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煜月轻笑,“皇叔倒是严格。”
斯年轻轻皱了下眉,没再说话。
煜月却不死心地说:“前些日子,我遣下人送给向尚书的谢礼,听说是皇叔收下转交的。”
“恩,他那日不在府中。他能被皇侄你认可,也是他的本事。”斯年一句话就表明他知道谢礼的事,而且也知道煜月为何会送谢礼。
“有劳皇叔了。”煜月笑道,便没再说话。那个向若华倒是真没有说谎,延王既已知道,还将人留在府上,看来和太子确实不是完全站在一起的。或许……自己还能争取一下延王,毕竟听说当年这位王爷……
晚宴开始,皇帝和太子先是一次举酒说上一番祝语。各位大臣再纷纷行拜礼,回敬酒。若华被那几口酒呛得不行,却也不敢咳出声,只能拼命地往肚子里咽。
晚宴开始前,齐光单独敬了煜月一杯酒:
“恭喜皇弟晋亲王之位,日后朝堂之事,皇弟也要为父皇多多分忧了。”
“日后臣弟若有不当之处,皇兄可要提醒一二。”
“皇弟如此聪慧,若有不当之处,怕是只有父皇才能提醒了。”
说完,齐光将酒一口饮下,笑吟吟地看着煜月。刚刚那句话,他当然不只是谦虚之言,是说给皇上和臣子听的。皇上之前对他有所忌惮,无非就是他功高盖主了。那若是煜月成为第二个他呢……至于大臣,他这句话也是提了一个醒,煜月只是这一次出尽了风头,而他以往的功绩可是比这个多得多,若因此事就将他当了庸才,还是好好掂量一番吧。
若华听到齐光的这话,倒是微微一笑,他就知道,这个太子也绝不是一味退缩的人。这一句话,就把茂王此次的风光盖去不少。
皇帝听了这话,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只是大笑着说着兄弟间就应如此和睦友善。倒是一直静静坐在那里的荣贵妃,似是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以袖掩嘴轻咳了一下。
若华对这次晚宴最大的期待应就是吃食了,若不然穿着这般厚重的衣服还要三跪九叩守着一堆繁琐的礼节地他还真不太愿意来。
然而真正传膳上桌时,若华却傻了眼。上一世他是皇帝,剥螃蟹这种事他从来不用亲手做的。然而现在——若华对着眼前几只蒸得通红的螃蟹却下不去手。他真的只会吃不会剥啊……
若华看了看旁边的那位,装模作样的也挽起了袍袖口,然后掰下一支蟹腿。那人用银细匙从一端插、入,一段完整的蟹肉就被顶了出来,若华也依样用银细匙去顶……然而只出来了一点点细碎的肉沫。若华瞬间就垮下了脸,这可怎么吃啊。
若华弄了半天,都吃不到肉,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想直接把外壳咬碎了吃吧,然而正当若华打算下口时,却被旁边的工部尚书拉住了,那位尚书小声地说:
“向尚书,这螃蟹咬不得。吃后要恢复原状的。”说着,还指了指他自己的碟子。
之间那碟中已吃过的蟹壳和蟹腿都依照原样的摆了回去,一眼看去,像是从未动过一样。
若华只能悻悻地放下蟹腿,又摆了回去,盯着螃蟹神游。心里不停地骂道:这是什么破规矩,要是我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要废了这条。
于是一整个晚上,若华除了吃了些腌菜,什么都没吃到。临走时又是一遍叩拜,若华饿得站起时都感觉到晕眩了。
若华在回府的路上一直都耷拉个脑袋,像是赌气一样瘪个嘴。
“怎么,你不爱吃螃蟹?”斯年有点好奇,原本兴致很高的人,怎么吃了个饭就这样了?
“没有。”
“没有吃饱么?”
不愿意被斯年发现自己根本没吃的若华嘴硬道:“没有,吃的很饱,螃蟹很好吃。”
然而他刚刚说完,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两个人都愣住了,而后是斯年的笑声打破了这寂静。
“莫不是你不会剥螃蟹,所以就一口没吃?”斯年实在没有忍住,笑着问。
“要你管。”若华硬着脖子,将头别了过去。
斯年收住了笑声,嘴角噙着笑意,前倾身子停在若华侧脸很近的地方,伸手摸了摸若华的头:
“我回府遣小厨房再给你做些吃食。恩?”
那一个尾音,硬是勾得若华心跳漏了一拍。
若华咬了咬嘴唇,尽量忽视这种感觉,低低地嗯了一声。然而却不知道,他的脸已经红了个大半。
斯年坐了回去,用食指抵在唇间,也看向窗外,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而另一边,齐光回到自己的寝殿,关了门,将宫女太监都遣了下去。换上亵衣坐在案几前,只留了一盏灯。
不一会,一个人从窗户翻了进来,轻车熟路地也坐到了案几旁,还在自己腿上放了一个软垫。
“既明,今日的螃蟹好肥,许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了。”齐光倒下身子,躺在坐榻上,头也正好枕在既明的腿上。
“你若还想吃,我找人送到林宅。”
“不吃了,”齐光翻了个身,平躺在既明腿上,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那低这头看向自己的脸说:“再好的东西,若是吃得多了,都不觉得多么美味了。”
“今日茂王可有难为你?”既明伸手覆在齐光的肚子上,轻轻为他揉着,以防积食腹胀。
“没有,”齐光眯起眼睛感受着那宽大温热地手掌,“不过,等过些日子,地方推举结束,也该开始了。”
“恩。以防万一,推举的人中,我会安插些我的人的。”
“到时候再邀小叔和若华去一趟林宅吧。”齐光伸手勾起既明的一撮发丝,绕在指尖。
“怎么,你还想问他的意见?”既明皱眉,虽然他已彻查过向若华确实没什么疑点,但他就是对那人有一种很排斥的感觉。
“不,”齐光轻笑,“这次要让他听听我的想法了……他确实天赋过人,但似乎不懂什么叫择良木而栖。”
既明抿了抿嘴,没说话。
齐光坐起身,食指在既明的手背上若有若无地来回滑动,下巴搭在既明的肩膀,带着点鼻音地说:
“既明,螃蟹是大寒呢。”
既明喉结动了动:“所以呢?”
“所以……”齐光一手解开自己亵衣的系带,然后两只手环住既明的脖子,往他怀里蹭着:“你给我暖暖。”
既明眼色暗了暗,一手就挥灭了那一盏桌灯,两手抱起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大步向床榻走去。
齐光一个抱住他,轻喊出声:“明卿……”
既明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有些发狠地吻了上去,将那些细碎之语都堵了回去。
在这宫中,只要这人还是太子,他就只能是侍卫既明……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
完整版指路:一只薄荷每天都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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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是向若华
一晃眼,也已是八月末。
朝中招揽寒仕设立内书房之事,也在逐步实施。虽说所选之人皆为寒仕,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地官员推举人选时不免收了一些富贵乡绅的好处,所以最终推选至京城的人,一眼看去,便可看出都不是些贫苦之人。身骑骏马,头挽玉石冠,身披缎绣袍,个个满面红光的,若说当今楚平的寒仕都如此这般,倒是只能让人感慨一句国家富庶,油米盛焉了。
而这一批所谓的“寒仕”进入都城后,朝堂中的各位大臣自然免不了一番打探和有意无意的收买。尤其是茂王之派,煜月早就暗中派人为一些看好的人送去了厚礼。这些人虽说手上没有实权,但既然在内书房,每日接手的文书数不胜数,作为眼线安排着简直再好不过了。况且虽说这些人三年一换,流动性大,但也正因为如此,其中一些贪求富贵之才会更加急躁地四处敛财,不会求稳求实。
过了秋分,天气就日渐凉爽了下来。整个夏日都嫌闷热于是总窝在房间里不肯走动的若华,倒是也渐渐有了精神。
自前些日中秋节茂王的晋封大典结束后,朝堂中虽是党争暗涌愈烈但明面上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若华日日就跟着斯年呆在礼部。
自从二人将话说开了,若华私下里对斯年也没了从前那般小心恭敬,礼部倒是成了若华光明正大看楚平文献风俗的地方,毕竟有了天绮节那个先例,若华更不敢掉以轻心了。虽说斯年没有将他如何,但若是他的事情被其他人发现了,恐怕就没有这么轻易地揭过去了。
而斯年的书卷中还有一些有关于兵法布阵,若华就更是感兴趣了。不得不承认,百年过去了,打仗带兵的奇招和阵法也更加让人佩服。其中一些谋略计策让若华恨不得再回到他当年带兵出征的时候,若是将这些都用于战场,一定能折煞对方的威风,没准夏元的疆土还能再扩大许多。
而在若华捧着兵书毫无顾忌地在礼部侧厅一边吃糕点一边做圈注时,斯年的近些时日却过得不大好。
斯年处理完公务,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看到夹在里面的两封没有提款的信笺,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封是煜月亲笔,虽字里行间只是叔侄间问候之语,但偏偏提及了若华,其中的意味斯年自然明白。既然敢光明正大的将信笺送到自己手中,且末尾提到他得了些新鲜的玩意放在宫外,若是有空让自己带上若华一起去。这明显是将动了拉拢自己的心思。
而另一封的倒是简短,只有林宅品蟹四个字,且这字迹明显应是怕人认出,并不是出自齐光之手。斯年抿了抿嘴,看来若华向煜月谏言的事情齐光也查出个大概了,而自己默许的态度他恐怕也早已明了了一半。这份邀请……自己这位皇侄这次是要动些真格了。
斯年将两封信笺在手中反复摩挲,苦笑了一下。自那件事后,他本就不愿再踏入这朝堂半步。他也做过两年的闲散王爷,落得清静。他向来是看好齐光的,虽说这个皇侄早些年流落宫外了一段时间,但性情温和体恤百姓,虽看似有些怯懦,但也会是一代仁君。
可他却无意间发现了齐光和他带回那个侍卫的不寻常的感情,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说没有感慨是假,至少他知道齐光心里是有这个天下的,且偏偏皇兄揽权的行径越发肆无忌惮起来,而五皇子也开始立于朝堂。
思虑了一番斯年终究还是放不下这家国,于是请了命掌管礼部,但他所要的不过是这家国平安朝局清明,他从不想真正踏入哪一方。也不想在这党争中费心周旋。于他来讲,不管是谁,最终能管好这天下就可以。
可现在……
斯年向侧厅的方向看了看,从他的位置看去,只能侧厅的桌子。那上面的糕点就剩了两块,不一会一只白净纤细的手胡乱的在桌上摸了摸,摸了半天才摸到那点心。斯年摇头心想:里面那人怕是又看书看得入迷了。
楚平好男风这事倒是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了,一些风雅的文人墨客甚至还为之赞颂。
但是身为皇室,这却是隐晦不可说的事情。斯年其实也并未想过自己究竟喜欢的是男是女,他十六岁后府上便被塞进几个侍妾官婢但奈何他始终提不起太大兴趣。再加上早些年自己不懂收敛锋芒,一心想着等及冠后就带兵打仗,更是没有心思理会情爱之事。
可他却未曾想,及冠那年却发生了改变他原本一生的事情。
那事之后,皇上高高坐在龙座上,整个大殿只有他们二人,一把短匕放在自己面前。
那一刻他便懂了,座上那人从来都是不信他的。可他不甘啊,若是那人只是怕他夺了皇位,那自己便断了他这念想。于是他说:
“延王楚斯年,好龙阳,此生绝无子嗣,不登大位。”
皇上迟疑了,最终挥袖离开。而那之后,延王府除了一个皇上指给他侍妾,再无女眷。
斯年本以为从那天起,自己此生无缘情爱,无人可伴终老。可偏偏遇见了向若华,初识之时,只觉得是个体弱纤细的少年,受老臣之托照拂一二便是了。但从某一日之后,这少年似是变了,狡黠聪慧充满野心但偏偏有时又如林间的小兽一般惹人怜爱。
斯年最初也只是为了试探,才多加接触。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就再也挥之不去。查到这人真实身份时,他竟然想的不是为了楚平以绝后患,而是想着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要护住这个人。
他后来看了许多关于夏元关于夏擎的史记、外传、杂谈。他一一读过,迫切着找寻着蛛丝马迹,像一个毛头小子般偷偷看着心上人一举一动。斯年知道,这人也曾是一代心怀百姓谋略天下的帝王,若不是相信了巍瀛的和亲加上对彻底铲除朝中毒瘤过于心急,当初的夏元再走上一个辉煌高峰也不是妄想。
所以即使那人醉了酒和自己定下有些荒诞的赌约,斯年也是许下了。他相信即使重来一世,这人也不会拿天下百姓开玩笑。
对斯年来说,他可许尽自己一切于这天下,只愿天下许此人于他。跨越了百年,这期间有多少不可说不可知的变数,但最终这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那他又怎可能放手。
斯年展开信纸,斟酌了下,提笔回信。而后将那两封信笺投入了一旁的焚炉燃尽。
斯年向侧厅看了一眼,那盛糕点的陶瓷碟已是空了。于是轻咳了一声,说:
“回府了。”
若华从侧厅出来,懒懒散散地揉了揉肩膀,低声恩了一句。
“太子约我们一同去林宅。”斯年还是应了太子的邀约,这次的事情实在不好遮掩过去。
“他知道了?”若华倒是也算不得意外,但却没想到那个温和的太子竟主动出击了。
“在宫中你从兵部正门进出之事,若是想查自然不难。”
“最近的鸿门宴还真是不少。”若华带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本就没想动你,”斯年起身,站到若华身前说道,“太子也不会。”
“王爷和太子的心胸当真是宽阔。”若华带了些调侃地说。虽他还不知为何斯年能这么放心地任他继续在朝堂,甚至连兵法和一些文书都毫不顾忌的给他看。但若华的直觉却愿意相信,至少现在斯年从未对他动过铲除之心。
“不过太子只是现在不会动你,你若是接二连三地如这次这般,心胸再宽阔也容不下你。”斯年知道现在的齐光绝不是表面那般谦和,若是触及了底线,若华的麻烦恐怕小不了。
“我自有分寸,”若华笑了笑,“倒是王爷……你的心胸能宽广到什么程度呢?”
“只要你是向若华。”斯年看着若华的眼睛说道。只要这人还是向若华,不是夺了楚平复立夏元之人,那自己便会护他周全。
本是随口一问的若华愣了一下,随之觉得心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住,却又像是被温和地包裹。
若华对这种近来奇怪的感觉有些排斥,于是扭过头,就向门外走,头都不回地说:“我饿了,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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