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黑羽还没下来了，苏文若和蓝子木蹲在那里，等着看黑羽，他们两个刚刚打了一个赌，苏文若说黑羽不会用手，蓝子木说黑羽会的，石菖蒲送给他们“两个智障”的眼神，吴忧仍然无条件支持苏文若。
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都没赢，因为从盗洞下来的是一只黑豹。
关于黑羽的这个赌局只是一个小插曲，人齐了之后，他们还要穿过这个小小的地洞继续向前。从这里往进走就要开阔的多，通道有两米高，宽度也足够两个人并行。他们走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一些刻在墙上的符印以及摆在通道中的法器。
苏文若和石菖蒲停下来自己研究了一下，苏文若隐约觉得这些符印似乎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倒是蓝子木忽然蹦出一句，“根据这些鼎上面的锈迹，基本可以确定这些都是文物了。”
“文物……”说道文物苏文若想起来了，前几天的那个文物失窃协查案，虽然这里的鼎器和寻回来的那些法器在样子、大小上都不同，但是从器形上、风格上来看，似乎是相同的。
“再看看。”苏文若心里隐约有个想法，但是还需要一些证据来证实。
终于走到了一个开阔地，苏文若一眼就看见了开阔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高台，高台上放着那个铜鼎，这个铜鼎和已经找回来的失窃铜鼎是一对，苏文若说道：“果然是这样。小吴，能认出这个吗？”
第107章
吴忧想了想，轻微的摇了摇头。
苏文若提示他，“南腾国，国君杀了几百人，最后把血都放在这鼎里，这样的鼎一共有两个，周围一圈都是尸体。”
吴忧想起来了，那情景相当血腥暴力，他露出相当复杂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做什么的？”石菖蒲已经看过这房间里所有的陈设、符咒和法器了，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简单说，就是用来给人续命的。”苏文若回答道。
“续命？”石菖蒲忽然反应过来，“有人打算用血菖蒲续命？”
“看来是这样的。”苏文若也是这么想的，这个祭台安置在鸠盘山的山腹中，可以用来祭祀的只有血菖蒲。
鸠盘山是意念汇成的山，通常术法都不起作用，这也是石菖蒲把血菖蒲安放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但是这里说的是“通常法术”，不包括邪门歪道的法术，所以这祭台上设置的邪门歪道的续命术很有可能已经开始运转了。
石菖蒲一听苏文若的话，脸色马上黑了好几个色度，他上去就推倒了祭台中央的铜鼎。铜鼎推倒之后，祭台中央忽然传出“嘤嘤嘤嘤”的哭泣声，还有一句怯生生的“师傅”。
这声音就是半夜石菖蒲听见的那个声音。石菖蒲一愣，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白白嫩嫩，穿了一身缩小版的道袍。
“师傅——”小男孩儿抬起头看着石菖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站在最后面的黑羽伸长脖子望着祭台中央，这小男孩儿是个虚影，也没有妖精的味道，到底是什么物什？
“你是——血菖蒲的器灵？”看着这怯生生的小孩子，石菖蒲说话的声音也相应的亲切、和蔼了很多，仿佛刚刚一气之下掀了祭台的那个人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一样。
器灵不算精怪，可以说是成精之前的一个刚刚有自主意识的阶段，一般都是器物才会出现“灵”，所以有时候也叫做器灵，比如说年头比较久的玉佩经常会有器灵出现。血菖蒲被封印镇压着是无法成精的，但是它活的年头够久了，而且一直又生长在灵气重地，有意识也是可能的。器灵还没有实体，只是个虚像，也无法维持太久，更不能脱离本体。
小男孩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点了点头，但是忽然又低下了头，“对不起，师傅。”
石菖蒲蹲下，平视小男孩儿，柔声问道：“怎么了？”
“双双是不是死了？”小男孩儿还是低着头，声音里已经带着了哭腔。
“双双——”这名字虽然没有听过，但是想到在鸠盘山上遇见的这一切，石菖蒲大概猜到他说的是什么了，他试探性地问道：“双头蛇？”
“嗯。”小男孩儿已经哭了，他一边哭一边还轻轻地说着：“双双……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小孩子哭的太伤心了，以至于都打起了嗝，石菖蒲也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只能手忙脚乱去想帮小男孩儿擦眼泪，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器灵并没有实体。
小男孩只知道哭，石菖蒲与其他人也只能期待着他哭完之后再说话了。
小男孩越哭形体就越浅淡，现在看起来就像一道烟一样。
“笨蛋。”忽然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声音石菖蒲也认识，是他梦境中的另一个说话的人。
随着这句话，祭台上又出现了一个器灵，这个器灵的外貌看起来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也穿着一身道袍。
这个少年也叫了一声：“师傅。”
“这是精分吗？”黑羽偷偷摸摸在人群后说了一句。
站在黑羽前面的蓝子木听见了这句话，他仔细想想了，其实“精分”这个词还是挺贴切的，谁也没规定一个物件只能孕育出一个器灵，只是大部分物件不会浪费灵力做这种事情而已。
“师傅，封印是我破坏的。”少年说道。
“是我。”小男孩争辩。
一大一小两个器灵就这么吵起来了。
“一个一个来。”石菖蒲还是出言制止了他们的争吵，器灵维持形态的时间不长，这俩吵着吵着消失了，他找谁说理去。
“你先说。”石菖蒲指着那个少年。
“我是哥哥。”那个小男孩儿嘟嘟囔囔说了一句，但是并未反对石菖蒲的提议。
“外面湖的水质你已经知道了吧？”少年板着脸，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
“知道。放射性物质，大鱼怪，会影响你们的生长。”石菖蒲点头，“抱歉，这是我的失察。”
以前每一世石菖蒲取回记忆后，隔几年就会亲自到鳩盘山来看看，但是这一世是勾陈帝君在人间界轮回的第一百世，有特殊意义，为了守护勾陈帝君，在昨天之前，石菖蒲还从没有来过这里。
“这个你看见了吧？”少年指着自己脚下的祭台，又说了一句，还是用着冷冰冰的语气。
“是。”石菖蒲继续点头。
“可是我们没办法通知你。”少年说道：“双双它们的封印是我破坏的。”
“是我！”刚刚还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忽然喊了一声，“是我弄坏的。”
小男孩儿刚刚还怯生生的表情在这一瞬间也忽然变得狰狞了起来，虽然他说话仍然有些哭泣后的沙哑，但是说出的事实却很冰冷，“既然你不管我们，我们就自己管自己！是我破坏双双的封印的，这样我就可以成精离开了！”
“不是的！”少年也一改刚刚冰冷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中带着愤怒，“我破坏封印真的只是为了通知你！”
“是为了成精离开！”小男孩儿对着少年吼道。
“是为了通知你！”少年对着石菖蒲吼着。
“停！”石菖蒲也吼了一句，“一个一个说，不许吵架！”
石菖蒲的话中，前一个“停”还颇有愤怒的起势，但是到了后半句，就已经像在哄小孩子开心了。让他们一个一个说，这一大一小两个器灵反倒都不说话了。
少年的形体越来越浅淡，然后慢慢地消失在空气中了，小男孩儿又恢复了刚才怯生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两个一直都没有形体，但是我们两个睡醒了可以互相说说话。半年之前，有好多个人在这山上挖了几个洞，然后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有形体了，过了几天，他也有了形体，但是我们两个都被困在这个台子上，哪里也去不了。”
石菖蒲点点头，“之后呢？”
“双双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这么多年，我们醒的时候，他们就会给我们讲故事。”小男孩儿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双双说你特别温柔。”
“能有形体，我们两个挺开心的，但是……”小男孩儿双手揉搓着道袍上的腰带角，说道：“我有时候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双双后来告诉我，我杀了人……”
“杀人？”石菖蒲皱了皱眉头，“杀的是谁？”
小男孩儿摇头，“双双没说。”
石菖蒲转过头问苏文若，“这种续命术需不需要杀人？”
“需要。”苏文若回答道，“至少要九人，当然九十九个更好，九百九十九就完美了。”
“你杀了的人的尸体在哪里知道吗？”石菖蒲又问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用手指了指墙壁，“埋里面了，好臭的。”
苏文若当然也听见小男孩儿说的话了，他用下巴点了点，说：“挖吧。”
吴忧和黑羽开始动手挖了，这个开阔地的四周都有通风口，所以空气并不憋闷，这也让黑羽和吴忧的挖掘行动无法循着气味进行，只能一点一点地试探。
另一边，石菖蒲和小男孩儿的对话仍在进行，石菖蒲问：“之后又发生什么了？”
小男孩低下头，轻声细语地说道：“我偷听到挖洞的那些人说，再过一个多月，我就会被做成丹药了，我怕完不成师傅的任务，所以……所以我想只有封印被破坏了师傅才会来。”
没有太多的停顿，小男孩儿继续说道：“我破坏的第一个封印是双双的封印，但是黄花梨的封印不是我破坏的，是那些人类做的，他们……杀死了黄花梨……”
小男孩儿的脸又扭曲了一点儿，他接着说：“所以我杀了他们，那只黑豹子看见尸体了。”
小男孩儿用手指了一下正在努力挖墙的黑羽，又说：“王不留行的封印是我破坏的……可是……我只看到了王不留行被我捏住了，可是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师傅，对不起，让您受伤了。”小男孩又带着哭腔了，如果小男孩儿身上的道袍是有实体的，被他这么揉搓来揉搓去，早该破了。
“我还好。”石菖蒲笑笑，当时的情况虽然的确有些危急，但是愈后问题不大。
小男孩儿看着石菖蒲，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双双……是不是死了？”
“是。”石菖蒲不愿意撒谎。
“我害了他。”小男孩儿的泪珠簌簌落了下来，“有些封印我破坏不了，双双主动和我说它帮我破坏它自己的封印。昨天晚上，它来和我告别了，说他对不起师傅你，说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
第108章
双头蛇当年答应过什么？石菖蒲想起了，双头蛇说过要好好修炼，以死护卫封印。
以死……
器灵并不知道，封印物破除封印出来之后，能被再次封印的机会几乎不存在，而且极易走火入魔，所以基本破除封印而出的封印物就只有死路一条。如果真如器灵所说，双头蛇是自愿离开封印的，那么它做出这个决定的时侯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了，这也能解释它昨天晚上为什么消极应敌，并且咬死牙关不说破坏封印的是谁。
石菖蒲此时除了唏嘘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小男孩儿哭着，身形越来越淡，然后也消失了，但是另一个少年随之出现，他冷冷地说道，“我们不会成精的，答应过你的。”
“好孩子。”石菖蒲微笑，“我相信你们。”
少年张开嘴巴想说一句话，但是又闭上了，他犹豫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你取了我们的根之后，我们是不是会死……”
“不会。”石菖蒲微笑着说，“之后你们可以慢慢的修炼成精。”
苏文若需要的血菖蒲的根系，但又不是所有根系，只要留下一点，血菖蒲就不会死。
“师傅……”少年看着石菖蒲，想了好半天忽然说了句“再见”，然后就消失了。
石菖蒲蹲在原地许久，才站起身来，因为蹲得太久腿已经麻木了，刚刚站起来腿一软就要摔倒，幸亏苏文若在他身后扶了他一下。
石菖蒲叹口气，悠悠然地说：“下一步，是不是需要一个刺杀计划？”
“此事必定要做。”苏文若回答道：“但是需要从长计议。”
“出去以后把这里埋了吧。”石菖蒲又说：“让他们安安静静呆着吧。”
“行。”苏文若指着四周的这些法器说道：“同志们，开始搬文物了！”
把这些大大小小的鼎器从上面弄到地下容易，只需要沿着挖好的坑道滑进来就行，但是想弄出去可不那么容易。几个人要先把自己弄出去，然后才能想办法用绳子把鼎器拽上去。这件工程耗费的时间和精力竟然比重新封印一次要多，两天以后，三人两妖瘫在地上仰望着天空，他们的身边堆着大大小小近百件鼎器。
黑羽毕竟是妖怪，恢复力比三个人类要强多了，现在已经能翻身了，他摸着身边最大的那个鼎说道：“把这些都卖了能卖很多钱吧？”
由于傍上了“金主”吴忧，所以黑羽其实并没有缺过钱，金钱观也不那么敏锐，更不懂得文物的文化价值，但是他身边这个鼎是用黄金铸成的，这个值多少钱他大概还是有概念的。
作为一个体力战五渣的人，苏文若干的活是最少的，所以也是三个人里面恢复的最快的，他说道：“奢侈，相当奢侈。”
在地下的时候，他们以为文物就只有祭台旁边的那些，但是他们刚搬了几件，也不知道的是弄出的动静太大把祭台震塌了，还是血菖蒲知道他们在搬运文物故意把祭台弄塌了，在塌陷的祭台下有好几个坑洞，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鼎器。苏文若估计了一下，十多年来失窃的鼎器文物九成九都在这儿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他们弄回去。”苏文若躺平了看着天，双手捂住眼睛。这些鼎器都是些歪门邪道的法器，在铸造的时候就在里面加过料，现在就算没有摆出任何阵法，仅仅放在鸠盘山也会产生一些不明不白的问题，但是如果要运回去，比从地底下弄上来还麻烦。
正在几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平静了许久的血菖蒲的根系又动了，其中一根粗壮的根系卷住最重的那个黄金鼎，就那么一甩就把它甩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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