啊!”
“阿野,那就是我的心啊!你收到我的心意了没有?明年我们一定要一起过圣诞节!今年就先便宜你了,特许你出去放纵逍遥一晚!不过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
周围声音很吵,乔涵不得不提高了声音,说起话来就像吵架,说多了腮帮子还酸疼。
他这厢刚表白完,画面突然一黑,显示信号不好,挂断了。
周围人群拥挤兴奋,乔涵被撞了好几下,手机差点脱手,刚表白完脸上也还有点烧得慌,想了想也就没有再拨过去,与周围人闹哄着在广场上欢腾起来。
与他那边的热闹有所不同,慕野这边的房间里很安静,良好的隔音效果,很好的阻断了室外的嘈杂与喧嚣,也更为清晰的放大了乔涵刚才说的话。
他是在……表白吗?
那样骄傲不羁的一个男人,平日里三言不搭两语满嘴跑火车,也会有认真表白的时候吗?
那些发来的照片,上面的男人五官明媚,发自内心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他的眼,这是乔涵……
——可是,秦思回来了。
***
秦思是他高中时期的好友,不可多得的极富有艺术天赋的学生,在学校也一直是品学优良,师生关系良好,虽然他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但慕野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秦思的生父是个画家,母亲是个很普通很贤惠的女人,良好的家庭环境、艺术氛围,造就了他在艺术上的领悟与修养。
本应该顺风顺水,成为令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只可惜后来家庭生了变故,父亲意外离世,他母亲带着他几经波折,那漂无定所的日子一定非常难过,但这期间他也从未停止过对艺术的追求。
上高中那时候,两人同校同宿舍,秦思的母亲那时候已经二婚了,继父是个挺有钱的企业家,只可惜好景不长,公司宣布破产,秦思辍学了半年之久。
他继父对他们母子很好,留了一大笔钱,让他母亲送秦思出国进修,慕野也是四处找他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可没等手续办完,他突然孤身一人从国外回来了。人憔悴了许多,变得沉默寡言,很多时候都只是坐在画架前发呆,慕野暗中查了下,才知道他母亲因为车祸去世了。
但因为事发时是在国外,他也就没有深入去调查,一门心思的想让秦思放下悲痛,从痛苦中走出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秦思那双用来画画的手,开始做些粗活,在图书馆值班,在餐厅帮工,他继父与他母亲留在他名下的钱,一分没动。
那时候,慕野就下定决心,他要照顾这个令人心疼的倔强而坚强的少年。
秦思好友不多,深交的更没几个,他要陪伴在他身边。
亲眼见证这个少年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一步步取得优异的成绩,保送至A大,成为师生眼中的‘璀璨新星’,众望所归的获得交换生名额。
秦思。他应该成功!应该在艺术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他所欠缺的,只是庞大的人脉与资金,以及肯扶持他的后台!
相较而言,乔涵则是含着金汤匙一路顺风顺水,毫无悬念的站在了艺术界的顶端。
他是那样的幸运,有着书香世家的底蕴,爷爷是书法家,奶奶是画家,更为优良的艺术环境,凭着自身的天赋与家庭人脉,十岁就出国拜入世界级艺术大师艾德蒙的门下,成为关门弟子。
十五岁举办画展,十六岁举办书法展,从此,一举成名。
秦思应该有的,努力想拥有的,都没有。而乔涵随手扔弃的资源,都是别人梦寐以求难以得到的。
社会是这样不公平,总是为‘极少数人’供予绝大部分的资源及特权。
平淡无奇的江晨不就是个极好的例子?在没认识乔涵之前,谁知道他是谁?
因为乔涵的一句话,一个示意与提拔,便得到了高老先生的指导,跨入了别人刻苦无数倍都无法企及的高门槛。
而他身为慕家嫡子,又何尝不是同一类人?
越是唾手可得的东西,越是不被珍惜。
这栋二环内的公寓,约一百八十来平米,温馨的暖黄色吊灯悬挂吊顶,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住一个人略显空荡。黑色大理石餐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是秦思常做的拿手好菜。
青年穿着一身蓝色居家服,身材有些清瘦,约莫一米七八左右,比慕野足足矮了一个头,他的五官非常柔和,乍一眼看去,清秀而温柔。
秦思招呼慕野坐下,“这是以前咱们在宿舍经常吃的菜,你尝尝味道。”
慕野吃了一口,笑道:“很好吃。”
“你在国外进修的怎么样?生活还习惯吗?”
两人对桌而坐,气氛融洽,即使近两年没见,也丝毫不会感到尴尬。
“还好,我一般都自己做饭。”秦思眼睛明亮亮的,心情雀跃:“托你的福,前段时间你不是给我发了很多作品欣赏吗?我临摹了几幅,恰巧那次艾德蒙大师在我们学院讲座,他夸我画技不错,创意也很好。当然,创意是借的你的,我也没想到会意外的得到艾德蒙大师的青睐!”
“后来他单独让我画了几幅画,挺满意的样子,他本人很忙,打算把我介绍给他的得意弟子,让我跟着学一段时间。”秦思笑起来一边脸颊有个酒窝,“艾德蒙大师只有四个弟子,各个都是艺术界的翘楚,能跟着他们学习,是我莫大的荣幸。”
艾德蒙大师的弟子……
“说了是哪位老师吗?”
“还没有,可能要等年后了。”
***
外面灯火通明,圣诞节欢乐的气氛洋溢,屋内温馨和谐,就像真正的小两子唠叨家常般,令慕野一时之间产生了恍惚的幻觉,想永远留住这温暖的时刻。
吃过饭,秦思洗刷了碗筷,慕野就坐在沙发里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突然又想到乔涵,那个男人几乎从来不进厨房,当然也不会做这些可口的饭菜,永远都是别人伺候他。
“阿野,阿野?”秦思叫了他两声,对方才回过神。
“阿野,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也不太会说话,不过我还是要郑重的再次谢谢你,谢谢你把房子借给我住。”这个问题他考虑几天了,秦思说,“明天我会跟辅导员联系下,搬回宿舍住。”
慕野眼皮一跳,脱口而出:“你就在这住着!”
说完惊觉自己语气太激动了,复又解释道:“没多久学校就要放寒假了,你去也住不了多久,现在外面租房子也很贵,你就在这安心住吧。”
“这房子我空着也是空着,没人住怪可惜的,就算你要搬,也至少等年后来了再说吧。年前大家都忙,你别麻烦辅导员了。”
秦思为难道:“那……你住哪?”
慕野笑了一声:“你还担心我没地方住?如果您不介意,倒是可以给我留个房间,十天半个月可能来住一次。”
秦思考虑了很久,才点头答应:“房租我会按月付给你的。”
“不……”
“不行!”秦思坚定地说:“这片地段的房价我也知道,虽然我的房租可能有点少,不过你能让我住我已经很感谢了,如果你不收,我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
秦思就是这个样子,慕野便没有多作劝说,以免显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奇怪。
据慕野所认知的,秦思是个直男,品学兼优,从高中到大学没谈过恋爱,否则也不会迟钝到这个地步,他都表现的这样明显了,对方却一点儿没觉得不对劲。
他还不准备告诉秦思自己的心意,怕吓着对方。
现在人已经回到他身边了,可以慢慢来,多花点时间在一起相处,让秦思在不抗拒的情况下,慢慢接受自己。
***
此时,窗外绽放绚丽的烟花,五颜六色的落下,消失在夜空,街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城市中央广场,共同期待着新一年的到来。
慕野拿起手机钱包,朝秦思喊道:“拿件外套,我们也去街上逛逛,热闹热闹。”
他与秦思站在城市中央广场,周围人潮拥挤,他非常自然的搂过对方的肩膀,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新年好,秦思,欢迎你回来。”
回到……我身边。
巨大屏幕上,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沸腾的人群开始整齐划一的数着。
“十——”
“九——”
“……”
当指针指向12点整刻度,全场人群沸腾,爆发出高亢的欢呼声,情侣拥吻,好友携手,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绽放,诉说着旧一年的终结,新的一年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在(出)一(轨)起了?
☆、戴维斯·卡洛
霓虹灯繁华的大街上,四处可见情意绵绵的情侣,说不失落那是假的,不过一想到还有春节,两人会在一起过,心里舒坦不少。
新年的钟声敲响后,他在广场上坐了会了,给慕野打了两个电话,对方都没接,也许他那边很忙……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不想猜忌对方现在正在做什么,也不想因为这点儿小事闹情绪。
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去买了杯暖手暖胃的香芋味奶茶,回了酒店。
刚刷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开灯,突然一股陌生的气息袭来,猝不及防的被按在了门后,撞得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男人力气极大,禁锢着他的身体,有力的手指极富技巧性的压在乔涵的喉咙上,虽然不重,但却无法发声。
那瞬间,乔涵汗毛倒竖,有种被恶人盯上的恐惧感,脑海里甚至胡乱闪过一些不靠谱的入室杀人案,但这家酒店的规格很高,保全系统也是一流。
男人灼热的呼吸在他颈间萦绕,声音极其低缓:“乔,我好想你……”
唇上一热,轻柔而眷念。
乔涵一时之间怔住,唇齿间都是强烈的陌生男性气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
自从一年多前闹翻以来,两人几乎断了联系,男人的声音变得更为暗哑低沉了,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听出来是谁。
卡洛见乔涵并没有抗拒的推开他,误以为对方是接受原谅他了,激动的含住乔涵的唇瓣,试图探舌撬开贝齿。
乔涵回过神,心里冷笑两声,操/你/妈/的,跟老子玩这套,真是三日不见胆子肥了。
他微微张开嘴,卡洛的舌头便轻而易举的探了进来,顿时大喜过望,禁锢住乔涵的手也下意识的移到了对方腰间。
岂料,乔涵突然咬住他的舌头,那是下了狠劲儿了,疼的男人痛叫一声,企图退开,但乔涵哪会给他机会?他紧紧捧住卡洛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料定了卡洛不敢跟他动手,同时嘴巴里弥漫出了浓重的血腥气。
教训够了,他才松开牙齿,卡洛一脸痛苦的蹲下身捂住嘴巴,手指缝里都渗出了血。
乔涵冷笑两声,施施然绕过他倒了杯水漱口:“装神弄鬼好玩吗?偷吻的滋味儿好不好受?”
卡洛根本没有办法说话,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要被咬断了,除了剧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乔涵冷眼旁观,给被子里的水兑了点儿红酒,‘好心好意’递给对方:“刚才把我吓得不轻,是不是该赔个压惊酒?”
“你,你真,太狠了……”卡洛含糊的反驳了几句,见乔涵无动于衷,只得认命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谁让他喜欢这个人呢?
当初在艺术学院时,就拿对方毫无办法,现在自己‘有错在身’,尚未取得原谅,更得百依百顺了。
至于这舌头到底该有多钻心的疼,乔涵瞟了几眼,都不忍再去看了,暗暗思忖自己是不是玩过火了。
男人去浴室漱了好一会儿口,硬是一声没吭,也真敬他是条汉子。
卡洛由于舌头光荣负伤,本就不太利落的中文,说起来就更结巴了,闹得乔涵哭笑不得。
乔涵略有几分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来这边了?”
卡洛的身高已经极大的超过他了,身材结实,脸部线条锋利,一头碎金色的短发衬的五官英俊,幽绿色的瞳孔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他在乔涵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平复了下呼吸,才忍着痛缓缓的说:“你们拍摄的那地儿,属于戴维斯家族,你的名字在演员名单上。”
“哦……所以你就去堵我了?白天那车是你的吧?”
“唔,我就在车上。”
乔涵皮笑肉不笑的揶揄道:“你还真长了点耐心啊,果然经过你渣父的磨砺,有所改变呢。”
提到戴维斯·布雷迪,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立马多了几分莫测。
卡洛打小就疏远他父亲,自他母亲那事儿后,就对布雷迪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成年后变本加厉,已经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上半年又出了乔涵那档子事情,布雷迪动了他最珍视的人,这种埋藏在心底日积月累十几年的仇恨,终于彻底爆发。
他不顾智囊团的反对,自断后路,以极其强硬的手段铲除了所有反对他上位的人,与布雷迪派的势力恶斗一场,几次与生死擦肩而过,险险夺位。
戴维斯家族与产业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与混乱,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处理夺位后留下来的各种后遗症,抽不开身去京都找乔涵。戴维斯家族的黑白两道的产业缩减了至少百分之三十,那些个老不死又拿不出主意的高层,只会挑拨离间风言风语。
这些他自然不会跟乔涵说。
“布雷迪……你想把他怎么样?”
“你觉得呢?”乔涵高深莫测的看着他,试图找出昔日好友曾经熟悉的影子,然而失败了。
卡洛在他面前虽然还是表现的和以前一样百般迁就,但总给人一种难以看透的危险感,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将喜怒哀乐的情绪显于表面的青年了。
卡洛知道乔涵在打量他,或许也在揣测他的所思所想,对他现在这个地位来说,这是非常敏感的事情。
因为对方是乔涵,所以他默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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