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疆道:“无色天无界海的海水至纯至净,设立之初,是为了帮助产生邪念的仙人洗尽铅华,沥尽魔意与邪念的。”从开天辟地到现在,历史上只有百人不到进去洗礼过。无色天无界海,在九天十地,更像是一种纯净禁欲的象征。
“……”木一禾一愣。
青疆继续解释道:“你本身就是魔族,没有一丝一毫的仙气,反而周身都是魔气妖气。之前在无色天无界海里溺水,无界海至纯至净的海水会把你身上的魔气妖气都洗去。所以你现在没有力气,不会说话,皆是因此。你也不用在意,天道也只有最纯净的神族仙人进入无界海才会安然无恙的。之前为了救你,我跳进了无界海中,也感受到了死一般的痛苦。”
这大概也是魔族第一次进入到无界海吧。天道之人也并不是完完全全都没有邪念,一般的仙族在无界海泡过,短暂的重生一般的痛苦过后,反而会精神焕发,魔族却是惨到魔气都被洗净,死是不会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少年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魔气越重,痛苦也就越重,但怕是魔王进入无界海,都不会像眼前这个少年一般这么惨烈。
木一禾听了青疆的这段话,默不作声,但哭得更厉害了。
刚才那个哭的样子还叫楚楚可怜,现在哭的这个样子夸张到好像是自己最爱的人死了似的。他甚至觉得,少年刚才哭泣的那个样子是装的,而现在,则是真的那种痛不欲生的伤心难过。
青疆也是觉得很奇怪,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为一个从未见过的魔族少年心疼。
青疆同大多数的天道之人一样绝情禁欲多年,他生命中在意的人只有父亲天帝与弟弟寂央。天帝是六界第一人,就不用说了,他的弟弟寂央则从小到大一直闯祸,连带着受伤不断,前几天还连续死了两次,但他从来都没有心疼过。
青疆拿出一条手绢,递给木一禾,道:“幸好你及时从水里出来了。只要命在,你的魔气妖气会逐渐恢复的。你放心吧。”
“……”木一禾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痛哭着,眼神没有聚焦。
青疆拿起木一禾手里的手绢,给木一禾擦眼泪,道:“你先在我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家人。”
木一禾木然地点了下头。
临走前,青疆又贴心地给木一禾盖好了被子。
+
龙凛和贪狼在天道与魔界初次的宴会结束后,一起回到了无界海。这对于龙凛来说是回家,对于贪狼则是四处瞎溜达。
贪狼兴致盎然道:“魔族的人其实挺有意思的!我不觉得他们像传说中的那么‘恶’。那个魔王,看起来比天帝还要和善。”
龙凛看了他一眼,警示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贪狼挑了挑眉,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接着道:“那个小魔王刚才还找到了我,说听说我是天道的凶神、杀神,要跟我比试比试!”
“……”龙凛在一旁听着。
“我说好呀,有时间了可以比试比试。但我看出来了,这个小魔王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强,但对于我来说,就是个绣花枕头。不用月白告诉我他在魔界排名多少,我都能断定,前十他肯定进不了。被人叫做‘小魔王’,大概是因为跟咱们天道的小皇子寂央一样能闹腾吧。”
“……”
“不过嘛,我对那个小霸王,更感兴趣。”
“……”
“真想见他一面……他到底去哪里了?”
“……”
龙凛猜测,木一禾一定是趁着别人都在凌霄宝殿的时候,跑到别处作妖了。听说魔族要来,龙凛并没有觉得怎样,但是一听其中有木一禾,他反而觉得如临大敌。
两人慢悠悠地到达无色天无界海。龙凛在远处就觉得不对劲,贪狼到了近处惊讶地直接叫了出来。
龙凛一言不发,盯着海水,又望向远方的天空,眉头深皱。
如同天翻地覆一般震撼!无色天无界海不再是清澈纯净的水天一色,平日里一个浪花都不见,平静地如同镜面一般的无界海此刻波涛汹涌,惊涛拍岸,愤怒地冲刷着边缘的海岸。
上方天空依旧是透亮的蓝色,下方的海水水质也依旧是透亮,不含杂质,颜色却变成了深沉的黑墨色。满眼一望无际都是这样浓重的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至纯至净的五色天无界海,至清至纯的天道,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黑色!
龙凛半跪在海边,一手伸向海水,仔细看着海水的颜色,闻着海水的味道。
这个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黑色的浪花卷起岸边的碎石,又将碎石重新拍回岸上。
龙凛看到浪花卷着一把细剑,来来回回地包裹着这把剑。龙凛将剑从海水中捞出。
贪狼在一旁不确定地问道:“这是剑吗?这么细?”
龙凛将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剑身和剑鞘同样,干净简练,只是在剑柄处浮了几段与藤蔓一样繁复的花纹:“嗯,这是一把剑。”
他当然记得这把剑的主人是谁!
——木一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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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又哑又瞎外加耳背·废人·一禾又在床上躺了半天,肚子饿了,艰难地爬起来,开始找吃的。他换了一身衣服,之前的衣服都不见了,连靴子都给他换成了平常的鞋。
青疆为了彻底绝情绝欲,宫殿里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平日里所有事情亲力亲为。木一禾服了,真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木一禾艰难地爬到了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艰难地喘气。
这个时候,原北隔着很远给木一禾心理感应隔空传音:“主人,你终于有意识了,之前一直跟踪不到你的思绪……无界海的水是你弄脏的么?”
“什么弄脏?”木一禾在心里问道。“弄脏”这两个字听起来真刺耳,他不就是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么,他是有多脏?
原北在另一边焦急道:“天道都传遍了!天道大魔龙君的无色天无界海原本纯蓝清透的海水在今天墨染了,如今变成了漆一样的墨黑色!”
“有这么夸张么?……”木一禾昏迷前,那片海顶多有点发灰。而且为什么原北这话好像在说自己是个SSS级别的污染源似的?
原北道:“正好天道发现你不在十三王族之列,于是都在传是你干的。魔王没有办法,说你压根儿就没有来天道,说之前看到你的那几个人都看错了。”
“……”他这个便宜爹真够机灵的。
“现在全天道都在搜查到底是谁干的。你在天道哪里藏的?赶快回魔界吧!”
木一禾叹一口气:“我又不会飞,咱们乘坐来的那艘船我能偷过来吗?也不能说是偷,那木船是天玄的,天玄的就是我的,我用一用没什么关系吧!”更严重的问题是,他现在就算是走两步都很艰难,回魔界?只能死回魔界了。
原北反问:“你觉得呢?”那不是摆明了是畏罪潜逃吗?
“那你也没有主意,你说个毛线!”
“……你现在在哪里?”
“有一个傻逼收留我了。我觉得他看我还是一个少年,还又哑又瞎的,不会把我供出来的。”
“又哑又瞎?”原北一听这四个字不淡定了,恨不得立刻飞到木一禾面前,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木一禾倒是无所谓:“没事儿。只是被那什么无界海的水净化了,要不然那水怎么变黑了,啧啧,这话怎么听着还真是我把水弄脏了似的……我觉得我过几天就好了。”好像他的命就是这样,什么破事儿都能遇到,所以早就习惯了。
“……真的没事儿?”
木一禾想了想:“那你定位一下我在哪里,没人的时候过来找我吧。那个傻逼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大不了我把他杀了,伪装幻化成他的样子嘛。等魔族离开天道的那一天,我再偷偷溜回去吧。”
“……哦。”原北无语了。同情那个傻逼,怎么就收留了你这个白眼狼。
+
青疆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的宫殿冒着一道细微的白烟。
青疆顿感不妙,进到院子里,发现木一禾在烤肉。
木·废人·吃货·一禾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折了几只花园的树枝点着了火,又弄死了青疆养的一只鸟,悠闲地坐在石头上烤鸟肉吃。
青疆看着一地破碎的羽毛,气得颤抖,道:“你在干什么?”
木瞎子迷茫地看向他,张着嘴,口型无声道:“我饿了。”
你饿了就饿了,不能等我回来吗?
青疆竭力稳住自己气得青筋暴起的手:“你知道你烤的这是什么吗?”
“……”木一禾摇头。
“仙鹤!”
木一禾做了一个“哇”的口型。怪不得这么香!迫不及待要开吃了!
青疆:“你知道你摘的这些用来包裹、盛放的花是什么吗?”
“……”木一禾摇头。
“天道青莲!”
木一禾又“哇”了一下。怪不得闻起来这么香呢!
青疆又问道:“你知道你用来烤的这柴火是什么吗?”
“……”木一禾摇头。
“金枝玉叶!”
木一禾又做了一个“哇”的口型。怪不得刚才怎么烧都起不了火,最后用的业火才烧起来了。
本想看到木一禾惊吓愧疚的表情,但怎么看他这样更像是幸灾乐祸、迫不及待、洒家值了呢。青疆觉得哪怕木一禾看得清仙鹤、青莲和金枝玉叶,他也会这么干的!
青疆蹲在木一禾面前,道:“我收留了你,你就这样对我吗?十三王子?”
他刚才一路上寻找魔族的人,正巧碰到了月白这个天道百晓生。于是青疆知道了无界海墨染的事情,也知道了“被失踪”的魔界十三王子的事情。
青疆只凭借一点就认定了他救回来的少年正是魔族的十三王子——即使又哑又瞎又耳背了,却依旧不影响这少年绝世的美貌。
木一禾的手没有动,还在支着烤肉,面上却又梨花带雨地哭了出来。
“唉……”青疆愁眉苦脸,怎么又哭了。他还真是拿这个少年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小鬼哭得那么惨是因为心疼龙三每天被堪比消毒液的无界海之水泡,被这样的消毒液日日夜夜浸泡,怪不得绝情绝欲、怪不得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曾经的事情。而假如曾经有过那个一刹那想起来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他现在一样,痛得生不如死,痛得完全不敢想他了。
感觉这海水好像电击厌恶疗法( ̄▽ ̄”)
杨永信是,你不戒掉网瘾,我就电死你。
无界海是,你不戒掉小鬼,我就泡死你。
☆、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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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绝情】
两百年了,以为是沧海桑田,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变,自己还是那么弱,那么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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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疆皱着眉看着木一禾:“你哭什么?”该哭的是他好不好!
木一禾一只手还架着烤肉,另一只手擦着眼泪,口型道:“我饿。”
“……”
“我饿。”
“……”
“好饿。”哭得更厉害了。
青疆无奈道:“唉……好吧好吧,你吃吧,我不怨你了。”
木一禾委屈地噘着嘴,埋头,认真烤肉。
青疆无语了,也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为什么觉得木一禾是受害人,他反而是施暴者?
倘若天帝在此,一定会大骂青疆,让青疆跪下的。身为天道的太子,须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但是他现在跟着一个小屁孩坐在满是羽毛的石头上,成何体统?
木一禾烤好后,把仙鹤举在自己面前,闻着扑鼻的香味,开心地笑了起来。
青疆看着他的笑容,不由得发愣。
木一禾看向青疆,笑嘻嘻地扯下一只鹤腿,递给了青疆。
青疆内心苦啊,但还是接了过来。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啊,木一禾难得良心发现。
木一禾咬着另一只鹤腿,笑得更开心了。
看着木一禾大快朵颐的样子,青疆魔怔了一般,也咬了一口鹤腿。
——还真的挺好吃的!
没有任何佐料,只有肉本身和青莲的清香。虽然是烤出来的,但一点儿都不干,鲜美多汁,唇口留香。身为一个大吃货,木一禾烹饪的本事自然不会差到哪里。
青疆细嚼慢咽,吃掉了一只鹤腿,木一禾狼吞虎咽,把剩下的都吃进了肚子里,吃完后,还满足地摸着自己的肚皮。
两人同时吃完,相视一笑。
木一禾虽然看不清青疆的脸,但觉得青疆应该长得不差。
+
当晚,天道与魔界的又一次宴会,青疆还是没有出席,因为他吃坏了肚子。
青疆在傍晚的时候直冒冷汗,并且开始呕吐,把今天的吃食全部吐了出来。
木一禾看不清楚,但也感觉到青疆很惨,比他当年第一次来到魔都误食了人肉还要惨。起码他那个时候吐出来的东西都是吃进肚子里的食物,而现在,青疆把肚子里的食物吐了个干净后,开始吐血了。
在天道,是有很多的道德规范横在头顶的,稍不注意,轻则伤身,重则天谴。
天道有一条规矩,不可自相残杀。青疆是没有动手杀死仙鹤,但是他却吃掉了仙鹤的尸体。同样罪不可赦。
好不容易不吐了,木一禾扶着青疆,两个废人一同躺到了床榻上。
现在,青疆这个惨度,可以跟木一禾比肩。
木一禾躺在床上,低着头,忍住笑。
青疆看着他颤抖的肩膀,以为他愧疚难过得不行,又在哭。
青疆温柔地摸着木一禾的头顶:“我没事的,你不要自责。”
“……”木一禾一愣,抬起头看向青疆。
青疆自嘲地笑道:“我养仙鹤养了好多年,从来不知道养它们有何用,也就是有人拜访、路过的时候,说我的仙鹤仙气飘飘,出尘脱俗。呵,又不是在夸我。我从来都不知道它们可以吃。真的很好吃。”
“……”这家伙是不是吃傻了?
青疆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我感觉今天的我,跟昨天的不一样了。”
吃完仙鹤后也没什么其他的感想,吐完血后,他却觉得一身轻。这是他从未做过的错事,做完之后的惩罚,很难受,但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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