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心儿刚夹上的肉片登时就掉在了桌上,他连眨了几下眼,埋头道:“没看见。”
杨仁心皱着眉,心中起疑,杨心儿的反应有些奇怪。
吃过饭,易如正在厨房里洗碗,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碎了什么东西,他吓得赶紧跑出来,发现动静是从杨心儿房里传来的,上前敲了敲房门,问道:“心儿,你怎么了?”
没人答话。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阵才听出是杨仁心在教训杨心儿呢,刚开口劝了两句,里面杨仁心就吼着让他别管,他只好回厨房去。易如一直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事,只知道至此之后,杨仁心与杨心儿的关系更不如前了,几乎说不上话。
杨心儿抱膝坐在祠堂的一角,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无神地望向大门,他听见了锁的轻微的碰撞声。
石头扔掉手里的铁丝,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轻手轻脚地推开祠堂的门,又立刻阖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心儿跟前,二话不说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傻子!你想干嘛?”杨心儿被拉得跌跌撞撞。
“嘘,别说话。”石头一根食指拦住了杨心儿的嘴唇,他半蹲下身子,“上来。”
“傻子,别乱来,你走吧。”杨心儿却是往后退了一步。
石头急了眼,不由分说地拉着杨心儿的双手搭上肩膀,强硬地把他背了起来,他先将门开了一道小缝,确认此时外面没有人才打开门背着杨心儿从屋后的小路上山,一路尽挑偏僻的路走,生怕碰上个人。
“傻子,你放我下来吧。”杨心儿看见石头大冬天还满头的汗水,沾湿了鬓发,突然心中一暖。
石头摇了一下头,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自己一松手杨心儿就会跑回去送死。别人可能会觉得这是杨心儿罪有应得,但是他不想他死,他希望杨心儿好好地活着,他必须带他离开。
两人一直赶路,却没能赶在天黑之前走出大山到另一边的官道上。到了晚上,山里面不安全,石头背着杨心儿找了很久才发现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两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石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干粮分了,他三两下就解决了,杨心儿仍细嚼慢咽地啃着粗糙的饼子。
“这样就不冷了。”因为怕被人发现,石头没有生火,夜里很冷,石头拿出大衣把杨心儿裹严实了,然后张开双臂抱着他。
“我们去哪儿啊?”杨心儿靠在石头的怀里,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等天一亮我们就要继续赶路了,顺着官道一直往北走,越远越好。”虽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石头的语气却很坚定,好像自己一定能带杨心儿逃离这个地方一般。
“是不是要走很远啊?你说,我们会不会饿死在路上?”杨心儿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不会让你饿死的。”石头显然是将玩笑话当真了。
“傻子。”
“嗯。”
“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我喜欢跟你一起,不要你死。”
“放心,我不会死的。”我命由人不由己,死哪有那么容易。
“睡吧,明天要起很早。”
“好。”
两人就这么相依着入睡。然而,等石头发出轻微的鼾声,杨心儿突然睁开了双眼,他轻手轻脚地脱离石头的怀抱,拿着从石头的包袱里摸出的打火石出了山洞。他借着被山林遮挡了一半的月色,在附近捡了一些枯枝烂叶,不急不忙地生起了火。
村长他们肯定发现他不见了,官兵也应该到了,想必现在正连夜搜山呢,因为过了今晚,再想抓住他们就更困难了。杨心儿面无表情地添着柴火,看着火堆越烧越旺,浑身开始回暖。
夜里很静,他坐在洞口,能听见石头翻身的声音,石头背着他走了这么远,还都是不好走的山路,甚至没有路,想是累极了,睡得很沉。杨心儿倒不是自己不可以走,只是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就想让石头多背一会儿。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最后再见易峥一面,他将是他这一生永久的缺憾。
第70章 入狱
隔日一大早,杨心儿被送到了颍州府衙,阵仗挺大,但杨家人却一直没有露面,村里还有人嚼舌说杨仁心冷心冷情。何知州一听这是杀害易尧独子的凶手时,也不待审问案件细节,直接判了个三日后处斩,希望借此巴结巴结易尧。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杨心儿坐在铺了一层干草的床板上,身上穿着单薄、还有些脏兮兮的囚服,破败到棉絮都往外翻的被子堆在脚边,他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要在里面耽搁太久啊。”忽然,他听到了狱卒的声音,伴随着锁链敲击的清脆响声。
“我一会儿就出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杨心儿突然坐了起来,几步跑到栏杆前,他听出了易峥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杨心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定定地看着走近的易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想到易峥会来看他,易峥应该恨死他了才对。
“有样东西我觉得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易峥从怀里掏出属于杨心儿的那枝簪子,从缝隙中递了过去,而属于易长亭的那支簪子现在在易洛的手里。
杨心儿颤颤巍巍地接过,语气哽咽地问他:“你来,就是为了把簪子还给我?我明天就要被处斩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带了一些饭菜。”易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一直提在手上的食盒搁在脚边,将几碟小菜摆在了地上,最后把一碗米饭和筷子从缝里递给杨心儿。
杨心儿没有接,而是情绪激动地抓住了易峥的手:“事已至此,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至少,在我点头答应娶你之后我是下定决心放下从前的感情,好好跟你过日子的。”杨心儿一眨不眨地盯着易峥,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但易峥从头到尾都很认真,证明他这话是真心的,不是因为同情他而说出的违心话,这样就够了。
杨心儿心里一下就释然了,又哭又笑的,不需要易峥提醒,他自己急切地拿起面前的碗筷,仿佛真把它当作最后一顿饭了。
‘路上走好,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了。’离开牢房的时候,易峥默默在心里念道,易长亭的死他可以说自己已经看淡了,但却不能忘记。
“出来吧。”刚走出监狱,易峥就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韩小涵见被发现了,干脆理直气壮地从墙角走了出来。
“你老跟着我干嘛?”易峥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他的,不然这辈子怎么招惹上这个小冤家。
“谁跟着你啊,监狱是你家开的?”韩小涵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跟着他来的,小眼神鄙视地看着易峥,“你对那个杀人犯倒是有情有义的啊?”
“好歹他差点就成了我的夫郎,不送他一程岂不显得我太薄情。”易峥故意顺着韩小涵的话往下说,看到韩小涵吃瘪他心里就好受了一些。
“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总在外面乱跑,你是回你哥那还是回自己家?”
“要你管!”韩小涵气鼓鼓的,“还有,我十六了,已经是个大人了,再说我是小孩子你就死定了!”
易峥好笑地听着韩小涵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等他放完狠话,就一手把他提溜起来,扛在了肩上,对于这种说不通道理的小孩就该用暴力解决。
易峥这回出门没有骑马,是步行出来的。回去的半路上,韩小涵突然一屁股坐在路边,嘴里嚷着不走了,从青山村走出来又走回去,他受不住。
“你不是最爱耍威风吗,为什么今天不骑马?”韩小涵昂着小脑袋指责易峥,没凶上两句又泄气道,“不然,你还是把我扛回去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上来吧,我背你。”易峥很大方地背对韩小涵蹲下,毕竟小孩子跟他是没法比的。
“嘻嘻,算你有良心。”韩小涵立马精神抖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趴到易峥背上。
易峥没搭理他,背着他默默地往前走,韩小涵见易峥不说,也闭上了嘴,本来翘起的嘴角也撇了下去,盯着路上的石子发呆。
他们往回赶却是不知易尧带着夫郎正往衙门去呢。
“哎哟哟,下官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易先生海涵!”听到衙役禀告说易尧来访,何知州忙不迭从内院赶至前厅,奉承一番后,不待易尧开口询问,就邀起功来,“二位放心,杀害令郎的凶手本官已判明日处斩,以还令郎一个公道。”
“我们今日贸然造访,不为别的,却是为杨心儿求情的。”易尧木着一张脸听完何知州的一番废话,才道出此行的目的。
“这、这……”何知州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么一种情况,一时惊得说话都开始结巴。
“爱子已逝,要那凶手偿命有何用?倒不如关他个十年二十年的,也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家长亭自小心善,定不会要人抵命的,就当是为长亭积德,让他下辈子平平安安的。”上官璟初始恨不得让杨心儿偿命,但思及儿子在世时与易尧论“恕”的言辞,再加上易尧的宽慰,这才不至于沉浸在恨意当中。
“呃,夫人真是宅心仁厚,下官佩服。只不过,这判都判了,本官怎好更改……”何知州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此案大人可曾审过?”见何知州这般姿态,上官璟不觉端出凌厉的架势,“如果没有,大人不若开庭再审,我们夫夫二人已不欲深究,还望大人酌情处理。”
“是是是,下官知道怎么做了。”何知州讪讪地笑了两声,连连称是。
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何知州立刻敛去脸上谄媚的笑容,冷哼道:“哼,什么德高望重的先生,简直是个傻子!”
那边易尧和上官璟出了衙门口就看见雇来的马车在外面候着。
“他若真能悬壶济世、妙手除百病才好,不然可白白饶了他一遭!”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进,上官璟心里还是为自己的儿子心疼。
“会的,别想这些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但愿他没有看错人。
第71章 意外的消息
偷偷摸摸从酒窖里拿了一小坛酒,尽管知道魏川和江泯已经睡下了,魏初阳还是小心地穿过院子,轻手轻脚地上了小阁楼。推开门,易洛正扑在小桌上,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酒呢?”易洛撑起身子,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清他脸颊上的两抹红晕。
“你真的不能再喝了,你看你都醉了。”魏初阳犹犹豫豫地将藏在身后的酒坛子搁在桌上,他特意挑了店里最小的酒坛。
“哎哎,你慢点喝!”魏初阳被易洛直接捧着酒坛子喝酒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拉住他的手,“你说你何必呢,人爹和阿么都释怀了,你执着个什么劲儿啊!”魏初阳见易洛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听见这话,易洛停下手里的动作,醉眼迷离地看着魏初阳,吐字倒是清晰:“一命偿一命,这是天经地义的,杨心儿他凭什么!长亭本来可以好好的……”说到这儿,易洛开始低声啜泣。
“没人否认他的罪过,但赎罪的方式不是只有死,而且,当年他还是一个孩子……”
“你觉得我错了?我心胸狭窄?”不等魏初阳把话说完,易洛就打断了他,语气幽幽地道。易尧和上官璟替杨心儿求情的事他理解不了,他没办法去原谅杀害长亭的凶手,可魏初阳似乎也认为现在的这个结果才是好的。
“你没错,你哪儿都没错,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让你难过的话,我们不提他了,睡觉好不好?你真的醉了。”作为一个现代人,魏初阳对于杨心儿被判坐十三年的牢是能够理解的,易尧替杨心儿求情他也没觉得不好接受,毕竟原谅不代表抹杀了爱憎。
“我宁愿他是失足掉下去的……”说完这句话易洛就醉倒在魏初阳的怀里。
魏初阳已经把小阁楼变成自己的小窝了,他原来的房间便充当客房,以备不时之需。他动作轻柔地把易洛抱上床,到楼下烧了热水给易洛擦脸,又仔细地盖好被子,他没有马上离开小阁楼,而是坐回小桌旁,拿起酒坛晃了晃,还剩下大半。也不知是不想浪费,还是借酒消愁,他愣是把剩下的酒喝光了,他酒量差,怎么醉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魏初阳发现自己睡在小阁楼的床上,易洛已经不见踪影了,下了楼才知道午饭都过了,被他爹和阿么说了一顿。正好曾繁在厨房里研究新的菜色,让魏初阳去试菜,配着中午的剩饭,也是吃了个饱。
“阿么,出什么事了?”魏初阳从厨房出来,江泯正迎面走过来,步伐匆忙,神色紧张。
“你舅舅刚刚让人带了口信,说你哥么今儿早上肚子痛,说是要生了,可是到现在还没生下来,情况不太好,我得去看看!”江泯一刻不停地往房间跑,魏初阳紧跟着他,“大川,快出来!”
魏川听见江泯喊他,就从房里出来,这时江泯已经让魏初阳把马牵出来了。
“你跟我去看看田儿,怕是难产。”江泯言简意赅,魏川愣了一下神,然后把马车弄好。
“那孩子身子弱,也不知抗不抗得住,唉,真是遭罪。”边上马车江泯还边念叨了两句。
魏初阳本来也想跟去,但江泯思及那边又忙又乱的,魏初阳一个小子,去了也不顶什么事,就让他留下来看店。
“嗯?好香啊。”颍州城的夜市是十分热闹的,人声交织,形形□□。人群中,那一位身着深蓝锦缎的公子却是异常的打眼。说话的是他牵着的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
“怎么?才吃完饭就饿了?”那公子站住脚,瞟了一眼高悬的招牌,心下暗忖:南冥居?酒楼怎么取这样一个名字?倒是有意思。
“刚才桌上人太多,好多是我没见过的,我不敢……”小孩儿小小声地解释道。
“呵,胆子怎这般小!”那公子拿指节轻敲了小孩儿的额头一下,“既是饿了,我们便进去坐坐。”说着,牵着小孩儿走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您是大堂坐呢还是上楼上雅间?”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雅间。”那公子随手扔给小二一颗碎银子。
“得咧,楼上请!”小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颠颠儿地领着人上楼了。
晚上魏川和江泯不回来,明儿一早再回,再加上有两个伙计没来,魏初阳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小卓,你赶紧去酒窖里拿几坛酒!”魏初阳急急地从背后抓住一个伙计的肩膀,等人家转过来发现他正送菜呢,赶紧松手,“算了,我自己去吧。”等他把酒给楼上的一桌客人送过去,又来一个伙计喊他,说是曾繁让他去厨房帮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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