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钟和七点钟方向各有一条尾巴,去解决掉他们。”
可洛克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如对方所说,在三点钟和七点钟方向可洛克发现了两名追兵,这两人极为擅长追踪和隐匿,相反战斗力却并不出众。解决掉两人的可洛克迅速返回到龙离身边,发现对方正卷起裤管,缓慢的拆解着缠绕在腿上的绷带。
“别碰!”见可洛克跪下来伸手想要帮忙,龙离冷声低喝,他将解下的绷带谨慎的收进衣兜,脸色异常凝重。
赤红的血肉组织在蠕动,可洛克瞳孔收缩,惊愕的注视着龙离包裹在绷带下的双腿。那与其说是腿,不如说是两条肉块,十分可怖,但他毕竟早已习惯杀戮,很快就镇定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龙离。
“一点小麻烦。”龙离淡然答道,解开缠绕在脚底的绷带。在可洛克难言震惊的目光中,他缓慢的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两步,确定双腿的机能正常后,龙离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而站在他身后的可洛克,则定定的盯着地面上那几个入土三分的脚印,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事。
他清楚的看见了,当龙离走过之时,那双脚下的土地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不,土也好草也好,凡是被那双脚碰到的东西都会消失,在一瞬间。
龙离缓慢的走着路,身后留下一排清晰的脚印,他走到不远处的一条细长炎流前,毫不犹豫的踏了进去。
“别在那发呆。”龙离对可洛克道,“后面的客人们到了,你去接待一下。”
有过前两次例子,可洛克闻言没有半点怀疑,立刻领命离开。他心中抱着对龙离双腿异象的浓浓疑惑,在茂密的树林中与大批赶到的追兵们展开死斗。在黑暗的阴影中穿梭着的可洛克化身为一张大网,牢牢笼罩在龙离周围,将一切入侵者绞杀。意识到无法轻易突破可洛克这道防线,追兵的首领吩咐部下架起十几挺□□,瞄准远处站在炎流中一动不动的龙离。
枪声响起,可洛克从黑暗中冲出,想要抢在龙离身前替他挡下子弹。
“退下!”
龙离睁开眼对可洛克暴喝,空洞的瞎眼好似黑洞,惊得可洛克心中剧震。被龙离的喝声迟滞了脚步,可洛克没能及时赶到,眼睁睁的看着那十几枚子弹从各个方向击中龙离的身体。
“不!!!”可洛克的嘶吼声在树林中惊起无数飞鸟,他近乎绝望的看着龙离被子弹的冲击力击倒,幽暗的火瞳中焰光狂涨。
被他的惨叫吓了一跳,就连追兵的首领都有些担心龙离是否真的受了致命伤害。他们这些人在来之前就已被告知龙离和可洛克的身份,清楚这两人都是当世少见的强者,上面要求他们捉活的,所以他刚才特别交代部下只射四肢,按理来说是死不了人。
——按理来说……
龙离的身体动了动,接着在可洛克惊喜的目光下,他重新缓慢的站了起来。
右手捂住额头,龙离摇摇晃晃的迈开脚步。
“一边去。”喝退想要过来扶他的可洛克,满脸阴霾的龙离踉跄着走向刚刚送给他一堆子弹的那十几挺□□。他走的实在太慢太艰难,就连追兵那边的首领都看不下去,开口叫回部下耐心的等待着龙离走过来,作为对这位曾经名震炎狱的传奇人物带着怜悯的一点尊重。
可洛克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忍耐,他再也看不下去。
他记忆中的龙离强大而美丽,只要跟在这个男人身后,他相信自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当龙离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时,可洛克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脚,冲了过去。
“你想死吗?”龙离用手撑着地面,低声问想要扶起他的可洛克,艰难的站起身,他伸出右手,按在可洛克的肩膀上。
“一边去,这是命令。”
可洛克合上眼,他一步一步退后,直到脊背贴上一棵树干。龙离继续向前挪动,这短短百余米的距离,他整整走了十多分钟。
站在追兵们面前,龙离抬起双手拆掉缠绕在上面的绷带,低声道:“你们来吧。”
灰白的绷带飘落在地,没激起半颗尘灰。追兵的首领微一点头,十余道身影从他身后跃出。可洛克悄然隐入黑暗,他已做好违抗命令也要救出龙离的觉悟。
没有激烈的兵器碰撞,没有血花四溅,没有绚烂的火焰,战斗刚刚开始便已结束,龙离站在原地,弓着背呕出一口血。
他倚着一个人,被他作为支撑的那名追兵头顶向下凹出一个深深的手掌形伤口,暴露出里面色彩艳丽的血肉组织。手肘撑在这人肩上,龙离头微歪,微笑道:“再来。”
回应他的是一杆火焰□□。
亮银色的火焰蒸腾,被激怒的追兵首领亲自出手,一□□出犹如怒龙出海,已然是起了杀心。这势无可挡的一枪转眼就到了龙离面前,被枪势卷起的烈风刮起龙离雪白长发,荡起他身上灰色长袍,在这风中,龙离的右手陡然抬起,正对上那杆□□枪尖。
在旁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杆以火焰凝聚而成的□□在龙离手中飞速融化,及时停步的追兵首领骇然注视着距己不足半米的那只手掌,双脚一错就欲退后。
“你跑不了。”
五根修长的手指扣上那首领面庞,从指缝中露出的眼瞳里充满恐惧,还有对生命的不舍与留恋。
——生命是如此脆弱。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就说我很快会去亲自拜访他,叫他乖乖在家里等着我。”
龙离松开手中抓着的追兵首领,语气淡然,他的话蓦然为失去首领不知所措的追兵们指明活路,被心中恐惧驱使,数十名追兵齐齐转身退走。
“帮我把绷带捡回来。”龙离坐下身,对来到面前的可洛克吩咐道。他低下头,枯白长发垂下,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
“可洛克。”
“属下在。”
平平无奇的灰白绷带在指间缠绕,倘若未曾亲眼目睹过那双手毁灭性的力量,可洛克当真会以为那只是几根普普通通的绷带。
“你真的很会给我惹麻烦。”龙离叹息道。
可洛克目光一滞,他知道龙离指的麻烦是什么,可以说龙离会失踪八年,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起因都是他当初的那句话。而时至今日,又是他暴露了龙离的藏身地点,引来了这些追兵。
“属下知罪……请您责罚!”可洛克双膝一屈,颓然道。
“责罚?”龙离抬起头,“你很想死在我手上?”
可洛克低下头,无言以对,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他早就该死,在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就应该死去。
“属下本名米杰斯特·凯尔,是风皇修斯特麾下凯尔家族第三顺位继承人,二十年前受命改换身份投入血旗王麾下,十一年前认您为主,八年前接到风皇命令,将您引入燃烧庆典的陷阱。”
可洛克麻木的说着话,心中却异常的感到解脱。
“无论您是否相信,在我一生所认的三位主人当中,唯有您是让我全心全意认同,打从心底里感到尊敬的人。……也只有您,才能让我毫无怨恨心甘情愿的去死。”
龙离轻轻点头,露出了然神色,道:“你过来。”
可洛克抬起头向前膝行两步,他平静的看着龙离向他伸出左手,那只手上并没有缠绕绷带,散发着毁灭与死亡的气息,轻轻落在他面颊上。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龙离拍拍可洛克侧脸,叹笑道。他那只没缠绷带的左手像冰雪一般化开,溶解为无数细小的血肉碎块。
——有的人拼命求活,有的人却一心想死。
“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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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的炎流在林间穿梭,蔓延向不知尽头的远方。
双脚踏在齐膝深的炎流中,龙离摇摇晃晃的往前行进。可洛克跟在他身后,无法将视线从那个背影上挪开。
——你若想死,我随时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再想想吧,想好了就告诉我你的决定。
“可洛克。”
“属下在。”
“我听说小十六杀了修伊夺位称王,这是怎么回事?”龙离走着路,头也不回道。
可洛克一怔:“属下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是觉得林十六的临阵倒戈应该与林九的死亡有关。”
龙离脚步一滞。
“林九死了?”他低声道,“……是这样啊。”
八年,物是人非。
“走吧,我们去血之王城看看。”龙离一脚踏出炎流,在干燥的地面上带出一道焦痕。他的身体不住抖动,似乎在其内部正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战斗。
一步,一步,每一步踏出,龙离的身体就挺直几分。
可洛克怔怔的注视着龙离的背影,怔怔的看着龙离笔直前行,越走越快,撞上一颗足可两人合抱的粗壮大树。
仰面摔倒在地,龙离脸上半丝表情也无,他若无其事般缓缓站起身,回头看向可洛克。
“给我找根树枝来。”他吩咐道。
可洛克立刻折下一根树枝几下做出一支简陋的拐杖送到龙离手中,他看着拄着拐杖就要继续向前走的龙离,迟疑了片刻,极小声呐呐开口道。
“大人……血之王城,不在那个方向啊……”
…………
…………
很多天后。
可洛克木着一张冰块脸专心开车,他身后坐着的则是一脸闲适正在假寐的龙离。
车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
“到哪了?”龙离醒了。
“图南荒地,穿过这片荒地就到血之王城了。”
“哦。”龙离伸了个懒腰,“你歇会,我来开。”
可洛克眼角一抽,清晰的感觉到心脏不争气的抖了那么一下。
“大人,属下一点都不累……”他垂死挣扎。
“停车,叫你歇着就歇着,废个什么话。”
可洛克踩下刹车,木着脸起身挪到旁边的副驾驶座。看到龙离双手握住方向盘,他深深了吸了口气。
——死都不能叫出声!
龙离放下身旁的车窗,任由窗外的热风吹进来,他轻轻拍打着手下方向盘,口中念念有词。
“One,Two,Three……Go!!!”
狂风涌起。
可洛克死死抓住头顶安全扶手,一双火瞳瞪得比鸽子蛋还大。
“左转——停!!!”
“右!右!右!!!足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可洛克终于忍耐不住的惨嚎。
“哈哈哈哈!!!”龙离欢畅大笑,手一拨把速度调到最高,笔直撞向不远处的一座石山。
荒野中扬起一片嚣张的沙尘,饱受创伤的民用四轮越野车走着闪电般的之字,向着荒野的尽头狂飙。
此时此刻,远处的血之王城中正在举行一场宏大的庆祝仪式。
鳞次栉比的建筑群整齐排列,一如当初。历时半年,这座曾经毁灭于战火的雄城在荆棘王林十六的亲自监督下,顺利重建完成。
血之王城东西南北四道城门大开,迎接诸方宾客。站在焕然一新的城市广场上,来自各方势力的使节们纷纷献出自己带来的礼物,身着盛装的贵族们高举手中酒杯,向安坐于广场礼台上的荆棘王林十六送上最诚挚的祝贺。
林十六翘着腿坐在华贵的座椅里,左手支头右手持杯,懒洋洋的笑着接受这些祝贺。眼看客人已经到的差不多,负责主持仪式的礼官上前请示林十六是否可以正式开始。
点头起身,林十六走了两步,举起手中酒杯向下方宾客们示意静一静。他收敛了面上笑容正欲开口,却突然皱眉转头看向南城门的方向。
下方的宾客们也都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开始骚动,站在南城门方向的宾客们更是忙不迭的向两旁散开。一道轰隆作响的黑影闪电般闯入广场,以一往无回的气势直直撞上广场正北方那两米多高的宽阔礼台。
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响起,整个车头都被撞凹进去的黑绿色越野车浓烟滚滚,惨不忍睹的停在林十六脚下。直至这时,负责守卫南城门的卫兵们才刚刚追进广场。
——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无数道惊疑目光关注的那辆破烂越野车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它右前部那扇已经扭曲的不成样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即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中走出。
脸色青白如鬼,可洛克扶着礼台的石壁,弯下腰痛苦干呕。
“可洛克?”林十六的声音响起,他注视着脚下的可洛克,表情十分古怪,“我说你这个出场方式有点夸张了吧。”
可洛克惨白着脸抬头看向林十六,他已说不出话来,只是指了指身边明显报废掉的越野车。
又是一声巨响。
捂着脖颈的龙离走下车,他虽然看上去比可洛克还要狼狈,但脸上表情却轻松写意的多。
双手举到胸前做了个体转运动,龙离冲可洛克招招手,道:“把我的拐杖拿过来。”
可洛克也懒得再拆车门,他掀开弯曲的车顶盖,跃进车厢里找了一会,很快就再度跃出,拿着一根扭成麻花状的金属棍子走到龙离身旁。
把弯曲的麻花掰成笔直的麻花,可洛克沉默的将麻花交给龙离。
“怎么矮了一截?”龙离拄着麻花问可洛克。
可洛克无言以对。
“算了,将就着也能用。”龙离不再深究,而是抬起头看向站在礼台上正用惊讶目光注视着他的林十六。
“哟。”他露出柔和笑容,“小十六。”
“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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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娘胎起,林十六就是个没有父亲的可怜家伙。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儿子太多,死的又太早,他们之间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父子亲情。而他那位真正的父亲在名义上却是他的兄长,不要说相认,两人就连交谈都未有过。
不管怎么说,看在母亲的份上,林十六还是把他那个亲生父亲当做老子来看待。然而父爱这个词,他却是从林九身上学会的。
无论前方如何凶险,林九都会挡在他身前,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不要任何回报,没有任何因由,无条件的爱。
对林十六一生影响最深的两个人,一个是林九,一个则是龙离。如果说林九给予了他真正的父爱,那么龙离则是教会他一个真正的男人该怎么去活。
不是空洞的言辞教导,龙离是以自身的所作所为,为林十六竖立了一个活生生的榜样。想要像龙离那样活着,想要比龙离活的更精彩,每次看到听到龙离的事迹,林十六总会不自觉的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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