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心你。”王一丞没穿鞋,赤脚走到他面前,“好点了吗?”
“没事了。”此时已是凌晨三点,挂钟上的时针指向最右方。
“对了,在厨房我煮了点梨子汤。”王一丞厨艺平平,属于勉强能够填饱肚子的那一类。煮个梨子汤倒还不错,甜丝丝的。蒋阳觉得别扭,喝了半碗汤,忍不住问,“你几点睡觉?”
王一丞看他喝完,收碗放在水槽里。“过会吧。”
“你昨天几点睡的?”
“……喝完回去睡会,工作不着急找。”
蒋阳没好气白他一眼,“你跟傻子最像的地方,就是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作没听见。”王一丞摸摸鼻子,还是不说话。
“你就瞒吧。”蒋阳伸手掐了掐他的耳朵,气鼓鼓的跑回卧室。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没睡,扒拉着手机心不在焉的玩,一边侧耳听客厅的动静。客厅的灯到五点左右才关,过了会蒋阳感觉到他走进的脚步声,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闭着眼睛装睡。
王一丞换了衣服,把睡衣叠好放在他的枕边。蒋阳僵硬着身体装睡,感觉到他在偷亲自己。亲完后又凑到耳边极小声的说话,“傻子,我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蒋阳闭眼数了十五个数,听到王一丞的关门声。他茫然的坐起来望着窗外,他们又相像,又不一样。傻子什么事都告诉他,王一丞却什么事都藏着。
王一丞揉着太阳穴下楼,清晨的风吹进走廊。大街上空无一人,他走到停车场,瞧见一个牌照后想了想,去敲了敲窗玻璃。很快车窗摇下来,一个司机耳朵上夹的烟掉在座椅上。“你、王……”他犹豫着称呼,“王总。”
“跟我这么多天了,辛苦。”王一丞笑面虎一样牵动嘴角,“你们王总想见我?”
“对、对。”
“正好我也想见见他。”
司机震惊的看着他把手伸进车窗解锁车门,然后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坐了进去。他的样子不像是去你死我活的仇人的地盘,反而像拼车的客人。司机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对,王总……现在……好的。”
挂断电话后,司机发动车子,手心冒汗的转动方向盘倒车。
王一丞说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回王家了,在他二十八岁的时候,他恨透了这里。
司机小心翼翼的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人,见他面色铁青,高大的身板却如同巨型怪兽一般,一只手便能将车窗砸碎。王一丞看着窗外,他并非自负,只是有些事应该他自己了结。
他成年时父母已移居海外,从此国内的事一律不管,甚至一年也不会与他们兄弟二人通一次视频电话。开到门口时王一丞便下意识觉得不舒服,皱着眉看车子放行进入。
与此同时家中的蒋阳才正起床,简历投了几家终于有回应,通知他这两天面试。他换了白色衬衫,随手拿了条王一丞的领带,系好后才发现拿错,懒得再换便没有取下来。正准备出门时左眼眼皮狠狠的跳动了两下,生理性刺激的泪水顿时充斥眼眶,他揉了揉眼睛疑惑的看着周围。自从王一丞不捣乱胡闹开始,左眼很少跳过了。
这时门被敲响。
蒋阳踌躇了一下从阳台抽出一根棒球棒,王一丞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没理由这个时候回来。“蒋哥在吗?我是小赵,王总托我这两天来看看你。”从猫眼看过去,正是那天下高铁时接他们的人。
“看我干嘛?”蒋阳不开门。
“王总不放心你。”小赵着急的拍拍门,“蒋哥,开门。”
蒋阳看他瘦胳膊瘦腿的,便开了门。小赵长着张喜感的脸,“蒋哥你半天不开门,我还以为怎么了呢。”蒋阳偷偷将棒球棒放在鞋柜边,“对了,王一丞要干嘛?”
“我不知道,他就让我这两天守着你,你去哪我去哪。”小赵自来熟的开始剥客厅的橘子。
“莫名其妙,”蒋阳哭笑不得,“我要去面试,你先回去,我跟他说。”
小赵很为难,“蒋哥,这样我很难做……要不你现在跟他打个电话说下?”
蒋阳拨了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这几个星期王一丞一到饭点就打电话来,从来没有不接电话的情况。他又打了两个,还是无人接听。“他去哪了?”
小赵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蒋阳左眼又猛跳了两下,他心里放心不下,“带我去找他。”
铁门拉开时滑轮发出刺耳的声音,黑色轿车驶进阳光下的别墅。这里似乎无人居住许久,铁锈已悄悄爬上窗台。“王一玄不住这?”
“王总,王总不住这。”司机声音颤抖。
“怪不得。”尽管采光极好,整栋房屋却毫无人气,反而呈现将死的衰败感。王一丞记得原来不是这样的,家中的佣人似乎也辞退了大半,他抬头看到三楼阁楼,猛地一阵疼痛让他紧缩在后座,半天喘不过气来。
好一会才开口,“家里佣人呢?”他早就发现司机是张生面孔,“李叔去哪了?”
“家里原来的佣人都,都被辞退了……我也是刚刚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王总就让我跟着您……”司机哭丧着脸。
到了门口司机将车停下,王一丞看着门口装着不伦不类的安全门,嗤笑一声走了进去。
“蒋哥,你可千万别说是我主动带你来的……”小赵咬着半个饼干等红绿灯。
“就说我威胁你,让你带我来的。”蒋阳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焦灼的看着窗外。“其实也没什么,王哥、王总心里都有数的。”小赵年纪小,嘴巴却甜,一路上安慰他。
小赵悄悄侧眼看着蒋阳,早在老大让他将房子买回来,按照他的要求布置时,他就对蒋阳很好奇,第一次见他只觉得他为人冷淡,不擅交谈,可现在却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却着急的很。
王一丞走进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佣人弯着腰,“二少回来了。”
“只剩你了?做的挺彻底的。”王一丞不为难她,佣人还是不肯直起腰,“二少,大少在里面等你。”
王一丞感觉到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阳阳”,他又将手机放回口袋。一楼的书房在走廊旁,王一丞知道王一玄在里面,并不推门进去,反而在客厅坐着。
等了二十分钟,王一玄才气急败坏的从书房出来,“怎么不进来?”
王一丞见他第一眼便想冲上去揍他,克制了一秒钟后拿起烟灰缸砸了过去。王一玄猛地一躲脸侧却被碎片化出一道血痕,“你干什么?!”门口的老佣人吓坏了,“大少,大少,我看看……我去拿药箱。”
王一玄摆手,拍了拍一身昂贵的西服下摆,“你想怎么样?你以为现在你还是——王总吗?”
“我不是,你也马上不是了。”王一丞看他虚张声势,心情非常好的开始倒茶。
王一玄自认自己做的干干净净,慌乱了一瞬又镇定下来,“你居然还敢来,我还没找你算账。”
车子被拦在铁门外,小赵扭头问,“怎么办?”如果不给开门,他们谁也进不去。蒋阳拉开门下车,王一丞就在不远处的房屋内,他挽起袖子,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有没有翻过墙?”
他上一次翻墙被卡在高中校园的铁门上,本来王一丞都翻过去要走了,看他扑腾的样子又来救他,铁钩还将王一丞的校服划出一道口子。
小赵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灵活的踩着砖墙上细碎的缺口爬到最上面,哭丧着一张脸,“蒋哥,我恐高啊。”
蒋阳爬到墙头,对着他喊,“你就在这等我吧,我找到王一丞一起回来。”说着人影便一跃而下,看不着踪迹了。他跳下去的时候看准了一块草地,落地后狼狈的翻滚了一下,但没什么大碍,便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完结章
在车上时,小赵跟他说了最近的情况。蒋阳不关心王氏集团现在的股价,反而问王家兄弟二人会怎么样。
“我们谁也说不好,毕竟是王一玄动手在先。”
离开草丛后蒋阳才看清这栋宅邸,它面积很大且与世隔绝,共有三楼,一侧有一个花园,花朵却因无人照料而枯萎。这实在不像一个身家过亿的生意人住的房子,蒋阳疑惑地左看右看,难道小赵不小心把他带错地方了?他走到大门前,迟疑地敲了门,这时门猛地被人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脸上贴着半块纱布。“弟弟,你别逼我。”他恶狠狠的回头瞪了蒋阳一眼便走了。
接着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过玄关,“当时你对我下毒时,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弟弟?”王一丞也走到大门口,看到蒋阳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蒋阳也看着他,毫无预兆的回身一拳打在王一玄脸上。王一玄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的后退两步,捂着鼻子,“蒋阳,我记得你。”
“阳阳,过来。”
蒋阳走到他面前。
王一玄的保镖司机也赶紧站在他的旁边。“你以为你做了这么多,他就会喜欢你?”王一玄阴狠的抬起眼睛顶着蒋阳,“你会发现不值得的。”旁边有个手下悄声无息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王一玄沉声说“我们先走。”他竭力掩饰狼狈,一人走在最前面。
他们一走,两人之间陷入了可怕的沉默。王一丞先开口,“进来吧。”蒋阳默默跟在他身后进入这间房子,里面大且空,只有一个老妇人跪在地板上,手指哆嗦着捡地上碎了的烟灰缸。他看不下去,“我拿扫帚扫。”他把玻璃渣子和烟灰扫干净,平静了下心情才问,“他怎么对你下毒的?为什么你会……”
他有好多问题。
王一丞没头没脑的来一句,“阳阳,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像一个巨大的蘑菇一样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皮下垂,“我们家人关系之间一直都不亲近,王一玄从小在国外读书,一回来发现我的存在就觉得我是个威胁。”
“后来我去了公司,他更加防备我,但我以为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为着公司工作。直到我二十八岁那年要掌管公司的时候,他让家里的佣人在我的饮食上动手脚。”王一丞呼出一口气站起来,“带你上去看看吧。”
二楼的左侧有一道长廊,“我父母他们分居多年,也没离婚,这两侧是他们的房间,现在都闲置,这是王一玄的。”
尽头的一个房间是王一丞的房间,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但没有任何物品。“他都丢掉了,包括当时的佣人也全部辞退了。”
“那你有没有觉察到不对……”蒋阳看着空荡荡的书桌,明明本该是最亲密的家,却会伤人。王一丞带着他走上阁楼,他的大手紧紧握着蒋阳的手,“我察觉到了,所以我被关在这里。”
那是个很小且绝不起眼的阁楼,看起来像是储物间,但窗户被用铁杆封死。王一丞站在门口不进来,蒋阳感觉到他身体的难受,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他闭着眼睛又睁开,“我开始感觉记忆力下降,头痛和迟缓,甚至在重要的会议上突然忘记自己的名字。”
蒋阳忍不住抱着他,王一丞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咬着他的耳垂。“还要听么?”
那声音通过耳道似乎要钻到心里去,蒋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撩拨的腿软,忙拉开一点距离,“你接着说。”
“然后我被关在这里,每天吃所谓‘治疗’的药,我不肯吃就会强灌,后来我完全傻了,他就把我转到精神病医院去了。”王一丞闷闷地说。
“幸好我遇见了你。”他忍不住亲吻那人的脖子,蒋阳却打断他,“我想进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我很快出来。”
王一丞只得点点头。蒋阳略弯着腰进去,这里的高度很明显不是为了住人,王一丞在里面的话只能弯腰而无法站直。大多数证据都已经被销毁,只有中间柱子上凌乱不堪的划痕,而底部有一道很深的凹槽。
蒋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出来时一言不发的亲他,王一丞僵硬了一瞬,继而从善如流的开始回吻他。“看完了?那底下本来有一个铁链子……锁在我的右脚上。”
“一丞,我们去告他,让他坐牢。”蒋阳非常孩子气的说话。
王一丞去舔他掉在脸上的眼泪,“好。”
“我不会锁着你的。”
“我知道,你爱我。”王一丞说的很肯定,牵着蒋阳的手一步一步离开背后黑色的房间,“王一玄说我不值得,因为从我的父母开始,都是因为利益才会在一起,他也是一样。”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阳阳,傻子没法陪你一辈子,我可以。”说着他做出无辜的样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阳阳,答应一丞吧。”
“阳阳,一丞会很爱你的,对你很好的……”
“阳阳,一丞好可怜的,都没有地方可去,还被欺负……”
“阳阳,答应一丞吧……”
“够了够了,”蒋阳把他的嘴巴捏着鸭子形状,“闭上嘴巴,不许说话。”
王一丞弯着眼睛笑,蒋阳看的无奈,又缩回手摸了摸鼻子,“服了你了。”可自己也忍不住笑,“好吧。”阳光下两个二傻子手牵着手在围墙旁接吻。
蒋阳闭着眼睛,吻着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尾声
蒋阳穿着一身正装,领口照例系着一条王一丞的领带,坐在观众席上紧张的捏着自己的虎口。
短短两个月,王一玄变了一个人似的,颓败的站在被告席上,虽然他非法囚禁已没有证据指控,但王一丞以贷款诈骗罪将他告上法庭。
彭医生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旁边。王氏集团的账面上的巨大亏空,恶意借贷等一系列证据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最后判决因数额巨大处以负责人十年有期徒刑并没收财产,从犯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并没收财产的处罚。
从法院出来时,蒋阳第一次看到了王一丞的父母。他们看起来非常精致,非常漂亮,同样也非常冷淡。他们看着他们的儿子被送上关押的车辆,那个眼神像看着一头要被送往屠宰场的猪。
“他们回来主要是来看下公司有没有倒闭的。”王一丞低声说。
夫妇二人看到他们相握着的手,无动于衷的走了。“其实我和王一玄都是试管出生的,我小时候是保姆带,那时候还以为我爸妈都是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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