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啊……”
当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时候,这句口头禅就会自然而然的被吐出。龙离想,如果现在能有一根烟,他就死而无憾了。
“喂,弗雷,醒过来给我唱歌。”
推了推弗雷的肩膀,龙离哑着嗓子说道。他就快没有说话的力气,脑袋里昏沉一片,眼皮也在疯狂打架。他还不想睡,因为他不清楚自己这一觉睡着,还能不能醒来。
可意识还是在不断下沉,就快沉底。
朦胧中,龙离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肚子,硬邦邦的很像人类的手臂。那只手臂在他的胸腹间滑动,像是在安抚。
疼。
猛的睁开眼,被剧痛唤回意识的龙离赫然对上一张丑陋至极的虫脸。他震惊了不到半秒钟,果断抬起手臂把那条正伏在他胸膛上吸吮血液的大虫子扯了下来。撑着手臂坐起身,龙离这时才发现他的腿上还爬着一条相同的虫子,他身边的弗雷也没有幸免,好几条手臂大小的虫子正在那上面啃食。
这玩意,是魔兽?
龙离和弗雷这些天从未遇见过魔兽,或者说是魔兽根本就不敢接近他们。祖龙残留的龙威太过恐怖,就算是没有智慧的低级魔兽也会本能性的选择退避。
被龙离扯开扔到一边的虫子绕着两人爬动,看着这些正在守候美食的虫子,很清楚只要他一失去意识,这些虫子就会把他跟弗雷啃成白骨。
这种事情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无法忍受。
龙离躺下身,合上眼,感觉到有虫子爬上他的手臂。在剧痛传来的下一刻,抬起手死死抓住了那条虫子。
他闭着眼,僵硬的把那条虫子扯到嘴边,狠狠的咬了下去。
虫子坚硬的甲壳被咬裂,腥臭的液体涌入龙离的口腔。这是龙离这辈子吃过的最恶心的东西,那些带着甲壳碎片的肉块被强行咽下,在他腹中快速的转化为生命所需的能量。
饥饿感瞬间就涌了上来。
味觉被太过强烈的刺激麻痹,龙离睁开眼,那只漆黑的独眼中,写满了兽性的欲望。
他要活下去。
生命力仍在被弗雷抽取,龙离已不在乎。他用手臂拖着身体,就如同最低劣的魔兽一般爬行着寻觅食物。被那些虫子撕裂的伤口流淌着血液,血腥的气味在空气中飘荡,吸引着早就在两人周围徘徊的魔兽们。
炎狱是个悍冷的地方,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得学会野兽的生存方式。
魔狼向龙离扑下来,一口将龙离的半边身体咬住,而与此同时,它的左眼也被龙离硬生生挖出来送进了嘴。龙离抠住魔狼淌血的眼眶,在它发狂的瞬间张开嘴咬上了它的脸。
魔狼的表皮坚韧无比,龙离这一口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它仅存的右眼中露出轻蔑的嘲弄目光,紧接着在下一刻,陡然仰天狂嘶。
它遇到的不是人,是怪物。
狰狞的狂笑着,龙离的牙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白森森的齿尖深深刺入魔狼那引以为傲的坚韧表皮。他的指甲也开始疯长,像钢刺般钉入魔狼头颅内。
究竟是谁吃谁?
龙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茫然无助的弱者,即便失去力量,即便手无寸铁,他仍是龙离,是可以与血眼之主并肩而立的强者。
这场狩猎,他才是狩猎者。
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愈发浓郁,越来越多的魔兽被血腥气吸引至此。龙离趴在魔狼的尸体上撕咬着血肉,体味着力量渐渐回归的喜悦。
他狰狞的狂笑着,迎着自己送上门来的魔兽们摇晃着站了起来。
漆黑的鳞甲一片一片覆上他的体表,这是他的身体为了捕食自动做出的进化。他早已不是人类,是怪物。
腥热的血液在寂静的戈壁上泼洒,悍冷的烈风变得炙热,意识到孰强孰弱的魔兽们开始退却,它们彻底看走了眼,把比自身更为可怕的捕猎者当成了猎物。被兽血洗刷了全身的龙离缓慢的撕扯着魔兽尸体上的软肉,就着尚且温暖的兽血送入口中。
他安静的进食,身上的伤口飞快愈合。食物一入腹就立刻被消化为生命力,补充着他的消耗。对于自己身体的种种异常,他现在已经能够全盘接受。也许他早就不能算作是人类,但无论怎样,只要他的意识还在主导这个身体,他就是龙离。
将能够入腹的食物全部吃光,龙离离开被他清理成骨架的尸体,回到持续着无意识吸取他生命力的弗雷身边。尚未干涸的兽血从他身上滴落,滴到被他抱在怀里的弗雷脸上。
俯下身,龙离伸出舌头舔干那些血迹。
体内的能量流失的飞快,弗雷就像个填不满的黑洞,不把龙离抽干不罢休。身体各部分的异常进化缓慢恢复成原样,龙离看着自己十指上足有寸长的锋锐指甲,不知该如何处理。他以往修剪指甲用的都是火焰凝型的小刀,否则想要修剪指甲就得去找机床。
可他的本源火焰,早就被贡献给弗雷当养料。
把指甲插进身边的地面,龙离可不想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弗雷抓个透心凉。弗雷受的伤会从他这里抽取能量和生命力来修复,他杀死弗雷,就是在自杀。
他能听得见弗雷呼吸的声音。
空气干燥而温暖,从身边刮过的风却很冷。沉默的凝视着天空,在弗雷苏醒前,龙离不想前进。
他想就这么坐一会,坐久一点。
怀中的人动了动,龙离低下头,知道弗雷应该是醒了。从他这抽取了那么多能量,没道理还不醒。他既没说话也没动,等着弗雷自己从他怀里离开。可出乎意料的是,弗雷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完全没有任何想要离开的意思。
龙离茫然的呆滞了片刻,弗雷此刻的表现像极了归巢的雏鸟,与他一贯威严强硬的姿态完全相悖。龙离发现合上了血眼的弗雷的脸实际上线条很柔和,而且意外的稚嫩。
真是个让人看不懂的家伙。
叹了口气,龙离轻声对弗雷道:“给我唱歌吧。”
弗雷抬起脸,他仍旧闭着眼,但龙离知道他在看他。在龙离的目光中,弗雷启唇,低声吟唱起优美的歌谣。
那是一首既宁静又悲伤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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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杨广是个有才干的人,他二十岁就统领五十一万大军南下讨伐陈国,完成了中原一统。他一生干下了许多为后人称道的大事,比如说开通京杭大运河,开创科举。后人对他的评价相当高,可惜在当时,他被认为是史上最残暴无道的君主,最后还落了个国亡身死的命运。”
龙离趴在弗雷背上,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记忆中蓝海的历史故事。而作为听众的弗雷听得也是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提出异议。
“他能得到后人的认同,也不算太凄惨。”
弗雷停下狂奔的脚步,他说着话将龙离从背上放下,活动了几下筋骨准备去捕猎。自从知道龙离可以靠吞食血肉来补充能量后,两人的生存境况就有了显著提升。虽然龙离除了在进食中能稍微恢复力量外还是会被弗雷吸成人干,但能量得到充分补给的弗雷倒是越来越精神。他们的赶路速度也明显大幅提高,这两天来他们走过的路程几乎等于前一个月的总和。
龙离懒散的躺在地上,目送着弗雷离开。他身上有祖龙留下的龙威,在没有陷入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不会有任何魔兽靠近他,所以弗雷想要捕猎就必须离开到他一定范围外。
他跟弗雷的相处模式,自那天后有了很大的转变。说到契机,就是弗雷的歌。龙离想要听弗雷唱歌,作为回报,他会给弗雷讲述蓝海的事情。
他们正在慢慢了解彼此,在各方面。
扛着一头小车大小魔狼尸体的弗雷从远处走回来,龙离坐起身,准备用餐。弗雷将尸体在龙离面前放下,走到一旁坐下。他看不见龙离此刻的模样,其实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虽然那的确不是什么好画面。
在龙离的撕扯咀嚼声中,弗雷低声唱起了歌。他的歌声清冽而低沉,却带有某种渗入灵魂的力量。
对龙离来说,弗雷的歌声具有比烟和酒更强的效力,能让他无法抗拒的沉迷其中,忘却身处何处。换言之,就是最强力的迷幻药。
血肉在体内化为能量,从灵魂的契约中传入弗雷体内。龙离极度厌恶这种感受,所幸在弗雷的歌声中他已感受不到这些。
圆满的就餐结束,龙离收回利齿,盘膝专注的处理自己的指甲。他先用左手的指甲切断右手的指甲,接着再把断掉的指甲当成工具,仔细的修理十指指端。这项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每次修理完指甲,龙离的手上总会留下不少伤口。不是因为笨拙,而是因为他的指甲实在太锋利了。
吹毛断发,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弗雷停下歌唱,起身走到龙离身边蹲下,道:“你流血了。”
他的眼睛看不见,行动完全依靠听觉和嗅觉,因此对血的气味相当敏感。
龙离漫不经心的‘恩’了一声,继续专心进行他的指甲修理大业。只不过在下一瞬,猛的丢开手中的指甲片扯住了弗雷的腰。
弗雷正要坐下,却突然被龙离扯着腰拉进怀。他不明所以的抬起头,鼻尖正擦过龙离的嘴唇。
弗雷伏在龙离身上,道:“怎么了?”
龙离拉着弗雷的手,摸到刚才他正打算坐的地方。一截锋利的指甲碎片正斜斜的插在那里,如果弗雷真的坐下去,屁股上必然要出现一个血洞。
弗雷倒抽了口气,脸色相当微妙。他是将龙离的周围划归为安全区域,因此才放松了警惕没发现那截凶器。
看见他的神色,龙离笑道:“安心,下次我会给你预先准备好坐的位置。”
弗雷从龙离身上离开,俯身将旁边的地面清理干净,然后自顾自的枕着龙离的大腿躺下,喃喃道:“我睡会,你弄完了叫我。”
龙离怔然,半晌无奈一笑,继续修理他的指甲。
“你说的那个隋炀帝,是怎么死的?”说是要睡觉的弗雷突然开口问道。
龙离刮着指甲,眼神有些黯淡道:“人民不满他的统治纷纷起义,天下大乱,他是被起兵谋反的部下缢死的。”
弗雷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龙离腰腹间,不复言语。
…………
三天后,龙离和弗雷终于走出了戈壁,踏上了炎狱北大陆最南端的赤土高地。
赤土高地单就高度来说是炎狱四大高地中最矮的,可就面积而言却是最广阔的。在它的地表上所覆盖的赤红色土壤是炎狱植物最佳的生长土地,整个北大陆所有居民的生活食粮,几乎全部都是由这片广阔的高地来提供。
正因为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赤土高地上的城市分布相当密集,从空中俯瞰,就像一张摆满了棋子的棋盘。弗雷背着龙离一进入赤土高地,很快就看见了一座城市。
此时已入夜,焰灯的暖光将城市上空照的通亮,映亮了城外两人那写满疲惫的脸庞。
弗雷扯下破烂不堪的衣摆,把头发收拢扎进布料里。他没有特地去遮掩面孔,那样只会更加吸引他人的注意。不过他还是从地上抓了把土,把本就不甚干净的脸抹得更脏。
做完这一切,弗雷背着龙离缓步走进城门。在从漆黑的外面进入充斥着灯火的城市中时,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我啊,无论被人背叛了多少次,无论被多少人畏惧憎恨,却还是想呆在这种有人存在的地方。”
龙离眯了眯眼,偏头蹭了蹭弗雷的脸,笑道:“你是傻瓜吗?”
弗雷脚步微顿,龙离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有些刺麻。人的体温从后背渗入,让他感觉很温暖。
“对。”弗雷迈开脚步,“我就是个害怕寂寞的傻瓜。”
龙离收拢手臂,将弗雷的脖颈紧紧搂住,笑着叹了口气。
他凑到弗雷耳边,轻声道:“傻瓜二号,前来报到。”
==================《两个傻瓜》完===================
作者有话要说: PS:【哔哔——】
再PS:【哔哔哔——】
再再PS:。。。存稿告竭的某流。。。。。。。。。。。。。。。。。
再再再PS:这一章,某写了五次= =五次= =完全不同的情节发展有五种,从失忆到记忆错乱到相杀相残到监禁强暴到相亲相爱= =好蛋疼好蛋疼好蛋疼好蛋疼。。。。。。。。
☆、想听歌吗
末世历八年二月十日,炎狱北大陆,炎角城。
炎角城位于北大陆南端,与西大陆隔着北分界线遥遥相望。这座城市归属于贵族狮心王莱昂的势力,实际上现在整个北大陆,不属于狮心王莱昂的地盘只有寥寥几处。
除此之外,炎角城还是通往西大陆的唯一关口。炎角城的南门外就是北分界线的绝狱深渊,这条环绕了星球北端一整周的巨大深渊在炎狱四大深渊中是最为险恶的一道。这条深渊的火焰散发着死气,任何生物都无法从其上通过,只要接触到深渊中炎流散发出的气息,就会猝然失去意识坠入其中。
它就像是一道狱枷,将北大陆与其他大陆隔绝。在米兰多人发明出飞艇前,北大陆除了原生的极个别种族外,根本就是魔兽的家园。为了探索这片未知的大陆,在诺顿商行的带头下,炎狱人花费了上百年的时间,成功在这座绝狱深渊上搭起了一座桥梁。
这座桥的入口,就是炎角城。
炎角城作为连通西大陆的入口,街上的人流量相当可观。分列于街道两旁的商铺更是一眼望不到边,被弗雷背着走在街上的龙离些好奇的左右张望着,表现的活似乡巴佬进城。
犹记得当年与弗雷初至米兰多城时,龙离也是这样反应。那时候弗雷还为他的乡下人反应发表过感慨,现在却连说都懒得说他。
弗雷套着一件连帽大衣,把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埋头专心走路。他打算尽快带着龙离赶到炎龙谷,因此绝不想在路上招惹是非耽搁时间。自从进了城问清楚南门的方位,他就马不停蹄的直接冲着目标疾行。
两人行至一酒馆前,龙离突然开口道:“我饿了。”
弗雷道:“等过了桥我去给你找吃的。”
龙离伸手扳起弗雷的下巴,让那张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脸朝向自己:“我亲爱的主人,请您允许我吃点人吃的东西。”
弗雷默然,龙离第一次对他使用这种恶趣味的称呼方式是在两天前。那时他们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人类世界,去旅馆登记住房时弗雷介绍说龙离是他的仆人,这一方面是为了隐藏身份,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某种毫无意义的试探心理。结果出乎弗雷的意料,龙离不仅对这个身份毫无异议,还接受的十分愉悦。
弗雷不为所动:“你昨天在酒馆搞出的那场闹剧,我可还记忆犹新。”
弗雷指的是某人昨天在酒馆吃空了人家所有库存食物,还为了一盘肉跟邻座的佣兵们大打出手的光荣事迹。
龙离认真道:“我真的饿了,现在。”
弗雷淡定道:“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给我乖乖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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