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狱之民正在有组织的歼灭人类聚集地,这里已经被盯上了。”
这是战争,实实在在发生的战争,人类与炎狱之民的战争。
“‘蛛网’系统挡不住那些炎狱之民。”
带着周离走到监狱城市的东区入口处,唐尧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去吧,去获得你想要的力量,然后在炎狱之民摧毁‘蛛网’系统的时候逃出去。在这个末日,活下去吧。”
“那你呢?”
周离静静的注视着唐尧,在他的目光中,这个一直足够乐观足够坚强的男人,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
“这里是我的地盘,是我的家。”
“我的老婆孩子都在灾难中死了,现在的我,也就只剩下这里了。”
唐尧打开入口的金属门,把周离一把推了进去,然后按下了关门的按钮。在缓缓合拢的门外,他笑的爽朗。
“就让我跟这混帐地方一起完蛋吧。”
通往中心监狱城市的通道墙壁上镶嵌着蓝色的冷光灯,分外幽森静寂。在这种地方呆的越久,就越觉得压抑。每向前走百米左右就会有一道金属阀门,当周离走到跟前就会自动打开,然后在他通过后立刻关闭,似乎是在宣告着退路已绝。
脚步沉重的异乎寻常,周离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麻痹,向前走的动作机械而僵硬。有点恍惚,他不由自主又想起唐尧那个笑容,和那句话。
【就让我跟这混帐地方一起完蛋吧。】
这算是永别吗?
的确,人要想死不需要什么理由。尤其是这种时候,选择放弃生命比任何时候都轻松。最开始周离也是想死的,跌跌撞撞活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沮丧。只是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离奇而艰辛的与死亡拼搏的历程之后,他现在,想活下去。
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从打开的阀门后射入阴暗的通道中,照拂在周离有些恍惚的脸上。他缓慢的抬起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广阔天穹。
“人生啊。”
谓叹着抬起腿,迈出那道作为光明与黑暗分割点的阀门。周离站在午后暖洋洋的日光下,低下头无声微笑。
中心监狱城市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区,里面居住的犯人也是按照实力从弱到强分布。而城中心的物资补给点周围一公里的范围内是默认的禁区,只有每月一日可以由各区的四名统治者进入,并按照协约获得不同数量的物资。在这座城市中没有任何明文的规则,只有各个区不同的潜规则。但在这众多的潜规则中,只有一条是共通的。
强者为尊。
周离进来的这一天恰好正是这个月的一号,几乎所有人都忙于领取物资而集中到了中心区附近。他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着路,有些茫然的观察着这座看上去有点破旧的城市。想找个人问路,走了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克制了好奇心,周离认真的观察着街道两旁建筑物上不太明显的编号牌。东A区331号,这是他的目的地。
“哟,小哥,来碗面?”
被突然在身后响起的粗旷声音吓了一跳,周离僵硬着回过头,看见一个头上绑着毛巾的粗豪汉子正冲他和善的微笑。
“不了。”
摇摇头向对方走过去,周离这时才发现对方身后赫然是一家兰州拉面馆。一边感慨着兰州拉面馆真是无处不在,一边有点尴尬的挠着头,他耸耸肩开口。
“我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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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清水汤面。
周离端着碗喝了口汤,勉强能尝出来一点盐味。面条是细细方方的机器龙须面,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袋装面条。不过他还是认认真真的把这碗面吃了个底朝天,连一滴汤水都没留下。
因为这是他用两根三五换来的。
在这座监狱城市里,实行的是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没有任何价格标准,只要交易的双方都认同就行,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
“粮食在这里虽然不缺,但也绝对经不起浪费。每次看见客人吃剩下的面条,我心里就不舒服。尤其是新人,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抱怨这抱怨那,到连吃都没得吃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外表粗犷的大汉一边收拾着周离吃完的碗筷,嘴里絮絮叨叨念念有词。笑着听他抱怨,周离用手背擦了擦嘴,开口问。
“大哥,你知不知道东A区怎么走?”
“你要去东A区干嘛?找人?”
“恩。”
汉子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认真的看了周离片刻,低下头叹了口气。
“你刚才在外面看见不远处那几座很高的楼没有?”
周离点点头。
“那边就是东A区。”
汉子收口不再多言,周离道了声谢,没有留恋的走了出去。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时,一直埋头洗碗的汉子抬起头,小声嘟囔了句。
“又一个去送死的。”
在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中,那几座十几层高的楼房有种鹤立鸡群的不协调感。周离有了明确的目标,速度自然快了不少。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就抵达了目的地,那几座高楼的正下方。唐尧给的那个地址并不多难找,钟琴的那位师傅也不是那种喜欢窝在旮沓角落里生霉的隐士人物。东A区331号的门牌,赫然就钉在这几座高楼中最高那座的楼门口。
谢泯然,听名字感觉像是个文人。不过他是钟琴的师傅,应该很有可能也是个扑克脸的代表人物。说起来钟琴把她的师傅关进来,这个人自身可能也有什么问题。
一边在脑海里揣测着谢泯然的形象,周离慢步走进了大楼的入口,站在空旷的一楼大厅中,看着正右方那一排无人的木质古代柜台,还有那幅挂在大厅正面墙壁上的巨大日出图,一瞬间无言。
整个大厅就像一个支零破碎的布娃娃,被人用各种各样不同的布料缝补过后,呈现出一种扭曲到了极致的诡异美感。最直观的就是脚下的地板,入口这一块是大理石,往前五米就突然变成了日式榻榻米,间中还穿插着一条青石小路。
干脆顺着这条小路向前走,周离站在路的终点,那幅巨型的日出图面前。虽然对于艺术没有过深的研究,但这幅日出确实非常美丽,如果,在那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光球上没有那个倒着写的歪歪扭扭的‘死’字的话。
这个破坏了整幅油画美感的字毫无疑问,肯定是出于此处的主人之手。
谢泯然,钟琴的师傅,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离沉默的伫立于这个倒立的‘死’字之前,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觉得我这个字写得怎么样?”
某种冰冷的管状物抵在后心口,周离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很年轻,很好听的声音。
“谢泯然?”
答非所问的回过头,周离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身后这个看上去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的年轻男人,用不太确定的声音再次确认道。
“你就是,谢泯然?”
“砰。”
一瞬间,背部的某处似乎被冻住,冷进了骨髓里。周离维持着回头僵立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叮当走过两秒,然后真正的痛楚开始蔓延。
“哇。”
一口血涌上喉头,就像是从地底喷涌上来的喷泉一样涌出了他的嘴。捂着被子弹穿透的胸口踉跄后退两步,周离的视线开始模糊。他隐隐约约的看见那个男人摇了摇手中的枪,凑到他面前说了什么。
“回答别人的问题是基本的礼貌啊,小伙子。”
意识接收了这句话,周离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析其中包含的信息,就陷入了停转。死亡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在人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到来,非一般的恶劣。
眼前一黑,周离的身体哐然倒下,鲜血沿着坑洼的青石小路流淌,延伸了很远。
死了吗?不,人不是这么容易死亡的生物。
尤其是在他不想死的时候。
如果周离现在可以说话,那么他会告诉你,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混沌的前一刻,在他的脑海里显现的是什么。
是那个倒立的‘死’。
逆死,拒绝死亡。
在那一瞬间,周离突然真正理解了主人写那个倒立的死的含义。在象征着新生的日出之上,铸下逆死的信念,追求着生存。这是真正蓬勃旺盛到了极点的求生意念,这是一种‘道’的精神。
在那一瞬间,周离的求生意念到达了他现在所能达到的极致。
西城监狱,狱长办公室。
“疯狼,卫星监测图上显示他们离这里还有多远?”
面容端正的唐家大少咬着烟靠坐在沙发上,脸上是一贯纯良的正直笑容。他甚至还很有闲心的招来一名侍者为他唱戏,漫不经心的接过疯狼递过来的卫星监测图,确认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他猛地一拍桌起身,全身的惫怠气息一瞬间消失无踪。
“‘殉道者’系统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
“好。”
正了正衣领,唐尧大步走出办公室,他最后一次向跟在身后的疯狼确认计划内容。
“启动监狱外围的自动防卫系统,让那帮炎狱之民攻进来,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中心城市的那一圈‘蛛网’上去,等他们攻破蛛网,必然与监狱中的犯人发生战斗。战斗的结果一出来,不论是哪方胜利,都立刻发动‘殉道者’。”
登上通往地下的升降机,唐尧转过身,在那扇缓慢合拢的铁门之后,是一双闪烁着狰狞光芒的疯狂瞳眸。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了,周离。”
===============================《西城监狱》 完=======================
作者有话要说: PS:鉴于某这张嘴巴剧透的欲望十分强烈,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这文确实是主BL,其实某一向对于只能喜欢男人或者只能喜欢女人理解不能= =好吧,这是社会意识的问题,不过都末日了,旧的社会观念社会秩序和意识自然也要崩溃= =不说了,要漏了。
☆、雪与血(上)
chapter 1
周离在呻吟。
全身上下感觉就像是泡进了硫酸液里,带着几乎让神经都麻痹过去的灼烧剧痛。而这个时候,偏偏还有个人在他旁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如果可以昏过去,那简直太幸福了。
“这是蜕变的过程,疼痛是必然的。”
一脸神经质的年轻男人蹲在培养槽边,像是在欣赏绝世的艺术品一般专注的观察着周离。他用带着透明手套的右手不时戳动周离身上的某处,然后在那一瞬间,周离就会像是被电击一般全身猛颤。
“你本身脆弱的皮肤会被溶蚀,然后在营养液的作用下迅速愈合,接着再被溶蚀,再愈合,就这样不断的因为外力而被迫改变组织结构,直到它不会被这种程度的酸液溶蚀为止。这就是进化,我只是将这个过程人为的加速而已。”
周离很惊异自己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尚能清醒的接收并理解了这段话。就如这个男人所说,从最开始大脑一片空白的剧痛,到现在能够清晰感受到的疼痛,他确实是在逐渐的适应这种疼痛,并且这个适应的速度,是惊人的快。
“你的求生意志实在让我惊叹。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如此出色的实验材料,我已经十几年都没见过了。”
男人跟钟琴如出一辙的冷静到了可怕的脸上,赫然浮现出一抹称得上温柔的笑容。他起身去拿了两个小小的电极回来,将它们小心的贴在周离唯一被保护起来的眼球上。视线被阻隔,周离心里突然泛起一股无比强烈的不安。他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
“不要怕,它们只是为了让你更好的享受疼痛而已,来,准备好。”
轻声安抚着周离,男人拿起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红色的启动按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心里疯狂的咆哮着,周离全身在本能的反应下如同脱水的鱼一样剧烈翻腾起来。从眼球上的电极传来的刺激一瞬间进入大脑中的某处,在下一秒,全身的疼痛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这种极致的痛苦,让周离几乎在那一瞬间进入休克。但偏偏他的意识却该死的清醒,清醒的想死。
“人类的潜力是永远都难以挖掘到尽头的。没有压迫,就没有进步。没有进步,就只有灭亡。所以,人啊,还是要在死亡的边缘舞蹈,才算是真正的活着不是?”
知道周离已经不可能听的见自己的话,所以男人只是低声喃喃自语。他欣赏着眼前这个正在死亡边缘舞蹈的实验品,似是自嘲似是兴奋的一声轻笑。
“死亡与新生,是同义词。”
持续不断的疼痛令睡眠成为了梦想,周离像脱水快死掉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第几天了?】
躺在这樽培养槽内,无时无刻不被深入骨髓一般的疼痛所困扰,根本没有精力留意时间,或许是一直不能入睡的缘故,总觉得似乎过了很久。
实际上,这只是周离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下午。虽然眼睛上戴着用来放大痛感的电极,但到了此刻,从他周身传来的痛楚与一开始相比,已经算得上微弱。可就是这相对来说微弱的痛楚,也让周离的神经无法松懈。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曾经拥有的东西有多么宝贵。周离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求着希望能够睡着,这是一种漫长而持续的痛苦,心灵上的痛苦。他坚持着对自己催眠,希望能够暂时忽略掉身上的疼痛,获得片刻安歇。可惜他并不是什么心理学家,也缺乏自我催眠的经验。因此即便是全心全意的不断自我催眠,却没有收到任何成效。
努力就会得到回报,是建立在拥有一定程度资料的基础上的道理。缺乏基础的努力,就如同没有种子的播种,注定收获不到果实。
“你的心不够静,心静,方有真实。”
不知何时走到培养槽边的男人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惊醒了在竭力自我催眠和无时无刻不在骚扰的疼痛中矛盾的周离。先是一惊,周离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心突然就静了。
“人的大脑在他活着的时候,一刻不休的运转。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念头在产生,旧的念头在覆灭。因此人的反应往往充满了不可预测与矛盾性。而人的身体在任一时刻都受到自己大脑中这些繁多而矛盾的念头所操纵,这也是‘不可能’的由来。”
一本正经阐述见解的谢泯然,脸上全然一派肃穆之色,跟昨天那个状似疯狂的科学疯子似乎是两个人。他向后走了两步,将整个人埋进了沙发里。两只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叉支住下巴。低垂着的脸被灯光下的阴影所笼罩,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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