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氏暗暗责怪自己嘴快说漏了,看见儿子坚持的眼神,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
“这些年你爹身体一直不好,家里头只进不出,去年还早了大旱,我便想着收回来一亩地种些麦子,好歹能有个口粮。”
张家确实是有底子,但早先为了张生的病已经花费了大半,值钱的东西卖的七七八八,如今也就是这栋大宅子和良田值点钱,前者是祖宗传下来的,后者是立家之本,都是卖不得的。原先靠着这些他们母子俩倒是能过的错,但如今孩子有天师天赋,这一路花费必定不小。
张灵康不是不知俗务的原主,多少猜到一些牛氏为何如此,担忧问道:“娘,春播时是你一个人种的?”
牛氏一听,笑道:“怎么可能,我娘家那么多的哥哥侄子,难道是摆着看的。”
这话倒是真的,牛氏是家中幼女,上头有三个哥哥,如今他们都已成家立业,也都是生儿子的多,虽然对牛氏的作为颇有意见,但到底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吃苦。
“我可是他们的亲妹妹,亲姑姑,不过是一亩地,他们来几个人,三两下功夫就好了。”
话虽如此,家里头的田地总不能一直靠着娘家操持,平时的照顾还得牛氏上,不过对她而言倒也不觉得很累。
“咱们村里头,哪有妇人不下地的,也就是咱家,再说真的种的不多,你也别担心。”
既然已经种了,显然也不能再让给别家,张灵康眼睛一转,心里头倒是有一个主意。
“娘,等雨停了,你带我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牛氏皱眉:“这怎么行,你哪里懂种地啊,这些娘来做就成了。”
张灵康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暗道原主这般被宠溺着长大,没长歪估计是拖了张生的福,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看着自家老娘下地操持,自己在家歇着吧。
“我就是去看看,认认地方,总不能连自家的地也不认得。”
牛氏一想也是,不过还是坚持道:“那咱就过去认认地方,你可别下去,你跟你爹一样,生来就不是要种地的人,等你身体养好了,娘就送你去明城,咱们进天师府。”
张灵康心中无奈,口头却得先答应下来。
这大雨一直下了一天一夜才慢慢停歇下来,干渴的土地饮饱了水分,焕发出春日该有的气息来,似乎是一夜之间,地面都冒出了绿油油的地衣,看起来十分可人。
推开窗门,湿润的微风迎面而来,让人觉得精神一振,确实是比前几日的干热好许多。
牛氏倒是也没有食言,等雨停了就带着他出门,只是一路上几次回头嘱咐小心脚下,一副生怕他磕着碰着的模样,弄的张灵康哭笑不得。
虽是有些繁琐,但张灵康也知道,这是因为原主从小体弱,偶尔吹个风都要生一场病,以至于牛氏小心过了度,从来不肯让他冒险。
大雨过后,许多人都出来看农田的情况,等看见牛氏带着张灵康过来不免啧啧称奇,其中有几个关系还好的,开口打趣起来。
“我说牛氏,你可算带着灵康出门了,这要是再不出来,不成了大家闺秀了。”
牛氏唾了一口,说道:“我家康儿身体弱,可不比你们这群糙汉子。不过自从道长给了方子,眼看着就好起来了,等以后进了天师府,说不定比你们一个个的身体还要好。”
体弱毕竟不是好名声,如今眼看着儿子好起来,牛氏便打算给他洗一洗名声,将来做亲什么的也顺当一些。
牛氏也不管他们的笑闹,带着张灵康到了自家的农田边,虽然雨下得大,但明城干旱已久,倒是没有被淹,牛氏看了就放了心。
看见有杂草长出来,牛氏交代了张灵康一句,脱了鞋子下田拔起来。
张灵康心知牛氏肯定是不会允许自己下去的,围着这块农田转悠起来,暗暗推断着哪些炼金阵能让农田好收拾省力一些。
说起来这样的针法他也曾研究过,毕竟种植魔植也用得上,只是没有晶核在有些麻烦。
老娘在地里头干活,儿子在岸上转悠,显然让某些人看着不顺眼,不远处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冷笑了一声,她长相刻薄,一双三角眼满是算计,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么大的人了,让老娘下地干活,自己倒是悠闲,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张灵康顺着声音看过去,脑袋里头实在是找不出对应的人来,也不知道是原主也不认识,还是属于那些不重要,已经消散的哪些记忆里。
张灵康还未说话,牛氏不干了,一甩手说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刘爷家的,你家不是有钱的很吗,还用得着你下地?”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刘爷的婆娘,别看刘爷挺风光的样子,其实也是泥腿子出生,土生土长的上河村人,娶了这个婆娘没多久,也不知道搭上个什么关系,成了一个大户人家的管家。
对上河村的人说是大管家,其实也不过是无数小管家之一,也就是在这里能够摆摆威风。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刘爷何必觊觎一栋上河村的房子。
那次在火刑现场被雷劈之后,刘爷就一直躺在床上没起来,原本刘家还要找上张家,谁知道京城来的天师开口说了话,连村家也往他们家警告了一番。
刘爷躺在床上就剩下一口气,药钱不知道花了多少,硬是一点儿气色都没有。
刘家的原本还指望城里头的主家能为他们出头,但那样子的大户人家,何尝把一个小管家放在心上,要没有天师府的面子,他们或许会搭把手,如今可指望不上。
随着时间过去,刘家那是憋了口气硬是出不来,刘爷一倒下,他们作威作福的日子也都到了头,村里头原先被欺负的人不落井下石就是以德报怨了。
这刘家的也就是能说说酸话,还不敢太大声,生怕惹着众怒。
牛氏向来硬气的很,被她顶了一句,那刘家的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张脸又红又白,看起来十分可笑。
等她摔了手离开,牛氏才骂道:“不过是个下人,倒是真把自己当根菜。”
当初刘爷还在的时候,她都敢带着娘家人对着干,更别说现在人都倒下了。
牛氏还道:“要不是那畜生躺在床上,我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故意趁她不在对个孩子下手,实在是猪狗不如。
张灵康对号入座,对于那位被自己雷劈的家伙并不放在心上,他下手向来有分寸,死不了,但也别想出来蹦跶。
张灵康转悠了一圈,才问道:“只有这块地是咱们家的吗?”
牛氏已经拔干净杂草,听他问起就值了值附近的几块良田,说道:“这些个都是,咱家足足有十亩地,都是良田,不过其他的都租给了何田家,等秋后才能收回来。”
牛氏显然对何田家的不作为怀恨在心,下了决心要把地收回来。
十亩地不算大,但是一眼望去也不少,牛氏见他皱眉,还以为他担心种地的事情,忙说道:“放心吧,到时候咱们请人来种,虽说花点钱,但赚的肯定会比那点租金多。”
张灵康其实并不是在想这个,他是考虑设阵法的时候,要不要把周围的田地也围进去。
不过一路上听牛氏说了家里头的恩恩怨怨,张灵康就打消了大方的想法,一直受恩于自家,遇到事情却避之不及的人,实在是不用搭理。
一亩地不大,问题是现在没有晶核,回到家中张灵康便翻起自己的家当来,想着找一种代替品。
结果翻遍了箱子,除了书就是书,笔墨纸砚倒是有,派不上丝毫的用场。
唯一可用的是那根玉简,只是那玉简是个名帖,以后说不定还要派上用场,用到这样的地方实在是浪费。
找了半天也没有可用之材,张灵康想了一下,索性走出去问道:“娘,爹那时候留下的东西你放哪儿了,我想看看。”
牛氏一听,恍然说道:“瞧我,居然忘了这事儿,那些东西是你的天师爷爷留下的,如今你有天赋,早晚都是用得着的。”
说完这话,牛氏走进自己房间,从衣柜的最深处挖出一个小红木盒子来,也就是两个巴掌大小,看着精巧玲珑。
她拿着盒子走出去,说道:“我一直放着呢,你看看,有没有派得上用场的。”
张灵康走过去接过,在打开之前精神力就慢慢的渗透进去,让他意外的是,里头的东西居然能够吸收他的精神力,就像是,把那种力量储存起来一样。
打开一看,盒子里头放着一叠黄纸,一盒朱砂,另有一个龟壳似的东西,却已经开裂成了两半。
第7章 炼金
送走牛氏回到自己房间,张灵康将盒子放到桌上,里头的东西一一取出,这盒子不大,里头的东西就三样,朱砂似乎还未开过封,用一个巴掌大的铜盒子放着,一打黄纸则用绢布捆着,唯一的龟壳放在朱砂之下,看起来有些寒碜。
按理来说,张灵康的爷爷既然是天师,手中总该有些本事才是,即使英年早逝,也不该只留下这点不值钱的东西。
张灵康将那个盒子翻了个遍,用精神力也检查了一番,才确定自家爷爷不但没有留下修道的书册,连一张绘好的符纸都没有。
当然,也可能当初老爷子是留下的,只是他爹在世的时候已经拿出去用了。
幸好张灵康原本对此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是从原主的记忆之中得知有符纸的存在,所以找来一试罢了。
朱砂看起来就是红色的粉末,让张灵康惊讶的是,这种粉末如同当年他精心调制的魔法药剂一般,能够承载住精神力。
他试着用水融了一部分,提笔在黄纸上画了了一个简单的炼金阵,阵法果然成功了,只是维持不到一息就涣散开来。
张灵康却像是见到了希望,当初他的身体不能吸收魔法力,只能靠着强悍的精神力来掠夺空气中的魔法元素,这样被强压来的魔法元素十分暴虐,想要绘制炼金阵更是难上加难,一般的魔法药剂完全无用,他研究了整整三年,才发现了合适的。
如今朱砂能坚持一息的时间已经不容易,毕竟方才他只是随意的绘制。
张灵康对朱砂感兴趣起来,也不知道这种红色的粉末是用什么制成的,虽然弱了一些但是得用,若是加上一些特殊材料,怕是更加方便。
这般想着,张灵康又铺好了一张黄纸,这东西显然用来历不俗,能够承载朱砂的力量。
他想了想,将方才融了水的朱砂放到面前,精神力蔓延出去梳理起来。
朱砂看似细腻,其中里头还是有许多无用的杂质,他所用的水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张灵康细细的梳理了一番,一直到他的精神力再也感受不到杂质才罢休,这一刻的朱砂似乎变得更佳红润了,方才的水分也同时被抽中,再一次恢复到粉末的状态。
与没有被疏离过的朱砂相比,这一堆面积变小,颜色却变深,隐隐带着一股子香味。
张灵康的精神力再次蔓延出去,抓住空气中最为结晶的水汽融合到这一小堆的朱砂之中,很快的,不用搅动朱砂就化成朱红色的血液,闪动着荧荧光芒。
张灵康细细一看,这才算是满意了,就在方才铺好的黄纸上钩画起来。
炼金阵原本就是繁复的一种阵法,通常需要诺大的场所绘制,只不过当初埃利奥特为了自保,想尽了办法随身携带,倒是让他研究出一些办法来。
这张黄纸大约十寸长短,都是已经剪裁好的,倒是方便了他绘制。
朱红色的液体在黄纸上绘制出一个个复杂的图案,带着来自异世的神秘力量,张灵康的动作看似缓慢,其实笔下十分的快速,有些图案绘制之后,又有新的图案覆盖上去,一次又一次,一直到原本的图案被覆盖的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一个炼金阵绘制完毕,日头都已经靠西来,张灵康收了笔,低头去看那张黄纸,上头的朱红色液体居然已经干竭,原本平常的黄纸这一刻带着强劲的力量,无风自动。
张灵康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防御阵法,佩戴者被攻击阵法就会自己启动,是他上辈子刚开始炼金的时候,最常用来换钱的。
张灵康上前抓住符纸,那飘在半空中的符纸在他手中却是乖乖听话,三俩下被叠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符包。张灵康琢磨着什么时候找个理由,将这张符纸送给牛市。
试验虽然成功,但直接用黄纸画符用在地里却不值当,黄纸不但容易损坏,被人发现也是一场麻烦,毕竟他现在可是连天师府都没进。
这般想着,张灵康倒是有些期待早日进天师府,不说那些玄乎其玄的舞蹈阵法心法,就是让他有一个由头可以使出上辈子的能力来,也是好的。
既然不能用黄纸,张灵康又得找可以代替的东西,但时间过了三天,符纸画了许多也没能找到更加合适的。
兽皮或许会更好用一些,但黄纸已经显眼,兽皮就更加了,张灵康想了想,只能找了几颗圆润的,已经被风雨完全磨去了棱角的石头来用。
顽石能够容纳的力量有限,稍不小心就成了一堆粉末,但到底还是有所可为。
又花了几天的功夫,张灵康才绘制好所有的石头,原本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石已经变了样,上头绘制着密密麻麻的花纹,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漂亮。
张灵康想了一下,所幸拿出黑色的颜料来,直接将石头染了色,这样子不影响使用,放到地里头也不会显眼。
这一日张灵康又跟着牛氏去了地里,看似悠闲的转悠,实际上却把石头埋在了固定的方位,一共七颗石头,将他们家的田地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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