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蒙骜大军绕过晋阳后撤之时,众国才回过神来,知道蒙骜已经看穿了合纵的计策,快速集结联军,在韩之地与秦军进行了第一次交锋。
这一次,信陵君竟然亲自下了战场。
魏国。
魏王近日最宠爱的男宠棹看着下人搬进来的一个个箱子,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君请放心,此乃王上忧心之事,棹自然会替王上解忧。”
“如此,便静候您的佳音了。”他对面之人说道。
棹的目光完全落在箱子里的金银上面,根本没注意他对面的人眼中露出了鄙夷,不过就算他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这个男宠又不是他想做的,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万一哪天魏王心中白月光回来了就没他的事了,所以还不如趁现在多攒点金银。
来人走后,棹命人把箱子收好,然后又说道:“去把王上最喜爱的那身青衣拿来,我要去见王上。”
换了一身青衣的棹出来了,如果叶煜在此必然会吓一大跳,因为穿着一身青衣的棹实在是太像他了,抛开气质,起码七成像,就是年龄长了他几岁。
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微微皱眉,因为这身衣服比起他刚才穿的料子差了许多,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换下来的打算。
去年的时候据说魏王迷上了一个人,誓要封其龙阳君,可惜那人第二天就跑了,魏王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人,便从那人的母族中找到了一个极为相似的人,收入宫中做了男宠。
那个男宠便是棹。
棹是不理解只是一面之缘而已,魏王怎么会如此迷恋他那个从未见过面血脉不只多远的表弟,不过大好荣华富贵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入了宫,魏王见他这一身装扮果然欣喜。
“美人今日怎么如此打扮?”
棹一脸担忧地说道:“我听说那位龙阳君救王的时候是穿着这样的衣服,所以我也穿着这样的衣服来救您,只希望您能稍微开心一点。”
魏王哈哈大笑起来,“寡人有何危难?”
棹便说道:“我刚才在府中听闻信陵君向各国借兵,各国听说他是上将军就把兵借给他。”
魏王道:“的确如此。”
“可即便是王上您去借兵,各国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把兵借给您。”棹皱着眉道:“如今各国只认信陵君,哪里还认您这个魏王呢?”
魏王皱着眉喝道:“这不可能!”
棹又说道:“是呀,我也认为不可能,可是我又听说,信陵君亲自上了战场。”
魏王疑道:“这又怎么了?”
棹回道:“信陵君是您异母的弟弟,是魏国高贵的公子,这样身份的人身先士卒,岂不士气大振?”
他在说到信陵君身份的时候稍稍加重了语气。
魏王道:“不错。”
棹却说道:“可是我见寻常的将军也没有哪个会这么做,他们大多都是在后方用鼓旗等指挥,所以我才替您担心啊。”
魏王听了更是茫然,“这让我军士气大振,有何不对吗?”
棹摇了摇头,“王上,您说错了,那不全是我们魏国的军队啊。现在信陵君身先士卒,各国的士兵们都折服于他,各国的君王们也信赖他,甚至各国的百姓也只闻信陵君而不闻魏王您的名号,您说,您难道不危险吗?”
魏王坐直了身体,脸色严肃起来,他抿着嘴,没说话。
棹趁势继续说道:“我总是听到百姓在传唱信陵君的事迹,可是却没有人传唱您的事迹,您觉得这不奇怪吗?”
棹见魏王仍然不动,想了想说道:“您还记得晋鄙吗?”
魏王道:“记得。”
棹说道:“晋将军有什么错呢?他是忠于您的臣子,但就因为他忠于您,没有把兵给信陵君,就被信陵君残忍的杀害了。”
魏王有些动容,他也想起了当时的感受。
棹继续说道:“这是我魏国的忠将啊!信陵君却说杀就杀,可见他是没有把您放在眼里。是您登上王位后仍然厚待他,封了他信陵君的,是您帮了他招揽门客的,可是他到头来却做了什么呢?”
“窃兵符,杀忠将,带着门客投奔赵国十余年。要不是他,我们魏国哪里会惹怒秦国呢?您不计前嫌地把信陵君找回来抗秦,却忘了这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事,他在赵国享受荣华富贵,让我们因他做的事承受秦国的怒火,还得您给他封上将军,哪里有这样的事呢?”棹毫不客气地颠倒黑白。
魏王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他心道:是啊,就是因为无忌秦国才会来攻打魏国的。
棹见时候差不多了,就给了魏王最后一击,“王上啊,您的百姓称赞他,您的士兵敬佩他,您的臣子信赖他,您的邻国交好他,请您仔细想想,您现在还有什么?他还缺什么呢?”
他诚恳而担忧地看着魏王。
魏王听他这么一说,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王冠,然后反应过来露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
第二十三章 信陵君走楚国退
魏王当了三十年的王,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允许自己被人赶下台,就算那个人是自己的弟弟也一样。
不,应该说正因为是他的弟弟他才更不允许。
魏王双手紧握,命人取锦帛和笔来,写下一封帛书命信陵君回来,但到底看在是弟弟的份上没有说什么强硬的话。
收到这份帛书的信陵君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他身边的门客就问道:“君为何忧愁?”
信陵君便将帛书给他们传阅,“王兄召我回去,我该怎么办呢?”
门客看了后回道:“魏王是觉得您亲冒矢石太过危险才会召您回去的,我们刚刚小胜一场,接下来若是没了您的指挥该怎么办呢?您只需要修书一封向王上说明原因就好。”
信陵君想了想也是,就照着他的话做了。
但当魏王看到信陵君的回信时,却怒了,信陵君不遵军令的行为他更加深信棹的话和自己的猜测了。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他必须留下来指挥五国联军,恕难从命?难道军中其他将军、副将都是做的摆设吗?难道五个国家没有能像他一样指挥的人了吗?
魏王越想越怒,越想越忌惮,便又写了一言辞强硬许多的信送了过去。
这一次信陵君可不敢像上次一样应对了,他深思许久,决定还是回国一趟。
门客们却拦住他说:“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呀?”
信陵君叹道:“可是王兄要我回去,这个关头,我想应当是有什么事。”
门客道:“有什么事能大过合纵吗?”
信陵君摇头。
门客又道:“既然如此,您不若先问问再回去?”
恰在此时有战报进来,信陵君便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这下子可是真真正正地把魏王激怒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信陵君打算拥兵自立。
他冷着脸让人传令下去,这一次不再用书信,而是广而告之,命信陵君回城。
结果朝中的大臣们却接二连三地入宫劝谏,有几个说的合情合理,魏王的疑心也稍微消散了一点。
但棹却对他说:“这里距离战场又没有多远,五国的军队难道还不能阻拦秦军几天吗?我想秦军也不会连日进攻才是。您好言相劝信陵君不肯回来,您言辞强硬信陵君再度推脱,我想他一定是心虚了,生怕您已经知道了他的狼子野心。还有这些臣子,他们明明知道,却捂着耳朵当做不知道信陵君不听从您的命令的事,反倒让您收回成命,他们这分明是在帮助信陵君啊。”
魏王深以为然,当下不顾大臣们的阻拦,强行将信陵君召回大梁。
而信陵君这一去,自然是再没回来。
***
秦军会议。
众人看着线报纷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天两天还好,但是时间久了五国联军就再也无法掩盖住信陵君不在的消息,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他们促成的。
何腹心笑眯眯地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够不告诉他们自己人呢?”
众人会意。
蒙骜看向游士:“下一步准备的如何?”
游士回道:“已经准备万全,只待把这消息捅了出去就可以进行了。”
倒是有谋士担忧道:“万一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怎么办?”
叶煜摇头道:“若是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这个消息就不会继续瞒着了,他们会先进攻我们,取得一场胜利后宣布这件事,如此一来也就不会动摇军心。”
那谋士这才放心不少。
信陵君不在的消息本就快瞒不住了,再有秦军在幕后推动了一把,顿时,五国联军就出现了问题。
各个国家无论是君主还是将士,都是因为有信陵君的统帅才会联合到一起的,如今信陵君走了,那个让所有人敬佩的人不在,谁能够代替他呢?
要是在合纵之前出问题还好,信陵君的声望尚未达到顶点,可以私下商讨决定,也用不着做出临阵换将这种大忌。
但是现在……四君子之首的称呼可不是白来的,放眼当今五国,还真没有谁的声望能与其相提并论。
连君王都做不到。
毕竟,你个别的国家的王率领其他国家的军队,让其他国家的人和君王怎么想?
这时候,要真说谁能接替信陵君的位置,那就唯有同为四君子的人了。
但是问题又来了,选哪位呢?
赵国的平原君和楚国的春申君可都在联军之中。
要说这两位战国四君子,那是不相上下的。论门客数量,春申君是遥遥领先,而平原君的不少门客都投奔的信陵君;论身份,平原君是王室,春申君不是;论年龄,春申君却又比平原君年长几岁;论贤才……这个大概谁都没胆说。
于是五国联军中就分成了两派,赵国肯定支持平原君,韩和赵是捆绑的,但是楚国人多啊,所以一个楚国就和他们打平了。这时候就看魏国和燕国的意思了。
魏国的那些信陵君的手下们,因为其中不少都是平原君的门客,再加上赵魏是姻亲,他们自然和赵国站到了一起。
如果这是信陵君的意思,楚国肯定不会说半点怨言,可偏偏信陵君走得急,而且也没想到自己回不来,现在又被困在大梁,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指令。
四国都已经站了队,只剩下燕国了。
燕王是个懦弱的人,连带着也影响到了他的臣子。
燕国虽然性懦,却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类型,而是哪边人多站站那边,也就是俗称的跟风党。
包括这次合纵也不过是看别的国家都参与了,才参与进来的。
所以,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平原君接替了信陵君成了五国联军的统帅。
楚国当然不服这个结果。
但最生气的不是春申君,也不是春申君的那些门客。
而是楚王完。
“岂有此理!”楚王瞪视着面前的简牍,“信陵君也就罢了,先生那点不如赵胜了?三晋欺人太甚!”
他写了一封长信寄给春申君,春申君看到这么厚的信,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打开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只因楚王信中写了一番类似“受委屈了咱就回来,不跟他们混”之类的话。
春申君无奈,只好写一份长长的劝言寄了回去。
楚王看了他的来信,大为感动,对近臣说:“我的先生真是宽容大度,我不如他啊。”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除了楚王之外,春申君的门客们对此也很不满,他们平时在楚国被捧惯了,此时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是信陵君提出的合纵,我们愿意暂时听从他的指挥去帮助他,但是现在信陵君不在了,我们为什么要听从平原君的指挥呢?”
“就是啊,平原君不过是个残暴不仁、贪图名利、色厉内荏的家伙,把他和您相提并论只是看在他是赵国的公子、宰相的份上,他有什么本事来指挥您呢?”
春申君听到门客们这么说,再度拿出了他对楚王说的那种番话,“我的身份哪里有平原君高贵呢?你们是我的门客才会偏倚我,你们若是掀开眼前的纱帘,定然能看到平原君的优点。我相信平原君一定能够接替信陵君率领好合纵的,你们就不要再说了。”
他的话看起来是宽容大度的言辞,可是仔细想想,却也是心怀不甘。
比起四君子中的其他三人,他是唯一一个不是贵族出生的,但他却凭着自己的本事和这些人站在同一位置,甚至还把他们比下去了,这是让他非常自豪的一件事。可是如今,他却被不如自己的人压在下面,已经习惯身处高位的他怎么会服气?
17/112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