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楚鱼被谢羲抱着，坐在他的腿上，再次叹了口气。
曾经的他，也常常把谢羲抱到怀里，温声教他那些晦涩难懂的功法，或者有点闲情逸致，依着原主的记忆和身体惯性，抱着谢羲抚抚琴，喝喝茶，颇有几分带孩子的乐趣。
风水轮流转。
现在乐趣是谢羲的了。
谢羲似乎也想起了这些，低低笑了几声，捏捏楚鱼的小脸，道：“师兄还记不记得，以前你经常这样抱着我，我贴在你的胸口，能听到你的心跳声……”
楚鱼一怔，贴近谢羲的心口。
此时万赖俱寂，大雪已经歇了，满院白雪映得四下有些幽光，不那么暗沉，倒更显幽静。楚鱼放轻呼吸，闭眸静听。
半晌，他抬起头，莞尔道：“师弟何故心跳如此之快？”
谢羲低头看着他，润黑的双眸里溢满了温柔，仿佛楚鱼就是他的全世界，轻声道：“因为师兄在我怀里。”
楚鱼沉默了一下。
楚鱼：“……你个恋童癖。”
谢羲嘴角抽了抽，正要抢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小院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先进门的是身形高挑、沉冷如冰的陆轻安，进门扫了石桌旁一大一小两只，步子一顿，盯着楚鱼，眉头微微蹙起。
三师弟浑身无力，手脚发软，大汗淋漓，生不如死，钻出半个脑袋，嗓音沙哑：“师尊……怎么了？”
跟随着陆轻安的视线转过去一看，三师弟吓得差点跳起来：“二、二师兄，你回来了啊！”
谢羲面无表情，牵着同样努力面无表情、保持严肃脸色的楚鱼，沉默地站在石桌边。
三师弟这才注意到谢羲旁边的楚鱼，瞬间瞪大了眼：“二二二二师兄！这这这是……你的私生子？！”
咔嚓一声，谢羲站立的地面裂了个缝。
三师弟心领神会，舒了口气：“吓死我了……那这是？”他仔细看了看楚鱼的眉目，越看越是觉得眼神，思忖了半晌，恍然大悟。
“师尊，这是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孩子？不对啊，大师兄生不了啊……”
楚鱼一把抽回手，快速蹲下来抓起把雪捏了个雪球，冷声开口：“三师弟。”
三师弟指着自己，震惊脸：“嘎？”
楚鱼毫不含糊，一雪球就扔了过去。
“咻”的一声响起，三师弟应声而倒，立刻阵亡。
楚鱼也没使太大的劲，三师弟是吓的。
看他们闹腾够了，陆轻安才摇摇头，走近楚鱼，凝眉看了片刻，道：“鱼儿，怎么回事？”
楚鱼被那声鱼儿弄得哆嗦了一下，默默拉拢了衣领，正要叙述一下前因后果，耳边忽然就响起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鱼：“……”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淡淡的虚影突然出现在被冰霜装扮得晶莹的树下，黑衣青年靠在树干上指着楚鱼笑得死去活来。
楚鱼黑了黑脸：“沈念……前辈，好久不见啊。”
沈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强制忍了忍，又扑哧一声破功，凑到陆轻安身边，勾肩搭背，笑容满面。
“安安啊，你看，小鱼儿是真的成了小鱼儿了。”
陆轻安面无表情，也不拂开他，冷声道：“再叫一声，我可以让你再睡百年。”
沈念哎哎挽回：“别啊，我说兄弟，我们以前认识吗？我怎么感觉我一看到你就特别亲切，特别想和你上床……你别瞪我，我说真的，你是不是和我老婆长得特别像？”
陆轻安寒着脸，佩剑出鞘，眼神恐怖。
沈念识相地闭嘴，看了看楚鱼，眨巴眨巴眼睛，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碰到魅音谷的人了？”
说完他才挠挠脑袋，啧了一声，低低嘟囔了一句什么。
楚鱼知道他记忆缺失，瞅了瞅蹲在边上听到大秘密有些瑟瑟发抖的三师弟，无奈道：“是。”
沈念摇摇头，依着残留的记忆，回忆了一通，道：“楚小子，你被谁下的术？此术虽然没甚妨害，但解术人必须是施术人，所以我也帮不了你。你要是不想一辈子就这模样，还是去找下术人吧。”
顿了顿，他笑嘻嘻地添了一句：“不过，比起你和你师尊差不多的棺材脸，这副小模样，倒是更招人喜欢。”
陆轻安的脸色愈寒。
第53章 洪钟大吕
看陆轻安脸色不好，掩寒微微颤抖，似乎要发作了，三师弟见势不对，立刻溜回房间。楚鱼不想见识师尊的恐怖之处，怜悯地看了看沈念，向陆轻安拱了拱手，习惯性地反手一抓谢羲，想拉他离开。
没有抓到手，而且拽不动。
小楚鱼的脸当即就有点黑了，玉团团的脸上乌压压一片全是杀气。
魏慈音干的好事，以后非回报一下不可。
谢羲忍住笑意，蹲下身轻轻捏了捏楚鱼的小脸，看他这副粉嫩嫩的样子，禁不住心花怒放，揉捏一阵，亲了亲将他抱了起来。
楚鱼翻了个白眼。
本来力气就比不过谢羲，成了孩童后更不必说，方才他的挣扎谢羲连觉察都没觉察到。想到恐怕有一段日子都要毫无抵抗力地躺平任蹂躏，楚鱼郁闷至极，只能愤愤然地低下头，咬了咬谢羲的肩膀。
谢羲不痛不痒，知道楚鱼心里别扭，也不说明，笑着抚了抚他的头发，向陆轻安颔首道别，便御出寻笙飞向楚家。
离开天渊门，楚鱼开始犯愁了。
不告而别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楚声现在看着是正常了许多，但心里还是比常人敏感脆弱，接受不了。
可他刚离开了半月，现下若是怕楚声担心编个理由又偷偷溜走，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楚声还不急死。
……那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楚鱼纠结着该怎么向楚声解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低头看了看下面。密集的修士阵营里，有房屋也有临时搭建的帐篷，此时顶上都覆着雪，白盈盈的一片，落到眸中，安宁静谧。
谢羲担心他冷，脱下外袍小心地又给裹了一圈。楚鱼感觉自己就像个大萝卜，被谢羲裹着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可是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
楚鱼闭了闭眼，主动将脑袋凑到谢羲的颈窝，显出了几分依恋之情。
一直以来都是谢羲依恋他、不舍他，现下也该他试着这样了。
谢羲敏锐地发现了楚鱼的动作，顿了顿，用下颔轻轻蹭了蹭他的头顶，眸中有温暖的笑意飘过。
偷偷溜进了楚家，谢羲抱着楚鱼快步走到房间前，正要推门而入，房门忽然“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房门后是楚声面无表情的脸。
皑皑白雪倒映出的幽暗清辉映在他脸上，半是清冷，半是沉怒。
……大哥半夜还来查个寝？
楚鱼眉尖抽了抽，直觉不好。
楚家出入都有禁制，往常谢羲都是小心翼翼避开禁制来偷会他的，待到白日有人出入时又偷偷溜回去，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可方才去天渊门时，谢羲虽然表现还算正常，实则也被突然变小的楚鱼惊到，离开时忘了禁制，直接就冲出去了。
发现禁制有异，值守的人会即刻汇报给楚声，楚声一向将楚鱼排在心里的第一位，自然第一时间就来看楚鱼是否安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楚鱼捂脸扭头。
谢羲迟疑了一下，还没想好该怎么称呼楚声，楚声噌地拔出三火，盯着谢羲的眸子冒火：“外围禁制被破，果然是你！你把我的小弟藏哪儿去了？！别以为你是小弟的师弟我就不会对你出手！”
谢羲原本还想好好相处一下，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淡了，冷嗤一声，并不作答。
大哥，咱不能立flag……
楚鱼叹了口气，扭头正要开口，楚声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只是愣了一瞬，那目光就灼热起来。
楚鱼嘴角抽了抽，小小声叫：“大哥……”
楚鱼想过楚声可能出现的很多种反应——惊怒，恐惧，害怕，不知所措……
就是没想到他会是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楚声快步走近，一把将楚鱼夺到怀里，冷淡地瞥了谢羲一眼，看他没有穿外袍，垂眸看了看裹在楚鱼身上的袍子，脸色才缓了缓。
谢羲的眼皮却跳了跳，明显是在忍耐，吸了口气，憋出一个略带扭曲的笑，一脸好脾气地站在旁边。
楚鱼被楚声灼热的目光盯得害怕，缩了缩脖子，稚嫩的童音里不由有些颤抖：“大哥……你冷静。”
楚声恍然惊醒，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楚鱼的脸：“……小弟？”
顿了顿，他突然将楚鱼高高举过头顶，朗然笑了起来：“小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鱼黑线。
大哥你这画风不对啊，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你不是应该立刻暴走，吼一声“小弟是谁害的你告诉大哥大哥去削了他”吗！
囧了囧，楚鱼收回思绪，干咳一声，自动开始解释：“大哥，我被人下了咒术，变成了这样……”
楚声眸中温和一片，柔声道：“看到小弟这样，好像真的回到了以前……还在落枫谷时，一直是我带着小弟，看着小弟从这么小一个，慢慢地长大……”
他说着，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又似乎有些凄哀痛苦，将楚鱼的头按到胸口，喃喃道，“小弟，大哥不介意再把你从小养到大，再也不让其他人把你抢走。”
这个其他人……是特指的吧。
楚鱼收了收被楚声带动的情绪，偷偷瞄了眼谢羲的脸色，见他面色不豫，脸上就写着“不爽”两个大字。
……主角你可不要不爽！
楚鱼连忙把话题带回，略过魏慈音的那通话，将事情经过悉数说了出来。
楚声听完，笑意已经荡然无存，脸色冰寒，声带杀气：“魏慈音？小弟别怕，大哥恢复得差不多了，明日便带人去将他的人头提来。”
提到这茬，他突然想起谢羲，扭头看去，眼神并不友善：“你半夜将我的小弟带出去是想做什么？”
谢羲冷哼一声，抱手不语。
避免两人突然打起来，楚鱼只好出头，无奈道：“大哥，师弟只是带我去师尊那儿……”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忽然响起“当”的一声。
那声音洪大浑厚，离楚家也不远，声波阵阵传来，仿若巨浪，修为低一些的修士都会被震得胸闷。一声下来，由不得人忽视，清图阵营上空已经零零散散有修士御剑飞起，静观其变。
楚声脸色一肃，凝神看向远处。那一声过后，没过多久，浑厚的钟声再次响起，似是狂狮怒吼，一声比一声更要洪大，连响了三次，才安静下来。
楚鱼小脸扭曲：阿弥陀佛，六根清净。
楚声收回目光，道：“震天钟。”
震天钟摆在清图阵营的大殿外，平时也不会有人手闲去敲一把。三次钟响就代表着出了大事，所有修士都要去清图大殿下的广场上。
本来若是有什么大事，楚家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可楚声在阵营里修养，不能出面，又不想让楚鱼出面去听那群人唇枪舌剑，被人暗放冷箭。
直觉里楚声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弟就是院中的雪，纯洁无暇，由不得人玷污分毫。
思忖一瞬，楚声沉默地摸了摸楚鱼的脑袋，低声道：“小弟，你跟着谢羲去大殿外候着，我先进大殿去探探情况。”
没想到楚声会主动将楚鱼让出来，谢羲原本暗暗扣了法诀准备抢人，听到这话倒是愣住了。
楚鱼灵光一闪：莫非是传说中的考验？
楚声这是准备慢慢地接受谢羲了？
能改善一下楚声和谢羲的关系，楚鱼求之不得，连忙向谢羲眨眨眼，示意他表现表现。
被自己心悦之人的小正太版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暗送秋波似的瞅，谢羲心里不由颤了颤，方才的不快立刻就散了，点点头，巴巴地看着楚鱼，一副想抢过来又不敢的样子。
楚声冷哼一声，当着谢羲的面，沉声道：“小弟，他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你就告诉我，他动你的哪里，我就砍了他的哪里。”
楚鱼：“……大哥放心，我师弟还没那么变态。”
楚声恋恋不舍地裹得个婴孩的楚鱼递给谢羲，临到手了，又倏地缩回去，恶声恶气：“照顾好我小弟，否则有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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