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辉被卓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小人书都脱手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推开他，不过他也没用多少劲儿，因为一感受到他的抗拒时卓熠就放手了。
客厅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充满尴尬的那种。
“额……你妈在美国啊”程辉把小人书给捡了回来，然后找自己刚才看到的那页，“我看那个快递单上写的美国纽约什么的……”
卓熠点了点头，“嗯”。
根本不记得刚才看到那页了！程辉慌张的翻了翻小人书，然后又以自己一贯的思维方式准备把罪怪到卓熠头上，但刚抬起头来准备降罪就蔫了。
卓熠呆呆的看着茶几，侧脸的弧度很模糊，但能看清楚长长的睫毛，一副……小可怜的样子，程辉就算再想降罪也不会现在降的。
卓熠一直没出声，只是呆呆的坐着，程辉也没再多管，自顾自的躺下了，还把腿伸到了卓熠背后空着的地方。
程辉看了一会儿小人书，莫名的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笑了，把书搭在胸口上往卓熠那个方向看。
卓熠还是那样子，程辉真想去抓着卓熠的肩膀使劲儿的摇晃，大喊：“你哭出来吧！”
程辉第一次对卓熠感到同情，当他知道老妈为什么那么照顾卓熠时他也没有同情卓熠，那会儿只是愧疚，而现在是真的同情。
卓熠在思想方面很早熟，淡定理智的处事方式常给程辉一种他才是哥哥的感觉，不过现在细细的想，这真的跟卓熠的成长环境有很大环境，破裂的家庭导致了他内向敏感的性格，这种性格给了他敏锐的感知能力，但也让他难以与人交往。
反观程辉就有很大的不同，家庭和睦幸福，性格开朗大方，虽然易怒，但并不妨碍他得到珍贵的情谊。
“喂”程辉抬脚点了点卓熠的肩膀，“你哭出来吧。”
“没那么严重……”卓熠笑了笑，“我都习惯了。”
程辉猛地起身，然后抬手揉了揉卓熠的脑袋，扯出慈爱的哥哥笑：“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哥说！哥给你排忧解难！”
卓熠点了点头，“嗯。”
期末考试一结束，程辉就要去外婆家住一阵子，外婆早在程辉开学后不久就回去了，程辉的外公早逝，外婆又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又不肯在程辉家常住，一个人住在乡下的房子里，和街坊邻里为伴，简直就是孤寡老人的生活。
每年的寒假程辉的老爸老妈会先让程辉去外婆家住一阵，快过年那会儿再带着外婆和程辉一块去程辉的爷爷奶奶家过年。
其实程辉挺喜欢去外婆家的，外婆家在乡下，村子里能玩的东西多着呢，还有一伙小屁孩把他当老大任他差遣，那日子别提多美妙了，所以程辉总是一放寒假就迫不及待的要去外婆家。
但今年情况有些不同了，因为卓熠，程辉是真把卓熠当弟弟了，没嫌他烦也没嫌他啰嗦，这句话现在程辉摸着良心也说得出来，卓熠这人内向，程辉家这片本来就没多少跟他们同龄的孩子，蒋福生寒假也要去他爷爷奶奶那儿，程辉是真担心自己走了以后没人陪卓熠玩儿了，说好的雪仗也还没打呢。
“辉大圣！这件大衣我不给你装了啊，在外婆家那儿你还有衣服呢，拿这重死了……”老妈正在程辉房间里帮程辉收拾东西，一转头看着程辉正撑着脸安安静静坐着，顿时有点不可置信，“辉大圣转性了？往忧郁美男方向发展？”
程辉没兴致跟老妈计较，趴在了桌上，闷闷的说：“我是担心卓熠，我走了他一个人多无聊……”
老妈听到程辉这话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走到程辉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用得着你操心？他爸也是怕你走了之后他无聊，早给他报了寒假写生班了，出去画画，还做游戏什么的，跟冬令营差不多。”
“真的啊？”程辉顿时又恢复了活力，语调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快，“我本来还担心他呢，现在好了，他还能锻炼一下社交能力，认识点儿新朋友！”
“我儿子真懂事儿！”老妈揉了揉程辉的脑袋，“快来收拾东西了，你那些宝贝要不要带点回去，村里小孩们可惦记了……”
卓熠正和卓爸爸一块收拾行李，衣服没多少，大多都是画画的工具，卓熠不太喜欢写生班发的那一套工具，用不顺手。
“明天你就去写生班了，小辉也要去他外婆家了，你不想过去跟他告个别什么的吗？”卓爸爸一边往背包里塞绘画工具，一边出声问卓熠。
卓熠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藏在空白画纸的底下有一副画，是那副雨后骑车少年，卓熠把画取出来匆匆的卷了起来，“我去找程辉哥。”
第27章 我最稀罕自己了！
程老爸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报，有种提早进入老年生活的感觉。
卓熠一推开程辉家没锁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叔叔……我……”
“小熠啊？找程辉呢吧？”程老爸吹了吹茶杯里滚烫的茶，然后朝程辉房间的方向扭了扭头，“他在房间呢，你自己去找他吧。”
卓熠点了点头，又说了声谢，直接往程辉的房间走去。
这“辉大圣的寝宫”他已经很熟悉了，忽回想起第一次来时那种像在做贼一样的感觉才发觉原来已经搬到这里来那么久了。
“哥!我……”卓熠一进程辉房间门就开始嚎，抬眼正好看见正帮程辉收拾东西的程老妈，顿时愣在了门口。
程老妈倒没什么感觉，转头看了看卓熠，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小熠来了啊。”
“嗯，阿姨好……”卓熠说话声很小，跟那一声响亮的‘哥！’差别大到像是不是同一个发出来的。
“你们哥俩聊吧，我做饭去”老妈笑了笑，停了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卓熠说了一句：“小熠一会儿在这儿吃饭啊。”
也没等卓熠回答，老妈就出了‘辉大圣的寝宫’了。
“我听我妈说了，你要去冬令营？”程辉撑着脑袋对卓熠说：“挺好的啊，好好画画去，我也要去我外婆家了，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无聊呢。”
卓熠笑了笑，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嗯，我去冬令营……”
“那一整个寒假我们都见不着了？”卓熠猛地想到这点，刚才还暖洋洋的心顿时觉得空了一块似的难受。
“你们冬令营有电话吗？我外婆家没装电话，不过隔壁的小卖部有电话，我外婆跟我爸我妈联系都是用那个电话”程辉走到卓熠身边，看着卓熠难受的样子语气不自觉的轻柔了很多，“你冬令营要是有电话的话我们还是可以联系的啊！”
“电话……”卓熠低着头想了想，爸爸好像说过想他的话可以跟他联系，冬令营住的宿舍那儿有电话……“有的！”卓熠突然抬起头来，眼珠子亮晶晶的像月光下沾了水的玻璃弹珠。
“那就行啦”程辉抬手揉了揉卓熠的脑袋，现在他揉卓熠的脑袋已经不需要弯腰了，只用抬手就行了，卓熠跟他的身高差距也在减小，难道是这小子要蹿个儿了？“我把我小卖部那儿座机的号码写给你。”
程辉说完转身往书桌走出，拉开书桌抽屉，从抽屉里找了个作业本出来，然后撕下一页来，拿笔在纸上认认真真的写下的外婆家隔壁小卖部的座机号码，又在号码后面加了‘程辉’两个字才把纸递给卓熠。
卓熠接过记着号码的纸，先是仔细的看了一眼，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收进衣兜里。
“这是什么？”程辉伸手去扯卓熠抱在手上的那卷画纸，“画？”
卓熠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就是要把这幅画送给程辉的啊，来了之后留电话什么的都忘记了，要不是程辉扯那画纸他还真怕自己把这事儿给忘了。
“哥，这是送给你的”卓熠把画纸递给程辉，“是我画的你。”
“我？”程辉来了兴致，乐呵呵的接过了画纸，然后俩手拿着慢慢展开，“我来鉴赏鉴赏！”
从沾满雨水的窗户往外看去，先是绿油油的女贞树，然后是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的背影，是水粉画的，用色清浅，和程辉第一次看卓熠的画时感觉很不一样。
“不错嘛”程辉看着画也想到了那天他神经兮兮的跑出去找跟小辉辉一样的鱼，最后还弄得一身狼狈，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出声问卓熠：“小辉辉怎么样了？”
“挺好的，家里不冷”卓熠看程辉笑了，也跟着弯了嘴角，“寒假里我爸会好好照顾它的，你放心……”
程辉点了点头，然后又猛地意识到卓熠说什么让自己放心好像不太合理啊，小辉辉一直是卓熠自己照顾，程辉只管把它带回来而已，但现在气氛实在和谐，程辉也懒得再去计较找事儿做了。
程辉走的那天卓熠跟着去客车站送他了，程辉老妈送他过去再回来，老爸就送他俩到客车站，然后带着卓熠一块回来。
客车站里熙熙攘攘的，候车厅外更是吵得打电话都要靠吼的对方才听得见，老妈去买票，老爸拿着行李和程辉卓熠三人一块等老妈。
卓熠挨着程辉站着，手指捏着程辉羽绒服的衣角，低着头一言不发，程辉这人喜欢热闹，但不喜欢嘈杂，客车站完全是嘈杂程度，吵得他直皱眉。
老爸一直朝老妈那边看着，密切关切老妈买票动向，所以老妈一买好票往回走他就立马出声了，“妈妈买好票了”。
“可算是买好了，我被吵得脑袋里嗡嗡直叫”程辉往老妈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一直催促：“快走吧快走吧。”
卓熠捏着程辉的衣角跟着他走，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把俩大人都逗乐了。
“辉大圣，弟弟舍不得你啊！”老妈往卓熠的方向看了看，又转眼给程辉使了个眼色：“你这哥哥当得不错嘛。”
程辉转头看了看卓熠，本来还想取笑一下他，但这一转头都扑面而来的悲伤气息让他着实没办法取笑，盯着卓熠的头顶看了半天，才哭笑不得的俩手抓住卓熠的手臂，把自己的衣角从卓熠手里解救出来，“别伤心啊，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着了，开学不就回来了吗？你也要好好画画，等我回来再给我画，好吗？”
“嗯……”卓熠的声音虽然跟蚊子叫似的，但程辉跟卓熠挨得近所以还是听得见。
老爸老妈并肩站着，笑眯眯的看着这哥俩的离别大戏。
“好啦，哥走啦！”程辉拍了拍卓熠的肩膀，心里也有几分不舍，不过他身为一个铁血男儿，这点儿儿女情长……不对，应该是兄弟之情是阻挡不住他的步伐的！转身的那一瞬间，程辉还真觉得这场景有几分诀别的意味。
“告别完了？”老妈拿着行李走到程辉旁边，又看了看还待在原地的卓熠，“你可得好好珍惜这弟弟，头一次有人那么稀罕你呢。”
“哼！”程辉头一甩，“我最稀罕自己了！”
第28章 冬令营啊冬令营
连着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天也放了晴，卓熠刚从家里搬到绘画冬令营来就急着在宿舍楼那儿找电话，电话是有，但跟冬令营宣传单里说的每间寝室都有电话不一样，是每层楼尽头有一个，还是投币式的，卓熠虽觉得气愤但庆幸更多，还好有电话。
雪后初晴的景致很美，卓熠刚刚才放好行李夏令营的老师就来叫他们出去写生了，卓熠从寝室窗户往外看，一片白茫茫的，城区很远。
“哎我还想先休息休息呢，坐车过来那么久都累死了！”跟卓熠同寝的一个男孩正抱怨着，卓熠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了视线，那男孩乐呵呵的跟卓熠打招呼：“我叫张超！你叫什么？”
“我叫卓熠”卓熠说完，又觉得这样不太不太礼貌，于是补上了一句：“你好。”
“哈哈哈你好！”张超被卓熠这声‘你好’给笑到了，没想到这叫卓熠的男孩看起来年龄不大，还挺老派的，“我们以后就是室友啦，我16了，你多少岁啊？”
“我……快13了”卓熠回答。
“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哥！”张超笑着去勾卓熠的脖子，被卓熠给躲开了。
“我还是叫你名字吧，也没大多少，你也可以叫我名字”卓熠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跟自来熟真相处不来。
“行啊！”张超也是神经大条了，刚还觉得卓熠做派老呢，看来是武断了！
“你们俩怎么回事儿！”门口传来一男声，声音不粗但气势粗，吼得屋子里俩人同时愣了。
“卓熠？”门外那人看着卓熠似乎不太确定的叫了一声。
“是我。”卓熠应了声，却不太记得自己是不是见过这人。
大冷天的不穿羽绒服不穿大衣穿皮夹克，黑色牛仔裤还套着高筒靴，靴子上还有铆钉装饰，人长得不差，但就是有股子邪气，头发有点儿长，快到耳垂，耳朵上还有不少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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