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图往南极为荒凉，几乎错开了正魔大战的战场。之前楚家探过此地，很快就找到了秘境。
今日虽然有很多人跟来，却只是负责在秘境外看守等候，要进入秘境的，只是天渊门各峰下大弟子，外加一个谢羲。
因为宋远卓受伤不便行动，制定计划的是另一个峰的长老，大抵是看宋经义不顺眼，便让谢羲来领队。谢羲修为最强，这些年不苟言笑、冷酷利落的形象也被各峰弟子清晰记住，各峰弟子没有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除了磨刀霍霍、咬牙切齿的宋经义。
大抵是这些年倚仗宋远卓居高临下太久了，乍然被撸成了平民，有点不习惯，才一到秘境入口，宋经义就忍不住开口下令：“谢师弟打头阵，楚师弟断后。”
楚鱼挑挑眉毛，冷淡道：“宋师兄似乎弄错了点什么？”
他看向谢羲，想提示谢羲震慑一下宋经义，让他暂时别作妖，一侧头才发现谢羲原本挂在唇角的笑意已然全无，脸色极为难看，眼神冰冷，像是要杀人。
断雪也应召，噌地出鞘三寸。
……反应过头了吧？
楚鱼还没想明白孩子这是咋了，宋经义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明明笑得温文尔雅的样子，眼角眉梢却都是讥嘲。
“啊，不好意思，不小心说错了，不该让楚师弟断后的。”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楚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脸色一沉，就听他继续道，“让谢师弟想到陵墟里的事情了？别伤心了，楚师弟不是回来了……”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楚鱼按住谢羲要拔剑的手，冲他安慰地笑了笑。
旁边几个围观的弟子连忙道：“楚师兄，楚师兄冷静，万万使不得！”
寻笙稳稳地架在宋经义的脖子上，剑芒幽寒，冷光粼粼。
几日之内就被同一家的两兄弟先后以剑逼喉，宋经义的脸色也不好看，笼在长袖中的手指屈伸几度，紧握成拳，冷冷开口：“楚鱼，你不要欺人太甚！当你是楚家之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楚鱼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明明楚鱼没有表情，宋经义却从他的眸中看出了冰冷不屑，积累在心底的情绪立刻就被点燃。
宋经义额上青筋爆出，目带血丝，低吼起来：“楚家嫡子又如何？你真以为你有多高贵？有本事你一剑杀了我啊！”
宋经义是怎么回事？忽然就被点炸了。
楚鱼有些莫名其妙，盯了他一阵，平静地收回剑，淡淡道：“寻笙怕脏。”
话罢，朝他一颔首，反手拉住谢羲，走到其他弟子身前，低声嘱咐了几句，便先一步进入了秘境。
宋经义的五官有点扭曲。
其余弟子也跟着陆陆续续进了秘境，有几个畏畏缩缩了一阵，走近宋经义，低低道：“宋师兄，不要和楚鱼那种人一般计较。”
“他和他师弟搅和到一起了，为了维护他师弟也算是丧心病狂。”
“师兄可要小心点，那个谢羲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堪比魔修，楚鱼也不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平日里这些人也会扎堆来捧高踩低恭维宋经义，宋经义一向比较受听，今日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冷哼一声，抬步走进秘境入口。
世间有如陵墟那般独立的秘境很多，据说都是当年上古修士大战的留下的破碎空间。有的秘境中很危险，寻了一圈却毫无所获。有些说不定进去一看，就能发现一些奇珍异宝。
因为秘境受损程度不同，能承受的修为高下也不同。
楚鱼在反复琢磨了几遍原著里关于这个秘境的剧情，心中有了底，侧头看谢羲蓄势待发的模样，不禁失笑：“别紧张，只要不贪心去那边，是不会出事的。这儿风景倒是不错，先四处看看吧。”
确实风景不错，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放眼望去，除了淡粉繁盛的花树，便是青葱惹眼的草地。
现在外头都是枯枝败叶，百花凋零，过不久便会是一片冰雪世界。
谢羲顿了顿，点点头，将楚鱼意欲松开的手反手握紧，缓步而行。
后面几个跟上来的弟子面面相觑，看着前方两人相依相偎的模样，竟然有点不敢上前打扰，纠结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跟上。
跟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人发觉了不对。
……怎么感觉完全不像是在寻找灵药，而是在……游山玩水？
憋了一会儿，一个瘦高青年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叫：“楚师兄，谢师兄？”
谢羲心情正好，被打扰了，也只是蹙了下眉，回眸冷淡地盯着他：“怎么？”
青年咽了口唾沫，被这种目光盯得慎得慌，干笑：“两位是在……找灵药？”
楚鱼也回过头，淡淡道：“散步。”
“楚师兄，我们是来找灵药的……”
正说着，那头在秘境里转了会儿一无所获的宋经义几人也走了过来，和楚鱼打了个照面，难得地不假笑了，阴沉沉地看着楚鱼：“你倒是好清闲。”
好心情彻底被打破，谢羲眉头皱紧，默然看了宋经义片刻，忽然一把抽出了断雪剑。
雪白的剑光擦亮眼，似乎也带出个凛然杀意。几个想帮腔的弟子顿时头皮一麻，乖乖闭嘴。
谢羲脸色平静：“方才我同师兄检查了四下，并未发现灵药。走吧，去另一边看看。”
谢羲开口的威慑力比楚鱼的大。
楚鱼叹息一声，同谢羲并肩而走，又开始琢磨起要怎样重新树立起作为师兄的威严，正想着，就觉得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他侧头，就见谢羲一脸小紧张，小小声道：“师兄，我方才表现得怎么样？”
楚鱼：“……很好。”
谢羲顿时一脸吃了蜜般的幸福甜蜜，笑意盈盈，春暖花开。
楚鱼：“……”
楚鱼忽然发觉，其实树不树立威严，都是一样的。
※※※
在楚鱼有意无意地带领下，众人渐渐接近了原著所描述的生长着灵草的地方。
树林的最深处，有一个水潭。
被繁密的树叶挡住了光线，上方只有微光泄下，水潭中央有一块平地，其上长着一根散发着萤绿光芒的灵草，无声无息地吞吐着天地间的灵气，映亮了幽潭之水。
楚鱼歪头看了看那灵草，颔首：“应当就是这个。”
谢羲应和点头：“嗯。”
其他人却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楚鱼漫不经心地回眸一看，果然就见身后一众人都满眼炙热地盯着那株灵草，明明都是一副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扑上去的样子，却又畏畏缩缩，警惕同门，尤其警惕楚鱼和谢羲。
因为……只有一株灵草。
出发前，宋远卓示意过，元婴期服下这种灵草只能长灵力而不能长境界，如同鸡肋，效用不大。但对于金丹期来说，这东西就好比天地灵药，吃了绝对有大用处，吩咐众人能多摘点就多摘，最好平分。
可是只有一株，这就意味着只有一个人能得。
虽然都是同门弟子，但平日里除了想和未来掌门亲近亲近、为将来铺铺路的几个，其余人从前都是待在洞府中修行，后来正魔大战爆发后，又是一直跟在师尊身后，对彼此毫不了解，也绝无太多信任。
楚鱼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宋经义两眼，见他死死盯着灵药，便知道今日绝不会无功而返了。
套子在这儿，宋经义已经自己开始钻了。
谢羲盯了那灵药片刻，若有所思：“师兄，你想不想要？”
楚鱼摇摇头，唇角一弯，摸出几张符箓，往水潭一扔。
后方几人都是一惊：“楚鱼……楚师兄，你在干什么？”
“楚鱼，你想独吞吗！”
“……”
金色的符箓飞到水潭上空，忽然就像背什么锋锐的东西割破了一般，无声无息地齐齐断成两截，飘到潭水中，“滋”的轻微一声，化为青烟。
那是修真界中颇有名气、借鉴了防御至宝金光钵的“金光符”。
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后面一个接着一个叫嚷起来的修士哑了声，盯着幽美的潭水，心中一寒。
若是刚才太过激动，直接扑过去，是不是也会像那几张符箓一样？
楚鱼看了两眼，重新再扔了一张符过去。这次没有人说话了，都紧张地盯着那张符箓。
似乎只是触发了禁制，而且禁制只有一次，这次的符箓安全地飘到了潭水中间的空地上。
楚鱼随意拍拍手，一撩下摆坐到地上，平淡道：“禁制应该破了，诸位想采灵药便上吧，我同我师弟不准备动手。”
密林之中的几人对视一眼，都只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一种神色。
疯狂。
可是还是没有人敢动。
第46章 贪心不足
楚鱼知道他们在顾及什么，也不在意，拍拍旁边让谢羲坐下来，托腮小小声秘语。
这些人依旧犹豫不决，是怕禁制尤在，身死道消得不偿失，此其一。其二，就是怕楚鱼和谢羲出手。
楚鱼可没心情帮他们琢磨太多，当年方夜城外，这些人在宋经义的带领下，可是溜得一个比一个快。
今日就是来看热闹的，主要是想看宋经义自触霉头，其他人若是有点余兴节目，似乎也不错。
宋经义目光火热地盯了那株灵草片刻，忽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上前去喊了个橙衣男子：“林师弟，你上去看看？”
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是想先找人试验一下？
林师弟立刻摇头。
宋经义眉间涌过一丝不耐烦，顿了半晌，克制住脾气，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负手走到了水潭边。
其余弟子虽然同宋经义修为差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打不过他，见他上去，忍不住齐齐看向了楚鱼和谢羲，指望他们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楚鱼八风不动，低头擦剑。谢羲也目不斜视，托腮笑意盈盈地盯着楚鱼的脸看，像是永远也看不够。
见他们旁若无人的样子，宋经义倒也松了口气，走到潭水边低头看了看，忽然“呀”了一声。
其余弟子本就绷紧了神经，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做出防备姿态，等了半晌不见有异动，又纷纷上前，疑惑地问：“宋师兄，怎么了？”
“可是发现了什么？”
“一路走来都未发现什么妖魔鬼怪，莫非都藏在此处。”
宋经义眉头蹙着，指了指水潭：“方才我一凑过来，就看到那潭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
在这种危险不明的秘境中，最怕出现的就是未知的东西。
林师弟一吓，大着胆子凑到潭水边，一手按住出鞘的佩剑，低头一看。
水中倒映出的，是他的脸。
还有他身后，近在咫尺的宋经义的笑脸。
明明他笑得温和，林师弟却只觉得惊悚之至，头皮一炸，吓得浑身都是一凉。正想直起身子，忽然听到宋经义“哎哟”一声，身子一麻，便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向了潭水。
连金光符都会被潭水轻描淡写地腐蚀了，更别说他了！
林师弟惊恐之下想立刻催动佩剑，可身体中的那股麻意还未消散，灵力迟滞，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看似静谧幽美的潭水越来越近，一瞬间心中恨透了宋经义。
小人！假仁假义、心狠手辣！
林师弟颓丧地闭上眼，咬牙切齿，心中痛咒宋经义。
等了许久，灵台依旧清明，身体并无不适。
林师弟怔怔地睁开眼，愕然地发现，自己悬浮在潭水上方。
不，应该是说，有一柄剑，拖着他升到了潭水上空，并且慢慢地远离了潭水，回到了原地。
林师弟下意识地看了看剑名，心中的讶异感立刻冲散了得救的狂喜：寻笙？
他目光怪异地回头看向楚鱼，楚鱼依旧面无表情，淡淡看他一眼，并不多话，召回寻笙继续擦拭，平静地开口：“诸位可要离潭水远点，否则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
听他说得平平稳稳，似乎方才什么也没看到，林师弟忍不住看了宋经义一眼。
宋经义面不改色，凑活林师弟，担忧地道：“林师弟怎么样这么不小心？”
林师弟被刚才那一推推得恨意膨胀，默然离宋经义远了些，冷笑连连：“确实是瞎了眼，不太小心，多谢宋师兄关心。宋师兄也要小心点，若是跌入潭水，可就糟糕了。”
宋经义一脸严肃地点头。
虽然众人都知道林师弟是不可能自己摔的，但也不好追究下去，默然一阵，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抚了林师弟几句，又目光火热地看向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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