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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琰大力揉揉他脑袋，也没心情与他怼。
第58章 慈悲
天空黑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三天过去了,易一亦还没醒过来，一时之间，旧南城府上空的气氛有些压抑。
慕容炎换完药，清洗完手，张琰身披铠甲大步走进来，“今日易大夫怎么样？”
慕容炎摇摇头，“还是没醒。”伤口已经不再频繁出血，慕容亦凡的药还是挺好用的,那些正在逐渐愈合的伤疤还不算啥，只是他的经脉慕容炎实在无能为力，除非有传说中的佛冰,佛冰能续命，能造血接脉,慕容炎也只是听说过,佛冰难求,多少人为了长生不老去寻，却都没有成功一个。
佛冰只为有缘人而现,那毕竟只是传闻,有没有还不一定。
看着平躺在床上被包裹的脸都看不清的易一亦，慕容炎心情一日比一日沉重。
“我决定对秤伦发兵。”张琰对慕容炎说，慕容炎身子一怔，回头看他，张琰看着他的眼睛，“虽是因着我的缘故，可是霍子楠欺人太甚，我本还寻不着一正式理由拿下秤伦，最多也只是以易大夫成亲之事使得霍子楠臣服于我，现如今他伤了易大夫，秤伦王意图谋害我焰军第一军师，旧南与秤伦一战必不可免。”
张琰很气愤，略带愧疚的眼神看了一眼易一亦，下巴崩的紧紧的，面色深沉。
“喏，给你。”慕容炎从怀里掏出一枚虎符递给他，道，“现在旸族大半军队都收回来了，给你。”
张琰抬头，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感动。
慕容炎无所谓摆摆手，“我与白莲花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他被人害的如此地步，我岂会坐视不理？”
张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突然，一用力，一把将他拉进自己怀中，双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面上的胡渣轻轻触碰他光洁的下巴。
慕容炎被拉了个猝不及防，回过神人已倒在他的怀里，张琰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传进鼻息，这是他独有的味道，浓烈且深情。只听他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低声道，“炎炎，有你真好，我这两辈子就是有你在身边才算完整。”
慕容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亲呢拍拍他脑袋，“知道了知道了，都老夫老夫了，肉不肉麻。”
张琰露出一个无声的笑，两人都没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人手指颤了颤。
......
春暖花开，窗外日头正暖，阳光铺洒在大地，笼罩成一片温暖的金黄。在旧南城府里一间僻静的小房间内，窗户半开着，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来，地面上布满了斑驳的光影，窗台边的绿植随温暖的春风摇晃着脑袋，似是享受着春的惬意。
窗边坐着一个披着长发的男子，男子面朝阳光，坐在带着两个轮子的椅子上，这是张琰做的，易一亦半个月前就醒了，而张琰也与秤伦打了半个月的仗。
轮椅上的人抬头享受着阳光盖在脸上的感觉，他闭着眼睛，眼尾微微上翘，挺直的鼻，削薄的唇带着点点粉色，瀑布一样的黑发垂到腰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霍权进来便看见这样一幅美景，他怔了怔，走了过去，将那人腿上的书拿起来，随意地靠在床沿，面对着轮椅上的人。
“秤伦的城池已被攻下，现在只需张琰一声令下便可直接攻进王城，易大夫，你为何要阻止？”霍权盯着那人的脸，问。
易一亦幽幽睁开眼，眼睛看着远方，风轻轻略过树叶发出摇坠的声音，院子里有啾唧啾唧的鸟叫声，一切是那么祥和，只是不知道这番美好景象究竟是春意美景还是镜花水月。
霍权耐心的等待良久，他也不催，自重伤醒来后，易一亦的话少了，人越加沉默，当初脸上拆线时慕容炎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他的伤心欲绝，可是，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全是伤疤，丑陋至极，肥肥一看到他就哭。
他不敢有任何表情，因为只要一点表情动起来，那张脸便是异常的狰狞恐怖。
手脚也不能动，脸上变得骇人，这两样东西足以使得易一亦崩溃，可是他没有，他很平静，看着自己的脸平静的对慕容炎说了一句话，“以后我再也没资格嘲笑你了，你终于不能再叫我白莲花了。”
当时慕容炎眼泪就坠了下来，比起白莲花此刻平静的样子，他宁愿他总是嘲笑他，笑他不好看，然后拿自己作比较，那个总是因他一个称呼而炸毛的白莲花。
淡雅高洁，总是云淡风轻，却总会因为他一句话而炸毛，有着白莲花的脱俗有有着不一样的活力。
易一亦嘴角动了动，想要抬手，这是他的习惯，可是，现在连抬手都很难，微微敛下双眸，他淡淡道，“那是你的家。”
霍权心里猛地一怔，随即自嘲笑道，“我哪儿还有家啊？”他晃了晃手里的书，看了一样易一亦，神色认真，道，“易大夫，你不用顾忌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你以往不是常说这条命是师父的吗？”易一亦淡淡地怼人。
霍权无奈叹口气，果然，本质还是不变的，扶额，道，“我已经欠了你们师徒两条命了，您就别再提醒我了。”
易一亦淡淡瞥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说实话吧，我可从不认为只是因为这个理由让你去阻止大哥停止攻城。”霍权道。
“太快了，时机不到。”易一亦微微侧头，金色的阳光洒在他头发上散发着金光，淡淡瞥一眼他，“霍权，你其实早就看透了。”
是的，他早就看透了，再问也只是多此一举，或许，霍权心里还抱有侥幸吧。
“霍权，不要恨你哥，要恨就恨我吧。”这么些时日，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转过来脸正面与霍权对视，看着他一双清目，霍权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躲开了。
有些事两人早已心知肚明。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霍权转身，趴在床沿边，“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和我哥一起去上香，那是我第一次去寺庙，望着一众佛陀和香火，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易一亦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霍权自顾自道，“是慈悲，虽只是佛像，但是站在那么多佛陀面前，我心里只有慈悲两个字，对世界慈悲，对旁人慈悲，对自己慈悲。”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也没说下去的*了，慈悲，就是宽恕，没有罪过何来宽恕？
他满怀慈悲，那么谁对他慈悲呢？霍权心里一直无解。
易一亦沉默不语，这场无声的硝烟是他与霍子楠发起的，易一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霍子楠心里的地位比霍权还重。
他想起那日霍子楠与他说的话。
“秤伦朝堂分派严重，我虽为王，嫁人之事我可以力排众议，但是将整个国作为陪嫁，这很难办我想你也清楚，如今我有一计，可让你们拿得秤伦。”
霍子楠说这话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易一亦看着他，问道，“什么？”
“我找个罪名追杀霍权，迫使张琰出兵，然后顺理成章，双方交战，我为内应，助你们攻城。”
易一亦被震惊了，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看他，“这...这...这太胡闹了。”
“你想要，我只能用此法给。”霍子楠并不与他解释那么多，他道，“只是做做样子，霍权身子本就不好，要做受伤的样子本就很容易，你到时候与他一道回去，就告诉张琰，霍权叛国，被秤伦追杀，但是要让他知道霍权是被陷害，依着张琰如此重情重义，他定会为霍权讨个公道。”
霍子楠扶着他双肩，道，“这一次，你就听我的，你要的，我都给你，只要你喜欢我，你与我成亲。”
易一亦心里不知是何感受，良久，他艰涩道，“既然你知霍权身子不好，万一出什么意外，你......他可是你亲弟弟。”
“我不会让意外出现。”霍子楠说的胸有成竹，“你放心。”
他不去看易一亦的眼睛，不待他答应，随即安排下去，只是，这意外终究是发生了，霍子楠万万没有想到，易一亦竟为了救霍权被伤的如此重。
重新闭上眼睛，享受春风拂面，慈悲？何为慈悲？
易一亦脑中刻上这两个字，一颗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也不知道霍权走没走，他轻声道，“他一直很爱你。”
门口的霍权怔了怔，最后消失在一片光影中......
第59章 伐霍
二月十三，张琰带领十万焰军加上五万旸族兵马共十五万兵马朝秤伦王城进军。
焰军多为骑兵,在外族九城的战争中占了不少优势,当年整顿兵马时张琰就是考虑到九城之间的地势，特意将焰军改组，以骑兵为主。
十五万人马兵临城下,一时之间硝烟不断，浓烟滚滚，红色的腥味在空气中满眼,弥漫在安静又喧闹的残垣上。
张琰这边还在加紧攻城，城墙上,霍子楠的身影出现，他穿着一身红色铠甲,头发高高束起在脑后飘扬，板着那张棱角分明五官深邃俊的无与伦比的脸蛋,他一只手扶着腰间的剑,一只手撑在城墙，一脸阴骛看着城墙下,血腥气冲天,他下巴绷得紧紧的。
“霍子楠,投降吧。”张琰从人群后面出来，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扛着大刀，眼睛阴测测的看着城墙上的霍子楠，“你想要更多人陪葬吗？”
“张琰，易一亦呢？”霍子楠问道。
张琰嘴角往上微微一翘，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说呢？”受那么重的伤，救回一命算是不错了，易一亦算是全毁了。
而这一切，全拜他霍子楠所赐，他竟然还有脸问。
“他死了。”张琰眼眸一沉，沉声道。这是易一亦让他告诉霍子楠的，“霍子楠，他临死之前说了，你答应了他的，便不能食言，否则，他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愿再见你。”
城墙上霍子楠听到‘他死了’这三个字，身子微晃，他的手撑在城砖上，指甲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印子，心里像是被人捥去一道口子，血肉模糊。
可尽管这样，他还是不信。“我不信。”他不可能相信他会死的，毕竟易一亦医术这么高，他还有个神医师父，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了。
“不管你信不信，霍子楠，我张琰本欲与你秤伦结为秦晋之好，可不想我焰军的大夫竟然命丧于你秤伦之手，这仇，不可不报。”张琰黑着一张脸看着楼下，大声说道，让所有的焰军都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
霍子楠站定身形，抿着嘴唇，他头也不回，神色难看，语气颇为不善，冷讽道，“各位卿家有谁可战啊？”
城墙后面，霍子楠身后，一拍身着朝服的大臣面面相觑，个个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往前越一步。
霍子楠眼角扫到那些懦弱的伪君子，冷哼一声，“怎么？对着寡人说道讲理，兵力相协的时候一个个头昂的挺高，脖子扯的老长，这下，敌人都打到门口了，怎么没有一个人能为国出力呢？啊？”
一众臣子面色难堪，谁也不说话。但是旸族一族兵力就能与他们平分秋色，何况再加上近年突然冒出来的骁勇战士焰军，在这两强强联手之下，秤伦岌岌可危，谁敢贸然带兵出战。
一个个汗涔涔的不敢正视面前的君王。霍子楠突然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卷轴，手一抖，卷轴向下滑开，他看着一众人，道，“这上面写的，众位爱卿没意见吧？”
他眼神冷冷地看着那群人，心里恨之入骨，却又不能做什么，如果按推伤害易一亦的罪人，最大的罪人应该是他才对，都怪他爱上了他才让他为此失了性命，现在易一亦都没了，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与旧南联姻，你们拒绝，瞧不上人家，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了，各位，兵临城下，谁能为寡人分分忧啊？”霍子楠似笑非笑，一双眼眸冷的瘆人，“哦，寡人忘了，伤那大夫之事，整个秤伦朝野都难逃干系，为了秤伦城的百姓，不如各位下去好好向张大侯爷赔罪，怎么样？”
他说话说的极缓，一个字一个字落在众人心头，却没人敢出来反驳他，那场大动作的刺杀后，虽然阻止了王上与那个男人的联姻，但是他们手里的兵权也全被霍子楠尽数收回。
这是交易条件。秤伦的人不可谋权篡位，却可把持朝政，在这样子的乱世，兵权是一切，可是为了秤伦的颜面，为了王的颜面，他们将自己手中的重兵全都交还给了王。
他们现在已经无力可威胁他了。
“哼...”见他们不吭声，霍子楠冷哼一声，“你们害死易大夫，一城赔一命，也算是划得来。”
说着，拿着那卷轴欲要向城楼下张琰大军投降，还未待他露出脸，一个头发半百的老臣站了出来，“王上不可，不可呀......”
霍子楠回头，瞧，“霍大人，有何不可？”
霍子楠对他的态度还算恭敬，霍大人是霍氏宗亲，是一文官，因没有兵权且位高权重，多次被武官一派打压，按着辈分，霍子楠应该叫一声表叔。
“秤伦是霍家的根，岂可如此轻易送人。”霍大人说的义愤填膺。
霍子楠没所谓，“霍大人多久没上朝了，对朝堂可能有诸多不知，那好，寡人便告知与你。”
霍子楠走近他，看着他一双浑浊的眼，道，“寡人与旧南易大夫已定亲，这秤伦便是寡人的嫁妆。”霍子楠说着脸上露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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