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娘发泄完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些,阿枝脸色不变,只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对上她那一对白多黑少的瞳仁,细娘只觉周身不断的冒出冷气。
“你呀,就是再吓我也离不开这儿,‘大能’拘你拘的紧呢。”见阿枝的脸上升起薄薄的怒气,细娘这才娇笑着离开。
阿枝咬碎了一口银牙,看着细娘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这才将手从门沿上拿下,只是她的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摇摇晃晃,不稳的像是没了骨头。
蔺言拉着冉雍的手,冉雍似是不太关心眼前发生的一切,反是蔺言对他道:“要我说,这阿枝和普通吓唬人的凡人有什么区别?”
冉雍兴致缺缺的抬头看了一眼,默不吭声。蔺言只等捏了捏他的掌心,略有些无奈。
蔺小爷心里也是苦,自家冉老板送到嘴边都不能吃,这委屈的还不如生吃了他才好。只是如今冉雍此般,他更是动不得想不得。这一分神就见那俩土夫子越发不安生。
瘦脸男人见阿枝进了房内,猫着腰冲随老三一招手顺势上了墙头。随老三本就身高体壮,将将露头打探着院内的情况,这不看不打紧,一看才知道这房屋何止是古旧,简直就是破败。院内的杂草已经齐腰深,从随老三这角度看去,还能看到几具不知何时的白骨,和吃的油光水滑的大老鼠。
院子一角放着石制的桌椅板凳,原本茂盛的大树已经死绝,半弯的枯枝搭在墙头。说来也怪,那些枯败的树叶却未落下,反而牢牢的挂在树枝上,随老三心里暗中打了个突,事出反常,必为妖。
蔺言瞳孔微微一缩,按住冉雍的手更紧了紧,“待会跟紧我,这地方果然有古怪。”
冉雍这才提起精神看了看,在他眼里这里分明一丝妖气也无,比起当初在山下便能见到的冲天妖气来说,这里实在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然而愈是这样,愈是让人心中惴惴不安。
“你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在这和你生闷气。”他声音中还是有些不满,然而态度上却已经做了转变。
蔺言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挠了一下,不愧是他家冉老板,怎么看怎么识大体,怎么看怎么是一派正宫风范。
冉雍仗着那俩土夫子看不到他,索性离他们极近去听他们说些什么。
“老大,这地方,我真是一看这地方就浑身冒凉气。你说咱俩走过的大斗也不少,怎的这趟我心里这么没底。”
“做这行哪次不是九死一生,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随老三,你现在回去可还来得及,只不过我要是在这发了横财,你可别指望我能分给你一二。”
“别别别,你也知道,我还不是随口那么一胡扯……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两人打着嘴皮官司闪身进了院子,齐腰深的杂草倒也是给了他们掩护。蔺言和冉雍索性让这两人在前方开路。
瘦脸男人不时看看路上的白骨,这样数下来数量竟然不少,且这些白骨身上还有些许值钱的物件,虽算不上价值连城,却也是外面难见的好物。看上去,朱厌一族对这人祭也确实是舍得下血本。
“老大,要我说不如就在外面把这些收拾收拾回去得了,也够咱下半辈子安安生生的。”
瘦脸男人冷哼一声:“要不就说你眼皮子浅,单是这外面的都是你我未见过的好东西,那这屋里的呢,岂不是够你我下辈子好吃好喝?”
随老三挨了瘦脸男人的一顿训却也不恼,反而好声好气的更加低头哈腰。眼见暮色沉沉,一只乌鸦长嘶而过,这周围忽然翻腾起一丝妖气。
蔺言不动声色的抖开威压将冉雍环住,眼中潋滟一闪而过。冉雍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若再细看,就可察其中裂开了一道细缝。如果此刻有不长眼的前来偷袭,定会被立时卷入虚空中被喂食异兽。
蔺言在他脸上啾了一口:“忽然觉得吃软饭让冉老板保护一下也不错。”
冉雍白他一眼:“那还真是荣幸。”
天色在说话之间沉了下来,前面的两个土夫子自然没有他们这般能立时察觉到妖气。只是人在面对危险时的本能,让他们都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随老三磕巴道:“老,老大,这儿的天怎么阴的这么快啊。”他顿了顿又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得了,反正这一路我也捡了不少好东西,回去,回去我四你六,要不我三你七也成啊。”
他这样说时,脸上已经带了惧色。
瘦脸男人十分不耐:“随老三你要是怕就回去缩在你婆娘怀里,让她好好哄哄你。”
随老三被这样一激脸上青白交加,可谓精彩。他暗憋了一口气,额上青筋突起,过了片刻愣是没对瘦脸男人说个不字。
蔺言啧啧称奇:“这人也真是够能忍的。”
“你以为这三界中哪个都似你一样,”冉雍叹了口气,“一言不合,先打到服为止。”
蔺言不置可否,别说以前是如此,就是现在他仍是这样想的。弱肉强食,这样最过分明。
在他们说话时,院内不断响起沙沙的声音。起初蔺言还以为不过是杂草太多,有些声响也是正常。然而等后来随老三一声惊叫他才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树,树活了!”
这话在狭小的院落里无异于平地落雷,听得格外的清晰。随老三颤颤巍巍的用手指着他们来时墙头上的搭在墙头上的枯枝,此刻那些枯掉的枝叶如同逢春。在夜色里显示出无限生机,“这不可能啊老大,当时这树肯定是死透了,我在墙上看的可是真真的。”
然而一波未平,就听到阿枝桀桀的怪笑:“下一个,下一个来了!”
谁都不知道阿枝这个疯女人是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甚至从她一入院内随老三就没有再发现她的身影。随老三心中说一句晦气,只道自己为了钱可真是不要命。沙沙声越来越响,那些枯枝柔软的纷纷垂落下来,树枝的掩映间,像是影影绰绰的有着人形。
待瘦脸男人和随老三看清后皆是一僵,那些树上摇摇晃晃下来的确实是人,一些眼神空洞,皮肉不同程度腐烂掉的‘人’。他们呈包围的之姿向他们袭,动作虽慢,却不停歇。
随老三感觉自己的腿一软,额上冷汗直流。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偷偷码的,掩面
☆、四十八章
随老三这一发虚不要紧,那些人形却仿佛欺生一般的,动作更加敏锐,直冲着他们来。
冉雍暗捏了个决,身后的一片人形被横扫出去,可是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形从中衍生出来。似乎是杀之不绝的样子,杀一生二,让人不防。
“不急,先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招数。”
冉雍止住动作,自然是知道蔺言这不光是存了想试试这些人形的念头,更重要的是随老三,尤其是他身边的那个瘦脸男人的深浅。两个土夫子能平安无事的从朱厌他们眼皮子底下到这儿来,没有一二分本事,他还真不信。
蔺言留心看着他们,只见随老三汗出如浆,两股战战。可瘦脸男人除了脸色略有些难看,倒是没有其他的反应。蔺言挑了挑眉:“要不是这人手中握有什么救命的东西。”
他话说了一半临临止住,像是想到了另一层,斟酌了一下他带冉雍站在了瘦脸男人的身后。
那些人形离得更加近了,甚至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腥臭气。那些黑多白少的眼珠此刻来看更加可怖,他们摇摇晃晃的向前。每往前一步,随老三的心都要跟着抖一下。
“老大,老大你快给个主意啊,这待会我们都变成别人的口中食了!”他哇哇乱叫,显现是被吓狠了。
瘦脸男人心中一定,像是打定了主意。他从身后的黑破背包里掏出两个捏成的面人儿,这面人精致小巧的立他手上,面容栩栩如生。一个胖点一个高点,赫然是缩小版的随老三和瘦脸男人。
瘦脸男人拉开架势,冲面人吹了一口气道:“起!”
面人儿额上多了一抹血色红点,咯咯笑着站了起来。它们从瘦脸男人手上一跳,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站定。那些人形竟如忌惮它们一样,不再向前。与此同时瘦脸男人紧拽着随老三,“快,我们到那破屋子里去避一避。”
随老三早已慌了神,哎了一声跟着瘦脸男人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屋。
冉雍不紧不慢的跟着,“要你来说,是看出什么名堂了?”
蔺言道:“这人藏技甚多,单这一招请煞就不简单,一时半会那些人形只要没有煞气比那两个面人还重的,它们就不敢过来。那面人里用的皆是阴邪之物,放在坟冢供过的未足月夭折的婴儿血,加上阴时出生横死女人的头发指甲,别说是这院中的人形,就是朱厌族中的小辈来了,也要考量考量再上。”
面人儿在他们身后不断咯咯的笑,它们算作灵体,随老三和瘦脸男人哪能比过。他们看不到蔺言,可是这两个面人却不管。有句话叫宁闻鬼哭,莫听鬼笑。一时间院内沉寂,只听得那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随老三连滚带爬的进了房内,合上门的一瞬间才觉得自己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他猛地吐出一口气,开始觉得这破房子怎么看怎么碍眼,如今再看只觉得这房子怎么这么合心。他坐在床上,扬起一口尘来,“老大,这地方可真是邪性,要不是有你,今儿说不定我就交代在这了。”
瘦脸男人摆摆手,“这才哪儿到哪儿,老哥哥我既然把你带进来,肯定得把你带出去。”
两人说话时蔺言和冉雍就在一旁听着,黑漆漆的屋里只有瘦脸男人的手电筒的一点微光。蔺言见瘦脸男人说话时虽然言辞恳切,可是脸上的神情却很是不屑。约是欺负随老三在这环境下看不清,连个样子都懒得做。
各怀鬼胎。蔺言和冉雍对视一眼,心中算是有了数。只不过蔺言更好奇这瘦脸男人还有什么法子,今不如昔,凡界已经有太多术法流失,今天还能见到这样正宗的请煞,倒也算是让人开眼。
门外人形暂时被面人制住,屋里随老三忽的笑了一声:“老大你这怎么还检查我脚脖子,你放心,我可跑的麻利儿的,我随老三别的不敢说,绝不会拖你后——”
腿字还没出口,随老三就看到瘦脸男人手中一扫的手电筒,那光落在他身后的墙上,像个催命符。
“啊啊啊啊!——”
随老三用力往上抻脚,可是底下那双手力气大的惊人。瘦脸男人见状从口袋里捏出四张符篆,符篆倏忽腾空落在房间四角,屋内一时亮如白昼。随老三的脚脖子上已经被烙上青紫的指印,更严重的地方,骨肉都有消弭的迹象。
屋内在随老三坐的位置,那张床下有一只伸出的手,颜色惨白,一看就不是活人。再看屋内墙上到处是人手人脚,这屋子仿佛一个正在反哺的胃,偶尔还能看到吐出的人尸。那些没了皮的尸体一被吐出就立刻活了过来,看着随老三和瘦脸男人,就像看到了案板上的肉。
蔺言将脚边的一具焦尸踹去了瘦脸男人身边,瘦脸男人堪堪一避。那焦尸一双手蜷缩成爪状携劲风而至。瘦脸男人躲闪不及,只能抬手去挡,他硬是挨了焦尸这一下,手臂上瞬时显现出了几道漆黑的抓痕。抓痕以肉眼可见的状态迅速将他的皮肉拆分,伤势不断扩大。
瘦脸男人将伤口捂住,黑血不断渗出,人尸受到血味的刺激,动作越发凶狠起来。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气声,随着它的声音,屋内原本躺着的几具人尸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多时就攻向了隋老三和瘦脸男人。
隋老三此时保命为上,顾不得脚上有伤,眼前一只人尸张开黑漆漆的一张口冲他直扑过来,隋老三被他压得不得动弹,只能拼命将人尸往外推,人尸岂是那样好对付的,它横冲直撞,趁隋老三一个不敌张口就下。也亏是隋老三反应够快,脑袋一偏救了自己的小命,只是这半拉肩膀逃不过,送到了人尸口上。
那人尸也是毫不客气,咬的隋老三血呼呼的往外冒。瘦脸男人解决完身边的几只人尸,却被屋内不断冒出的尸海拦住了去路,他屏住一口气,看准隋老三的位置,隔空弹出一枚朱砂做成的手指大小的药丸,药丸渗入人尸体内,不多时地上只留了一滩血水。
隋老三这才得以喘息着起身,瘦脸男人扶着他向后退去,周围皆是尸海,一截截枯瘦的手臂更像是一张张饿口。墙壁四角的符篆支持不了多久,瘦脸男人仔细打量着房内,只觉有一处十分奇怪。
和这些地方比起来,那里应该说是看上去干净的要命。没有枯瘦的手臂,也没有人尸敢靠近。眼见又有几具人尸被吐在地上,瘦脸男人不敢多加犹豫,横竖是一死,还不如死个干脆!他咬咬牙,“兄弟,今儿你要是信哥哥这一遭,真要到了地下,哥哥我给你当牛做马来还。”
言毕他朝房内一角撞去,隋老三眉目间有些迟疑,五官皱在一起,那些人尸又有站起来的迹象,此时倒是容不得他再多加考虑了。他看定那个角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隋老三说不清那是怎样的感觉,只觉得周身像是失去了感知,他额上一痛,眼前黑着失去了知觉。失去知觉前他似乎看到眼前有个影子不住的晃动,只是想要细看时,却又看不分明。
蔺言看了看冉雍,在他们看来,隋老三和瘦脸男人刚刚像是融入了一团水中,墙壁微微扭动了一下,而他们逐渐消失不见。
那些人尸见隋老三和瘦脸男人的气息消失,摇晃着起身竟不自量力的齐齐对准蔺言和冉雍,蔺言感应了一下他们身上还剩下几点残识,伸手一捻,就听噼里啪啦一连串爆声响起,那些人尸大多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剩下,房内吐出人尸的速度,在蔺言的眼中根本不够看。凡是有魂识的东西,在蔺小爷眼里,不过缺一个引燃它们的引子而已。
就这样一路爆着走到那处角落,两人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缕一缕看不透的雾气。
“刚才你看清这人的路数了吗?”
蔺言摇头:“算得上有些分量,可惜路子太杂看不出深浅,不过能料定的是,他对这倒是十分熟悉,我们也算是阴差阳错的跟对人了。”
“那隋老三我看他可不像是个熟悉这地方的人。”冉雍想了想又道,“难道我们都猜错了,他就真的只是个苦劳力而已?”
蔺言不置可否,只是带着冉雍向前走去。
此处像是一个地下溶洞,四通八达,到处交错,耳边只听滴答滴答如有水声,也不知是不是这里面雾气太大,蔺言找到隋老三和瘦脸男人的踪影,却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像是被人监视着,如芒在背,这种感觉太过真实绝不会错。
他慢慢一抬头,只见溶洞上方有一张惨白的脸。恰是阿枝。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是上班偷偷摸摸码的一发_(:зゝ∠)_过两天估计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四十九章
阿枝鬼气森森的一张脸只是倏忽一现,再看时却已是不见。周围虽是漆黑,但是在蔺言眼中倒和外面无甚区别。穿街走道一般如履平地。耳边呼呼的有风声穿过,夹杂着莫名的寒意。
34/43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