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黑色的血突然漫过长剑,直击洛河,犹如活物。
洛河心下一惊,手中的剑离手,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人是鬼?”
回答他的突然袭来的浓稠的黑雾凝成的巨爪。那巨爪内里裹挟着白光,光线耀眼看不清实质。巨爪力吞山河,疾如闪电,洛河只堪堪退了半步,便被那爪子捉住。
“送你一样东西。”
临渊终于止了笑意,对洛河道。
洛河被那爪子送到临渊身前,眼中全是惊诧,“观星台上的黑雾,是你控制的?”
临渊依旧是那样纹丝不动的样子,明明嘴也没动,却能说出话来。
“自然是我了,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洛河表示他一点不想要他送的东西!努力挣扎,想要脱离困境,却根本挣脱不开。
只见一缕黑雾钻入临渊心口位置,不久竟带出一卷卷轴出来。那卷轴慢慢展开在洛河眼前,却是空无一物,白纸一张。而后抓着洛河的爪子松开,裹挟在其中的白光一点点溢出涌向卷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每一点白光触及卷轴,便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当所有白光全部涌入,那卷轴上便出现了璀璨星河。
淡蓝色的星空,旋转闪耀的星系,似在远离又似在靠近。只看一眼,便被深深吸引,再移不开视线。看到行星的轨迹,看到宇宙的运转,看到极大之处,人类的渺小。
“星图是至宝,一旦入世,修界再无宁日。我把它送给你,融入你的骨血,万不可与人说起。”
临渊说完此话,那星图卷轴便开始一点点分解,尽数融入洛河体内。
洛河只觉得全身犹如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痛楚随着身体的每一根神经传至大脑。这痛苦抵得上世间极刑,任谁也耐受不住。
“啊!”
洛河动弹不得只能尖叫,再无其他办法。
脑中除了痛,只剩一个念头——定要让临渊不得好死!凭什么?临渊凭什么将这痛苦加在他身上?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好恨啊,为什么他现在这么弱?他需要力量,他需要强大到可以对抗临渊的临渊的力量!
极致的痛苦之下,脑中似有火光闪现。洛河看到眼前有光点闪现——幽蓝色的,跳跃的光点……
“你竟有空间系异种灵根!”
临渊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惊讶。
抓住洛河的黑雾爪子突然抓空,而洛河则在不远处摔落在地——仿佛瞬移一般,洛河从那黑雾手中移出。周身的针扎似的痛也渐渐隐没,洛河一身冷汗仿佛刚从水里出来。虚弱地喘息着,睁眼看向临渊。
那双绝美的双眼,此刻染上幽兰的色彩,犹如碧蓝的宝石,又如深蓝的大海。洛河眨了眨眼睛,那蓝色才渐渐隐去,再不见踪影。
临渊吃力地抬了抬手,不过一寸便无力地垂下。
“呵呵……罢了……若是有缘,星图或可引你找到回去的路……”
临渊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乎消失。
之前浓雾凝成的巨爪,也在他说完话之后瞬间消逝。
洛河无力地躺在地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这是已经力竭,连说话都无力。他意识到临渊或许已经死了,又觉得不可思议。如此强大的一个人,怎会就这么死掉了?最重要的是,临渊还没告诉他易休在哪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洛河的体力终于恢复了一点。动了动手指试着坐起来,却几乎再次力竭。安静中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若是无人帮助洛河或许会死在这里。但这悬崖这深渊,哪会有人出现?
“若星图真能带我回去,刚才的痛便忍了。可现在这处境,性命都保不住,怎么回得去?”
洛河自语道。
恰此时,突然听见有声音从高处传来。
声音不太清晰,隐约有“徒弟”二字。
洛河费力抬头看向顶上,只见浓雾中似乎有个人影在靠近。
“徒弟你在哪里?”
这回听清了,是江琴子!
“这里!”
洛河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徒弟?”
那人影闻声赶了过来,终于看到洛河的身影。
“师父!”
洛河从未如此期待见到他师父的脸。
浓雾中,江琴子缓缓下落。洛河发现来者不止他师父一人。
“美人!”
还有一个花痴城主忘机。
两人是御剑下来的,忘机站在江琴子身后。见洛河虚弱地坐在地上,江琴子正想上前关心一番,却被身后的忘记抢了先。
只见忘机以闪电般的速度奔向洛河,然后灵活地一跃将洛河扑倒,抱进怀中。可怜洛河浑身虚弱,动都动不了,更别说反抗了。
洛河向江琴子投去求救的目光,却发现自家师父正站在临渊跟前,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忘机也发现临渊的存在,回头看了看。
“天人五衰,自毁之象。没救了。”
江琴子叹息一般说道。
“须发白,体肤衰,骨肉虚弱,五脏俱废,元婴枯竭,天人五衰,神魂俱灭。”
忘机平静地说,仿佛叙述书上的一个概念而已。
江琴子从袖中拿了个水晶球出来,靠近临渊,“你一生全为琼华一宗,我便好心,带你一缕神识回去。”
说完便见萤火虫一般的微光从临渊眉心逃出,钻入江琴子手中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飞速闪过一幅幅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处远山上烟云缭绕的楼阁,楼阁上书:了尘。
洛河心中默念那两字,了尘,了尘……了却凡尘?难怪临渊一说求仙问道就是要斩断尘缘,原来他修的就是此道。然而就洛河对修界的浅薄了解,也不晓得修界是不是全是断情绝爱的调调。好在自家师父应该不在此道——不是还有师娘吗?
江琴子收了水晶球,便见临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溃败,最后烟消云散。连带着洛河手边的剑,也锈蚀成一堆废铁。
“那应该是临渊养的灵剑。主人没了,灵剑也就死了。”
江琴子说着,将那锈剑捡起,神情有些落寞。
洛河猜自家师父与临渊应该交情不浅。不是死敌,也不像朋友,应该是相识多年却无法深交的那种……故人。
第13章 修界见闻1
从悬崖下回到观星台时,洛河看着下面依旧翻滚的黑雾,只觉得里面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临渊是被黑雾卷下去的,但是并非因黑雾而死——他死于天人五衰。而且临渊还能控制黑雾。这其中关节,洛河是怎么也想不清的。
后来问起师父此事,只说,临渊之所以叫临渊,因为他本就行走在悬崖深渊。为何能控制黑雾?江琴子却没细说。
入修界后听闻临渊所修乃是杀道,在修界神出鬼没,没人知道其实力几何。修界修为排行,倒是能见他的名字,说是已达历劫期,与三宗掌门不相上下。
“师父修为在哪层呢?”
洛河面上蒙着块花布,手里拿着本《茶浅文选》。
《茶浅文选》乃是修界闻名遐迩的组织——异闻组所办文刊,深受修界民众喜爱。下到堪堪练气者,上到一派掌门,对此文刊都是爱不释手。洛河实在看不出其高深之处,所谓文刊实质上就是一本八卦杂志而已。
但这东西对洛河了解修界倒是有几分作用。
刊上有修为排行,有战力排行,有兵器排行等十多种排行榜。洛河在修为排行上没看到江琴子的名字,所以才开口问。
“金丹九阶。”
清冷的声音从洛河头顶传来,开口的是忘机。
至于这声音怎么从头顶传来,得看两人此时的“体位”。
长三米的大剑上,忘机坐在剑尾御剑飞行;洛河斜躺在剑上,头枕着忘机的腿最是舒适;江琴子在剑头的位置,临风而立,白衣翻飞自是潇洒无边。
偶尔有其他御剑者经过,看见江琴子都露出欣赏的样子,对懒骨头一样的洛河非常鄙视。
没错,三人已从凡界到了修界。那日三人回到观星台,在忘机的协助下,重开了传送阵。若问忘机为什么愿意协助,还一路御剑相送……自然全靠了洛河的美人计。
“忘机师弟啊,你难得来修界,剩下的路就不用你送了,你自去古剑宗报到吧。”
江琴子倒没有因为忘机揭底而变脸,笑呵呵地回头,公报私仇。
忘机乃是古剑宗内门弟子,是白云城一系的继承人。白云城城主世代相传,成为城主的唯一条件是在白云城禁制之下可以使用灵力打开传送阵。江琴子将此阴谋化,告诉洛河古剑宗之所以派弟子占领白云城其实是想扼住修士入凡的咽喉敛财。洛河挺震惊,但对此持怀疑态度——临渊只拿一只水晶球就骗得忘机开了古虚阵,无论怎么看,在白云城孤守三百年的忘机都赚不了什么钱。
“我不是你的师弟。”
忘机眼神冰冷,凉凉地回了一句。他的双眸依旧是红色,本是火一样的颜色,却给人极度阴冷的感觉。
路上忘机没少纠正江琴子的叫法,江琴子死性不改照叫不误。江琴子的确非古剑宗门人,叫忘机师弟是因为他老婆是古剑宗弟子。话说当年师娘为了师父违抗古剑宗门令,最终被古剑宗除名。细说起来又是一出狗血大戏,江琴没多讲,但洛河可以脑补。
江琴子不与忘机争辩,对洛河说,“你翻翻后面的兵器排行,为师的挽尘可是排在第一位的。”
“挽尘难道不是乐器?”
洛河嘀咕着将《茶浅文选》翻到最后一页。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百种兵器,常见的刀剑弓,不常见的居然有枪、棋子、笔?数上去高位榜首者还真是绝琴挽尘。也不知这排行是依据什么来定的,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修界修为分练气、凝神、筑基、金丹、元婴、历劫六期,每一期又分九阶。修界之人的修为阶层人数比例可简单概括为,练气一万,凝神一千,筑基一百,金丹十人,元婴万中难出一个,历劫期的大能更是在整个修界都屈指可数。如此看来江琴子金丹九阶也算是万人之上的修为了。洛河作为一个才练气感入门都不算的小虾米,哪能嫌弃自己师父?
“师父果然厉害啊!”
洛河赞叹道。
蒙了大半的脸,仅露出一双惑人的眼,配上敬佩崇拜的眼神,看得江琴子心跳都漏了半拍。心想还好给洛河遮了脸,不然以其容颜之俊丽,定会惹来不少麻烦。
原先洛河只是凡人,修者尚能稍微抵挡其皮相诱惑。自从在观星台下崖底出来,便不止那副皮相诱人了,其由内而外表露的气息也变了,有种捉摸不定的神秘,又有种令人心生向往的吸引。洛河自己或许无感,但江琴子却看得清楚。若不是他身上无妖魔之气,江琴子都要以为洛河被妖魔附身了。
传送阵的目的地是修界中心黄湖区一个比较偏僻的山顶平台——摘星台。与观星台一样,高高在上,但诡异的夜里总看不见星星月亮,无论是晴天还是阴天。洛河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到达摘星台时正是夜里。
也还好是在夜里,不然肯定会引来无数人围观——一则黄湖区人多,二则摘星台传送阵在历时一个月后再次开启,违背运行其规律,也是千年不遇的。摘星台虽地属黄湖区,实际却是在古剑宗掌控下,出了这等异常情况,古剑宗的人也不会不管。
琴箫派在琼华宗所辖南启域主城什邡,距黄湖区有数万里之遥,若只凭御剑飞行,即使以最快的速度前进也要好几天。好在修界各域都有大型传送阵,只要到传送点,交上足够的灵石,便能便捷地前往各域。
夜里从摘星台出发,洛河一路上要不就睡睡,要不就看看书问点修界常识,飞了六七个小时,总算到达黄湖区的传送点。
早上传送点已是人山人海,与洛河穿越前所在世界春运时的火车站有的一比。连天上都停满密密麻麻的人——御器者,所乘大多是剑,也有乘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的,例如葫芦、大刀、飞盘;还有乘坐动物的,仙鹤比较常见,也有脚下踩火的怪兽。洛河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心中感叹修界虽然没有飞机火箭,但个人飞行器至少比现代发达。
“这么多人,我们还是等下午再来吧。”
洛河抹了抹额上的汗,姿势早已经历从躺到坐,又从坐到站的变化。
“下午人更多。”
江琴子无情地打击道。
“不会吧?”
洛河摸了摸肚子。
“那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再来。”
“附近有个福满楼,味道不错。”
忘机站在洛河背后,说话间无限贴近,身上的冰凉正好给洛河解暑。
“哎,还是忘机体贴呀~我这凡胎*的都快饿趴下了。”
洛河顺势靠向忘机,将手搭在忘机肩上,还浑不在意地捏了捏他的肩头。
脚下大剑便掉了方向,向着福满楼极速驶去。
江琴子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忠犬是如何调、教的——对洛河来说简单到只需要勾勾手指!简直逆天了!这还是在洛河蒙着他友情提供的碎花布的前提下!
哎,收了这么个妖孽般的徒弟,也不知是福是祸。江琴子面带忧虑,一副为徒弟为天下操心的悯人悲天的样子。见者无不感慨万分,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当今,有此明士实在难得。有修者欲上前拜会结交,奈何忘机御剑速度太快没人追赶得上。
洛河看在眼里吐槽在心里——又见师父装逼。江琴子也的确是一路装到福满楼,直到进了包厢,点了招牌菜,才原形毕露。
“水晶肘子,八宝鸡,雪参烤鸭,醉萝卜,福满楼四大名菜!嘶……香啊,实在是香!”
江琴子赞叹完毕,筷子动得飞快,几乎只余残影。
洛河看着桌上的几盘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一时震惊难以言表。
忘机见着洛河表情,默默地也动了筷子。不过他是以更快的速度将剩下的菜全部夹到洛河碗里。洛河看着自己碗里尖尖满满的菜,突然从侧面见识到修为高低对修者的影响——至少修为够高桌上就不怕抢不到菜。
忘机在修为排行榜最后一位——元婴七阶。在榜上一溜元婴九阶、八阶修士中看不出其厉害之处,但是跟自家师父一比却是高下立现啊!也亏的师父敢叫人家师弟,脸皮够厚!
“呵呵呵呵……要不咱再点几份?”
洛河见江琴子因为被抢了菜一脸幽怨,干笑着问。
“四大名菜只对元婴修士限量供应。”
江琴子摇头哀叹。
“为师一定要在今年进阶元婴!”
“……”
洛河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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