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季无月点头,调转马头往军营的方向走。宋垣见状示意跟随自己回京的精兵立刻启程上路,不得耽误。在这里多耽误一刻,回京后的局面就会更糟糕一分。他这个皇帝可坐得真是一点也不安慰,真是内忧外患。
季无月却在走出不远后停住,转身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宋垣,无声叹气,随后摇了摇头暗自懊恼自己的不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这样舍不得他的离开?第一次这样,似乎已经是在很久以前了。
“要是让那个小皇帝知道你这样疼爱她,怕是会高兴地不想回去了。”
“不会。”
白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季无月可不打算问,反正这人总是有办法神出鬼没的。眼下大敌当前,还是顾着击退慕容南的兵马才是要紧的事。
之前想的计策白镜已经在军中开始准备,只需要在秦军来的路上设下埋伏,拦住他们的援兵,那么击退慕容南便不是一件难事。
“这个办法纵然好,但也需要咱们用人引他们上钩,否则那地方他们肯定会派人前来勘察的。”
“宋垣原本是打算自己去的。”
白镜一怔,他还以为这一点宋垣没有考虑到,谁知道宋垣不说竟然是暗藏着这样的心思,那岂不是担心季无月逞强自己去?
他们这军营里,怕是唯有季无月亲自率兵前去拦截秦军才不会引起慕容南的怀疑。季无月是何等身份?即便没有这一层身份,宋垣也不会让他去冒险,更别说是季长风了。可若是季无月去了,慕容南便会让秦军来时将季无月除掉。
“你打算自己去做诱饵吗?你的伤势可还没全好,你要是强行用武的话,你这一身的功夫日后怕是真的恢复不了了。”白镜看着季无月,尽管知道他心意已决,但还是忍不住劝说,“真是疯子,你们俩还真的天造地设一对。”
“你这样说我倒是不好意思了,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里,我还要回京和他相聚。”不管是因为宋垣还是季家,他如今都不能再倒下了。
季家不能再失去一个人了。
回到军中,季无月进了帐篷瞥见桌上有一封信,顿时怔住,叫来王武问,“这信是谁放在这里的?”
“回少爷的话,这是皇上命我在他走后放在这里的。”王武如实回答,说完后打量着季无月的脸色,思考了一下才问道:“怎么了?”
闻言季无月摇头,一边拆开信一边道:“你下去休息吧。”
“是。”
拆开信走到一边细细的看了一遍,一字一句尽是交代他在这里要如何小心,话里有千般舍不得却又不得不下定决心离开。看着信上的字迹,季无月勾起嘴角,喃喃道:“这字……越发的好看了。”
一瞬间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宋垣的时候,那时的宋垣还是太子,他不过也还是个少年,两个小孩凑到一起,本该玩闹作一团,可季无月生来就与这常人不同,硬是板着脸拿出比宋垣年长一倍的气势来压住他练字念书。
大抵一开始宋垣是不喜欢的吧。
不知……这个时辰宋垣可走到荆州外哪里了。
夜里寒风呼啸,宋垣骑在马背上一路狂奔,恨不得立刻能回到京城将宋慷的事情解决掉。可马跑得再快,从荆州回到京城也需要三日的脚程。
“再快一些,京中的事情比九王叔说得要严重。”
闻言陈义一下道:“皇上,难道——”
“毓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九王叔替朕处理政务,必定是被他看了出来,想着法子要逼九王叔就范,九王叔是何人?能让他为难差人送加急密信前来,怕是到了不得不要我出面的地步了。”
“难道毓王还能逼宫——”
“他没那么蠢,此时他那样做就是大逆不道欺君犯上的乱臣贼子,篡位弑君,这名声他可不爱要。”宋垣冷哼一声,“料想是握住了什么把柄,等着我回去给我一个好看。”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说出来的话不免带着一些少年气。陈义闻言却越发的担心,勒紧缰绳一路紧跟着宋垣不放。
其余的精兵更是不敢耽误,个个都紧随着宋垣的后面赶往京城。
宋垣望着前路黑暗,心中仿佛想到了什么,一紧。到底还是逃不过这一关,还是免不得应付这件事情。他能堵上这一把,可季无月呢?
有些事情,季无月的心思就像这无边的夜色,总是看不到尽头,也瞧不明白。
“皇上?”
一时想事情想得出神,不由得满了速度惹来身边陈义的注意。闻声回过神来,一扬马鞭抽下去,“连夜回京,朕不信治不了宋慷!”
“臣等遵命!”
这天下是他的,他的事情何时轮到别的人来做主?宋垣眼里闪过一抹寒意,就跟着二月的冬日一样,彻骨的冷。
☆、名正言顺
夜色正浓,京城外一队人马正马不停蹄的朝着城门飞奔而去。为首的人腰间的的玉佩彰显着他的身份,紧跟在他身边的人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即使剑未出鞘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其锋利。
宋垣勒紧缰绳在城门口停下来,守城的士兵瞥见一行人过来,还骑着马带着佩剑,立刻慌张拦住道:“谁!京城此刻已经门禁,要进城明早再来!”
“你连朕是谁都不认得了吗?”宋垣开口,语气平缓,毫无起伏却让守城的士兵一下跪倒在地,手中的长矛放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不知是皇上——”
“立刻打开城门!”
“是!”
宋垣看了一眼陈义,陈义立刻会意,一进城门立刻骑着马消失在大部队里。宋垣朝着宫门口走去,翻身下马时宫门口的侍卫看见宋垣,纷纷跪下行礼,宋垣心中只惦记着宋慷意图造反这事,直接朝着上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外看着依旧灯火通明的书房,宋垣不由得失笑,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的人一个激灵醒来,瞥见是谁进来后顿时清醒了不少,直接把桌上的砚台朝着宋垣扔了过来。
“你这个小兔崽子,我平时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九王叔德高望重加上为人沉稳办事可靠,侄儿也是无奈之下才会这样麻烦九王叔,你看侄儿不是一接到信就立刻回京了吗?还望九王叔不要介怀了。”
这番话说得是让人高兴,可是偏偏在平南王这里是宋垣说来哄人的,一点也不吃这一套。
“收起你那虚伪的样子,你既然回来了那我就回去了,给你这小兔崽子收拾一堆烂摊子,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甘心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浑身不自在。”
闻言宋垣不由笑道:“那朕这就派人把九王叔送回府上,改日定当亲自带着赔礼道歉的礼物登门,不知道九王叔这下可是消气了?”
平南王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斜眼睨着宋垣,“差点让你忽悠走了,你回来怕是就等着我在这里给你商量事情,你说你们兄弟真是的,当年皇兄可是顺顺利利,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意见,怎么轮到你们这里,你和毓王那家伙就得斗一个你死我活呢?”
“这并非是朕的想法。”宋垣坐在位置上,看着平南王,“九王叔,这皇上的位置是父皇临终传给我,我岂能不要?再者,我已经让他母亲跟着出宫相聚,这还不够?非得要朕把这皇位拱手相让才罢休?”
皇室不和,最终苦命的是京城的老百姓,宋垣不想看到这一幕在不久的将来发生。
大军攻城,京城的百姓要何去何从?
“我见过他,本想着能不能打消他的念头,可惜我似乎太高估我自己了。”
“九王叔有心了。”
“罢了,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可拿天下百姓的性命做玩笑,其余的事情,我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侄儿谨记王叔教诲。”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陈义的声音,说是李鹤来了。闻言宋垣立刻示意李鹤进来,此番三个人在一起,都是信得过的人,什么话都可以敞开了说。
李鹤在朝中有自己的眼线,宋慷的一言一行更是在他的掌握中,只是现在不是行动的时候,只能按兵不动。
“臣叩见皇上!”
“免礼,深夜让你进宫不是为了让你施礼,是为了和你商讨毓王一事。”宋垣摆手,负手而立站在两人面前,“以你们看,若是毓王存心造反,定要这个皇位,朕是杀,还是不杀?”
杀?还是不杀?
闻言李鹤和平南王对视一眼,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李鹤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依臣之见,毓王反,杀,投降,发配边疆。”
“发配边疆恐怕在他那里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宋慷有他的骄傲,所以不会甘愿为臣,否则也不会一定要争这个皇位。现在一想,宋慷恐怕从先帝离世回来就已经有了疑心。
宋垣微微眯着眼睛,转身看着李鹤和平南王。
“你们觉得朕太铁石心肠,不顾念手足之情?”
“臣不敢!”
“你们不敢?”宋垣表情送下来,笑着走到桌边坐下,“你们的表情告诉朕你们心里就是这样想。”
“臣惶恐!”
看着两人的样子,宋垣道:“朕是在他的教导下长大的,怕是你们觉得为何季无月一个生性善良,性格内敛的人为何会教导出朕这样的人?这或许是皇室血脉?王叔你说是不是?”
平南王眉头皱起,抬头看着宋垣,“皇上,你到底要说什么?”
“朕的意思是,你们是朕信得过的人,朕不希望在你们身上还看到对朕存有戒心,否则……这皇位坐着太无聊了一些。”
李鹤不敢相信这还是两年前可以缠着季无月不撒手的宋垣,分明是一张脸,分明是一个人,可是为什么看着那么的陌生。
还未及弱冠之年的宋垣眉宇间已经隐隐透着天下霸主的气势,竟是连捉摸人心也能让他们猜不出心思。这样的宋垣必定是一代君主,可是……他却替季无月担心了。
到底还是长大了。
不过算下来,再过半年,宋垣也该年满十八,再过两年就到了弱冠之年。
时间过得真快。
一眨眼先帝就去了三年。
“毓王一事,朕心意已决,对待手足朕已经是手下留情,做到这个地步毓王依旧想要和朕争夺皇位,那朕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否则朝臣如何看待朕?”
“臣谨听皇上吩咐。”
“李鹤,你明早一事在早朝上知道该如何做吗?”
“臣明白。”
宋垣点头,“非朕不义,只是一山不容二虎,况且……若是让他真的攻打进来,京城百姓伤亡不可估计,只能如此。”
宋慷的命运或许在宋垣出生时就注定了。
宋垣是皇后之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三年回京
毓王自立为王,择日率兵进京。
消息传出,京城内乱作一片,百姓们纷纷议论,大部分不知该如何,每日在街上都是人心惶惶,处处小心,生怕不小心就被城内潜伏的敌人给杀害。
惊心部署了三年,待到宋垣成年两年方才下手,果真是厉害得很。
宋慷能隐忍到今日,已是不易,这三年来,宋垣每日都在想办法说服宋慷,可是到后来发现兄弟二人只能走到这一步。
“皇上!季大人已经收复陇州,择日回京!”
正在和李鹤等人商量如何对待毓王一事时,宋垣原来的贴身侍卫,如今的侍卫总管陈义从外走进来,拱手施礼跪在地上道:“皇上,季大人怕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信是三日前寄出来的。”
登基已有六年的宋垣,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可唯独遇上季无月的事情就会把心里想的写在脸上。
“无月回来了?”
“陈国的兵退出陇州了?陇州收复,这是天助我大宋啊!”座下有大臣高兴的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说起来,想到季长风父子俩已经在外三年,整整三年不曾回到京城过,当年季长风长子季无平英雄牺牲时,京城内众人担心,这季无平是朝中将领里最擅长于带兵打仗的,连他也牺牲,那不仅陇州不能收回,连琼州怕是都保不住。
可是谁知道季无月请命前去后,不仅守住了琼州,还把陇州收复,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恭喜皇上!这是天佑我大宋啊!”
只有李鹤在听到这消息时,松了一口气,坐在位置上面看着宋垣。
此刻宋垣脸上的神情是他近乎三年未曾看到的放松,是一种说不清楚却能理解的神情——大抵那是等待了太久,终于迎来希望的激动。
这三年里,宋垣不曾离开京城,不曾去过陇州,不曾见过季无月。
连李鹤都奇怪,为何当年吵着闹着不惜一切都要去见季无月的宋垣竟然能忍住三年不见他,专心朝政,把黄威连同曹桧一并除去,还朝廷一个安宁。
“今日……众位先行退去,明日再议。”
众人看着宋垣,心中有数,早知道季无月和宋垣关系非同一般,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朝野上下忧心不已,可如今宋垣羽翼丰满,而季无月也断不会做出有背朝廷的事情,让他们如何能劝?
行礼告退,从勤政殿离开。
李鹤正要离开时,却被宋垣叫住。
勤政殿内,只剩下两人,李鹤知道宋垣为什么要叫住自己,也知道他会说什么,不过在宋垣没开口之前,他什么也不能说。
“你有多久没见过林止修了?”
李鹤大怔,盯着宋垣。
“臣惶恐。”
“我早知我对无月的感情,你对林止修一事你以为能瞒得住我吗?可能在众人都能看得出来时,唯独他看不出来,亦或者他不想看出来,当年他离开,林大人为了保住我,牺牲了自己,如今算是朕亏欠他的,你若是想,待到朝内事情结束,你便去吧,找到他,朕把你调到当地去。”
李鹤闻言鼻尖泛酸,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不去想起林止修,今日被宋垣这样提起,毫无准备,心里的伤口被挖开。
可是这有什么,他从来都不会怪林止修。
“臣,叩谢皇上。”
宋垣背着手,站在李鹤面前,身形修长,早已有了担当,肩膀宽厚,足以担得起一个国家的责任,“这是对他的亏欠,至于为何要帮你们,大抵是因为无月,他在琼州时让朕给他时间,我给足了他三年,三年已到,不管他如何拒绝,我都不可能放他离开。”
这下李鹤明白为什么宋垣三年来毫无半点去见季无月的心思,原来是两人早已经定下了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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