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过去，借着男人烧了一半的烟，点燃自己的。夜半时分，气氛静谧而又融洽。他不由自主地开口：“我做了个梦。”
“嗯？”
“梦到二三十年前的事，你要离开战地，临走前向我道别。”
“然后？”
他摇头：“没有然后。”
“文森，”他的朋友大笑，“据说人老了才会开始回忆。”
“……”
贝纳多的眼眸在夜色中发亮，像燃烧的生命之火：“喂。”
“怎么？”
“等会儿我要飞去G2524星，”他摸着腰间的枪，兴致勃勃地说，“那里有个湖，听说湖里藏着难得一见的珍奇野兽，它的DNA能在黑市上卖出八位数的高价。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在黑市上，我一般是买主。”文森指出这个残忍的事实，“通常来说，都是你先出生入死，然后我付钱，坐享其成。”
贝纳多夸张地摇头：“所以你才会回忆！文森，你还年轻，你还能活一百多岁，别早早就像个老头子一样，放弃对未来和刺激的追求。”
狙击手跳下来，站在文森的面前。他的身姿笔挺，标准得像一棵树——经历了风暴，又获得了新生。
“你的机甲，我的枪。”昔日的逃兵说着，神采飞扬，“军校里头多么经典的组合！你难道不想再重现辉煌吗？”
“好啊。”他轻松地回答，“不过——下次吧。”
“……”贝纳多翻了个白眼，“我的朋友，你其实可以直接拒绝的，用不着拿这种宇宙通用的词语来搪塞。”
“真的，”文森微笑，“我手头上还有些事情没处理。等下次，我们可以顺便叫上中将和机械师，一起合作。”
狙击手打了个响指：“没错，我们可以组一个佣兵团，一定能比微分佣兵团更强大，让各大星系闻风丧胆。”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像是情绪也被感染，文森快乐地说：“就这么说定了——你的飞船还有多久？”
“马上，我得离开了。”贝纳多翻过阳台的栏杆，无声无息地落到街边的地上。
“再见。”
“再见。”
他们互相敬礼，交换了道别之词。狙击手朝前方走去，街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红发像一团火焰，在夜风里越来越远。
☆、番外·人鱼成长计划
1.
有时候，为了不让小孩子领略到来自世界的恶意,大人通常会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比如这时候,薇薇安刚学会表达自己的意思,就迫不及待地好奇地问：“为什么只有薇薇安有尾巴？”
乔安娜忙着去买菜,星际好舅舅看了一眼林非，场外求助无果后,只能昧着良心简单粗暴地回答：“因为我们长大了,尾巴就掉了。”
“掉尾巴疼吗？”她忐忑地扭着身子。
布雷德邪魅一笑：“很疼。”
小人鱼吓得缩了缩。
“但是每个人都是这样长大的,”布雷德揉揉她的金毛,“薇薇安,你怕吗？”
她瞪大眼，泪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却使劲忍住，鼓着腮帮子摇头：“不怕，薇薇安要勇敢地长大。”
“乖，”皇子殿下满意地拍拍她的头，“瓦格特家族的后裔就应该这样勇敢，舅舅给你买糖吃。”
这种劣质谎言注定要被戳穿，小人鱼在街上看到别的小孩，顿时嚎啕大哭。乔安娜大惊，哄她：“宝宝，怎么了？”
“他们没有尾巴！”薇薇安哭得脸都红了，“舅舅说，和薇薇安一样大的小盆友都有尾巴。”
秉着科学求实实事求是的精神，老太太艰难地解释，小人鱼和小星际人是不同的物种，并且赌咒发誓，不管有没有尾巴，薇薇安都是最漂亮最可爱的。
半天，她终于破涕而笑。
乔安娜还有最后的问题，于是她谨慎地问：“是谁告诉你小朋友们都有尾巴的？”
“舅舅！”薇薇安扑闪着大眼睛，清脆地回答，顺便在老太太的鼓励下，将一切事情经过磕磕巴巴地复述出来。
第二天，布雷德收到来自乔安娜的礼物——一本包装精美的《育儿指南》。
2.
薇薇安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水族馆。在海底玻璃通道里，她可以看到无数的鱼类游来游去，悠然自在，特别是当大型水生动物游过她上方，投下一片阴影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尖叫起来。
——不是兴奋的尖叫，是怕的！
她总是一边哆哆嗦嗦地扯住布雷德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然后过了半秒，又忍不住探头出来看一眼。这时候阴影还没离去，是的，大型鱼总是有得很慢，然后她的尖叫又开始响起。
第一次去的时候，布雷德被她的恐惧感吓到了，开始严肃地考虑要不要慢慢训练着她习惯这种生物。
于是他艰难地诱导地问：“薇薇安，水族馆好玩吗？”
小人鱼点点头，金灿灿的头发从橡皮筋里掉出来，落到肩膀上。
“那你为什么还老是尖叫？”
她迷茫地眨眨大眼睛：“网上说，去鬼屋的时候最好表现出恐惧感，这是对工作人员的尊敬。”
“……所以你其实不怕那些鱼？”
她摇头，碎头发晃悠悠飘起来。
傻舅舅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告诉她，其实水族馆并不是鬼屋。
后来有一天，薇薇安开始学写作文了。她咬着手指头，边甩着胖尾巴边慢腾腾敲字。等写完之后拿给家长过目的时候，布雷德一看——
《我的理想》
“长大以后，我想当水族馆的工作人员。我要天天在水里游来游去，装出很恐怖的样子，去吓小朋友门……”
“……”布雷德面无表情地圈出错别字“门”。
然后他斟酌着说：“薇薇安，我们没教过你吗？”
“嗯？”小人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不能当那种工作人员，你是女孩子，下水要穿泳衣的。”
“上次我碰到的母鱿鱼也没有穿泳衣。”
“你不同，”布雷德耐心地劝，“你看，他们不会说话，你会说话，会说话的人都要穿泳衣。”
小胖鱼失落地垂下脑袋，闷闷地说：“好吧——但是只有我穿泳衣好奇怪，我以后还是不要当那种工作人员了。”
“乖，”皇子殿下满意地拍拍她的头，“舅舅给你买糖吃。”
第二天，布雷德收到来自乔安娜的礼物——一本包装精美的《育儿指南2》。
3.
等等！这不科学啊！傻舅舅确信自己是按照第一本《育儿指南》来回答的，怎么又收到了乔安娜的礼物呢？
对待幼儿的问题，要细心、耐心、用心，他是在用满满的爱感化薇薇安，让她放弃这不切实际的梦想啊。
地球人正抱着乱动的小人鱼，慢慢教她认代码。听到情人委屈的质疑，他头也不回地平淡地说：“这也许是夸奖。”
“啊？”
“乔安娜可能觉得第一本书指引你走向了正确的路，”林非说着，“所以就继续送了你第二本。”
“……原来是这样。”
薇薇安回头，两眼放光，像一只霸王鱼一样嗷呜地叫——哦不，这是在学狼嚎。她最近每天晚上都在看《喜狼狼和灰太羊》，可痴迷了。
林非将她扳回来：“嘘，乖，看这行字母是什么意思？”
她立刻蔫了：“强制开机？”
“……是强制关机。”地球人叹气，“薇薇安，电源都没接通，开机代码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门铃响起，布雷德打开门，乔安娜出现在门口：“时间差不多了，我来抱薇薇安回去洗澡。”
“好的。”
林非抱着小胖鱼走到门口，她依然哭丧着脸，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老太太忍俊不禁：“嘿，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她的学习进度有点慢。”林非发愁。
“小孩子嘛，”乔安娜搂着她，轻声安慰，“慢慢来，说不定大一点就开窍了。对了——”
老太太抬起头，透过眼镜，眼神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育儿指南3》快出版了，我已经给你们预定了一本，到时候直接送过来，记得签收。”
“……好的，谢谢。”
等两人离开之后，布雷德看着林非商量：“我觉得接下来我可能还会收到《育儿指南45678》，这种传统的纸质书真的这么有用么？”
地球人摇头：“……不知道。”
“……刚好下周和贝纳多他们约好去G923星，我们顺便去买个最新款的成长型机器人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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