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重碧城外，重碧城是关不住一城的妖气的，这里有很明显的妖气，这妖气让石菖蒲他们有些难受，但也让身为妖精的黑羽他们有些蠢蠢欲动，苏文若以为吴忧也受到了影响。
吴忧先是摇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看重碧城，才接着说：“想降宵宫。”
苏文若拍了拍吴忧的肩头，说道：“就快要回去了。”
一条小船只能载几个人，苏文若他们这一大伙人占用了很多条船，浩浩荡荡地直接绕过了重碧城，一路上还能听见马力的惊呼声——“天哪！鱼妖！”“这是……优昙花？”“天哪，他真高！”
苏文若半边身子探出船朝后面看了几眼，蓝子木和石菖蒲都倚在船舷边上，脸都绷的紧紧的，但是眼神都很灵动，苏文若猜想他们两个也想惊呼的，但是碍于早就不是青春少年了，所以只能压抑着这个念头。
在护城护里这么晃悠悠了一段时间，苏文若又困了，身边就有上好的枕头，苏文若枕在吴忧的腿上很快就睡过去了。
在小船到达熙熙攘攘的码头之前苏文若就醒了，他打了两个哈欠，问陈敬轩，“没睡一觉？”
陈敬轩亮了亮手上的小册子，说：“还有收尾工作。”
昨天凌晨鬼门才关上，今天他们就直接到了重碧城外的码头，还没有折返幽冥界的鬼魂名单还没有清点清楚呢。
苏文若撑着吴忧的腿坐了起来，然后就看见了军舰。这军舰并不大，但是稍微一抬头就能看见甲板上的炮筒，苏文若还是感慨了一下，“真威风。”
陈敬轩看了看远处的墨蛇，对苏文若说道：“可以上船了。”
苏文若开始还没看出来扶梯上穿着军装的两个人竟然是墨蛇和金銮鸟，只是金銮鸟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身份，等金銮鸟叽叽喳喳完，苏文若问道：“参军了？”
金銮鸟抢先说道：“一个身份而已啊，师兄是海军，我是空军。看见了没，我和师兄的军服是不一样的。不过我比师兄的军衔高，哦呵呵呵。”
“师兄就是师兄。”苏文若一句话就堵住了金銮鸟的嘴巴。
金銮鸟扁扁嘴，把苏文若他们迎上了甲板。
军舰上有很多士兵，苏文若大致清点了一下，大部分是人类，极个别是妖精，但是人类和妖精都打成了一片，连军服都是一模一样的，苏文若心里感慨了一下，看来墨蛇的工作很有成效啊，在这里已经达成了人妖共同发展了。
军舰还要等待最后的检修才能起航，苏文若倚在船舷上看海洋，石菖蒲凑了过来，也一样看着海，不过说起的话题却不是海，他说道：“那孩子不对劲。”
苏文若眼睛都没有抬，他依然看着海，“你也看出来了？”
“嗯。”石菖蒲小声说道：“似乎是……生魂？”
生魂是指在人还活着的时候从把魂魄从人的体内抽出来，石菖蒲怀疑这孩子是身上被注入了生魂，这是一种很残忍的法术，相当于把原来那个人直接杀死了。
“是不是生魂，问问他。”苏文若用下巴点了一下正朝他们走过来的陈敬轩。
陈敬轩看见苏文若向他示意，就闻道：“怎么了？”
“那孩子。”石菖蒲先回答了。
陈敬轩也倚在苏文若的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很像生魂，但不是。”
在鬼魂这一方面，陈敬轩是权威，他这么说了，石菖蒲也不再怀疑了，但是问题依然存在，他问：“如果不是生魂，那是什么？”
陈敬轩反问道：“那孩子真的是妖精吗？”
苏文若和陈敬轩对望了一下，他们刚刚似乎忽略了这个问题，他们按照常理想的是从重碧城里出来的肯定是妖精，但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妖精，他们真的没有确认，毕竟重碧城外妖气既多又复杂。
石菖蒲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他是小明姐姐的孩子，有些难办，但如果真是生魂，那孩子也活不久，所以……”
苏文若揉揉太阳穴，歪着头没精打采地说道：“所以需要我去解决？”
石菖蒲和陈敬轩看着苏文若，笑而不语。
“好吧好吧。”于情于理，这件事情苏文若都不能置之不理，他只能认命地说道：“我来解决。”
苏文若虽然承诺了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到底如何下手他还没头绪，他总不能直接冲到小明面前问：“你外甥是不是妖精啊？他身上是不是有生魂啊？如果他身上不是生魂，那是什么啊？”
苏文若这句话让妖精听见，就相当于你直接问一个人类“你姐是不是杀人了”，或者“你是不是杀人了”。
苏文若打算从墨蛇下手，他偷偷摸摸找到墨蛇，偷偷摸摸地问：“小明那个外甥，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小明外甥？奇怪？”墨蛇一愣，苏文若这句话把他问住了，他想了想才说：“那孩子才十多岁吧，他出生的那段时间我很少在重碧城，到现在也就远远见过几面，实在不太清楚，我帮你问问金銮鸟？他在重碧城呆的时间比我多一些，可能会了解的多一些。”
“算了。”苏文若摇摇头，墨蛇这样玲珑心思的都没有发现什么，金銮鸟那种吃吃睡睡的更是不可能发现问题了。
苏文若又问了另一个问题，“石青璇来了吗？”
“稍后就到。”墨蛇笑了笑，说：“那姑娘第一次到重碧城，特别新鲜，到处逛。”
“她可重要了，没有她，你师父就出不来。”苏文若笑笑，手按在地图上，又问，“知道去哪里吗？”
“知道。”墨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没有说话。
苏文若瞟了一眼方位就知道墨蛇猜的没错，虽然他没有直说地点，但是从他透露出的信息里墨蛇肯定会知道他师父窝在哪个海底。
“你师父是不是很会选地方？”苏文若调侃道。
“那是我师父。”墨蛇相当的自豪，虽然他师父战斗力一般，又好酒又散懒，但是师父就是师父。
苏文若看了看天，问：“那边天气如何？”
“气象台早10：00发出的警报，目前该海域有十二级大风和海浪，预计会持续超过七十二小时。”墨蛇拿出天气简报照本宣科。
“我们多久能到啊？”苏文若真不太了解这军舰的速度。
“大约四十八小时。”墨蛇回答道。墨蛇抬眼看了看，又说：“石青璇到了，十分钟后会开船。”
“那我先回去了，吃饭的时候叫我。”苏文若悠悠然的往房间走，这四十多个小时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苏文若回了船舱，船舱里并不豪华，但是很整洁舒适，吴悠去探查水路了，苏文若一个人也无聊，就躺在床上打算睡一觉。他的身体的确在和他报警了，这几天他动不动就想睡觉。
苏文若还没睡着，门就被敲响了，还有人在小声说话，“帝君，休息了吗？”
“小明？”苏文若刚刚还在想着小明一家的事情，现在小明就来找他，还真是巧合啊，苏文若接着说：“我没睡，进来吧。”小明进来的时候有些偷偷摸摸的，苏文若很好奇，但是他没有说话。
小明进来之后也没兜圈子，开门见山就问：“帝君，你今天见到球球了，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苏文若打算先装一下傻。
小明没理会苏文若的套路，毫不犹豫地就说出来了，“帝君看不出来吗，球球不是人，也不是妖。本来打算等事情就结束之后再麻烦帝君的，但是今天已经看见了，就趁机让帝君看一看。”
“怎么回事？”苏文若这会儿完全不采用套路了，他非常地真诚。
第146章
“你直接和我姐说吧。”小明也特别真诚的递给了苏文若一个电话，然后就撤退了。他姐姐有多“残暴”，苏文若不知道，但是小明知道的一清二楚，姐姐这两天心情特别不好，原因是因为他问了一件事，就是五十年前姐姐是不是救过一个人。因为这个问题，他在姐姐那里的声望已经降低了不少，在这里偷听，声望直接降到负数都是有可能的。
电话已经是接通状态了，明知电话那边是谁，苏文若还是用套路开始，“喂？”
“苏队长？”甜美的女声从电话的那一端传到电话的这一端。
“鄙人苏文若。”
“我知道你是谁。”女声仍然甜美，但声音里却透着冷淡，“是有人在找我吗？”
苏文若卡了壳，是有人在找珊瑚钗，但是并没有在找珊瑚钗的主人，这样的话苏文若怎么能说得出来呢？
“我知道是他。我救过他，和他谈过恋爱，但是我不欠他。”女子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他也不欠我，我们算两清。”
“算两清，和实际两清，是不一样的。”苏文若开始咬文嚼字，黄姐姐说的话是明明白白的“两清”，但是她的话中明显还带着些怨气，这可不是两清的态度。
电话中有一段时间很安静，并没有声音传过来，又过了一会儿，黄姐姐才说道：“你想听？”
“洗耳恭听。”
黄姐姐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其实是一个最俗套的人妖恋的故事。”
的确是一个俗套的人妖恋的故事，写成网络小说都不会有几个读者。
故事是这样的……
五十年前，黄姐姐出门的时候，恰好救了一个坠崖的少年。也许是空虚寂寞冷，也许是三世书上记录下来的因果，黄姐姐对小少年颇有好感，而少年对救命的仙女姐姐也是万分感激。少年伤好之后，每个月都会去爬一次山，和心目中的仙女姐姐见个面。当然，少年之后爬的山不是他坠崖的那座山，那座山离他的家有些远。
少年长成了青年，对仙女姐姐的情感有了些变化，仙女姐姐当然也察觉了自己的情愫，但是她还牢记着“人妖疏途”这一大忌，但是感情的事情是不随人、妖的意志而改变的，青年要娶仙女姐姐，于是把仙女姐姐带回了家见父母。
多年以后，网络会流行一句话：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仙女姐姐早就对青年坦诚了自己并不是仙女而是兔妖，青年对比并不介意，但是仍然把真相瞒住了家里人。
青年的背景很深厚，青年的父母对儿子娶一个除了相貌之外，家庭、学历、背景都一无是处的“孤女”相当的不满，青年抗争了一段时间，但性格深处的懦弱本性以及来及父母的巨大压力，青年最终决定和他的仙女姐姐分手。
人生不过百年，所以人类很容易动情，也和容易忘情；对于妖精来说，有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生命可以挥霍和怀念，所以妖精很难动情，更难忘情。
当年的少年成了青年，青年又到了中年，因缘际会，中年人和他的神仙姐姐又一次相遇了。这一次中年人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以给他压力的人了，而兔妖还未忘情，于是两人旧情复燃。
“这一次是我先离开的。他抛弃我一次，我抛弃他一次，所以我们两清。”电话里，黄姐姐最终用这句话结束了她的讲述。
“哦。”苏文若回答了一个字，揣摩了一下黄姐姐的心思，又算了算时间，才接着说：“难道你的离开不是因为得到了天赐的礼物吗？”
黄姐姐笑了一声，然后才说道：“帝君猜对了，人妖之间有后代的几率是很低的，所以我必须在重碧城和家族的庇护下才能顺利产子。”
黄姐姐又接着说：“当然，我可是个颜控，他已经老了，我看不上他了，也是我离开的一个重要原因。”
也许是找到人倾诉了，黄姐姐的声音明显比较欢快，她又接着说：“孩子是顺利生下来了，但是他既不是人，也不是妖。”
“什么意思？”关于孩子的问题，苏文若已经听过几遍了，但是他仍然无法理解这个“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到底是什么含义。
人与妖结合，很难有后代，如果有后代，超过九成九都会是妖，也有极少数可能会生下人，但是既不是人又不是妖，那是什么呢？
“球球没有原型，但是有妖气。”黄姐姐解释了。
这下苏文若理解了，黄姐姐和小明一样是兔妖，产下的孩子若是妖，也必定是兔妖，球球没有原型，就是说球球不是兔妖，但是又有妖气，这妖气从何而来呢？这果然是他们所说的“既不是妖，也不是人”。
“你们族里有没有什么说法？”苏文若问道，妖精单打独斗的比较多，但是一般像兔妖这样比较孱弱的妖怪都会按族群聚居在一起，以抵御外敌的侵扰，这样的族群里通常会有一些德高望重、知识渊博的长者。
“都不清楚为什么。”黄姐姐说道：“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
这种情况苏文若也没见过，他想了想，问：“你怀孕的时候，或者球球出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黄姐姐回答地很快，“没有。”看来苏文若问的问题，黄姐姐早就考虑过很多遍了。
“等我回来，我带几个人去看看球球。”苏文若说道。
“有一件事情——”黄姐姐又说了，“球球生下来身体很弱，发烧、感冒、打喷嚏，这些人类的病他都得过，但是一年前球球发了一次高烧之后，我感觉他的身体就渐渐好起来了，这一年来他几乎没有生过病。”
“但是——”黄姐姐叹口气，接着说：“从那以后，我隐约会闻到球球身上有……”黄姐姐思索了一下，才挖出一个合适的字眼，“‘生魂’的味道？”
“我以性命保证，这件事情绝不是我们做的。”黄姐姐作出了保证。
“我相信。”苏文若说道。苏文若相信黄姐姐是非常爱球球的，把“生魂”注入非人非妖的球球的身体里，好处不一定有，但坏处肯定少不了，但是“生魂”的味道是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跑到球球身体里的。
“苏队长，求求你帮我搞明白这件事情，多谢。”黄姐姐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会帮忙。”苏文若点头，这件事情的真相他已经有些好奇了，苏文若问道：“球球是什么时候身体变好的？就是最后一次发烧是什么时间？”
“去年的六月一日，那一天在人间界应该是儿童节，我记得特别清楚。”黄姐姐回答道。
“六月一日。”苏文若记下了这个时间点，但是这个时间点到底有什么意义，他还需要和老林详谈一下，苏文若又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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