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认识你!”易洛脱口而出。
“是我家少爷想见一见你。”他也不在意易洛的无礼,说话仍不急不缓。
“你家少爷是哪位?”这回易洛还没开口就被易峥拽到身后,易长亭下意识窥探易洛的表情,果然,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也跟着嘴角一勾,却无人看见他笑里的苦涩。
“颍州顾家,顾恪之。”
“你认识吗?”易峥回头问易洛。
易洛赶紧摇头。
“那我们走!”说完,拉着两人扭头就走。在易峥看来,易洛相貌出色,个性又张扬,八成是让谁给惦记上了。
易洛一个人欢脱地走在前边儿,还在为方才易峥的维护之举而开心,天寒地冻的也不觉得冷。易峥跟易长亭肩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易峥轻轻握住易长亭的手,而易长亭感受着他的热度,手却开始往回缩,易峥却是拽得更紧了。
“你们倒是走快……”易洛回头看着他们,突然就不说话了。
易长亭飞快地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脸也撇向一旁,易峥则是瞪了易洛一眼。易洛抿着唇,转身跑了。
“小洛!”易长亭赶紧追上去。易峥无奈地跟上,把易洛惹得不开心了,易长亭肯定又得给他几天脸色看。
第15章 韩小涵
“哥么的腿是在那个时候……”魏初阳帮着魏川把马车赶进后院。上次江放他们来的时候他就发现陆田儿的腿有问题,但是没好意思问。
“嗯。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你表哥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人家了,当时他阿么还不同意,可这孩子死拧,最后没办法,只能遂了他的愿。”魏川打了盆水,洗把脸,就要上楼换身衣服。
“哎,爹,易洛的事你还没说完呢?”魏初阳跟在魏川屁股后头追问道。
“上元节过后没几天,顾家就上易洛家提亲了,易洛他爹应下了这门亲事,但是易洛不肯嫁,他还跟你阿么说过,要是把他逼急了他就逃跑。”
“所以……这婚他是逃了?”
“哪儿啊!”魏川叹口气,“就那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易长亭死了,就跟他一块儿长大的那个哥儿,跌下山崖摔死的,听说那哥儿死的那天,易洛好像跟他闹了点矛盾,所以有些不好的传闻。可能是打击太大了,最后易洛还是上了花轿。”
“不对啊,他要是嫁了人,现在怎么在这儿啊?”魏初阳听得都有些糊涂了。
“你听我说完!当时那花轿抬出门,我们以为这婚事就这么着了,可谁能料到拜堂前一刻新郎官会猝死啊!”
“哎哟!”这戏剧性的转折把魏初阳吓得跌了一跤,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不会有人说他克夫吧?”不怪他最先想到的是这个,他妈看的苦情剧里尽是这样的烂梗。
“跟易洛没关系,顾家那少爷患有心疾,身体一直不好,听说那段时间有所好转,顾老夫人便给他定了这门亲事,不想……后来堂没拜成,易洛就让他们给送回来了。虽说这亲作不得数,但是易洛为此没少惹人非议。”
“他们这不是坑人吗!”一想到易洛当年是顶着怎样的压力,撑到现在,魏初阳就觉得一阵心疼。
“当年的事其实挺复杂的,我们都不是当事人。唉,要看洛哥儿自己怎么想了。其实吧,若是四年前易洛真与顾家少爷成就一桩姻缘,何尝不是一件美事……”魏川低声念道,顺手带上了房门。
‘爹,你有考虑过你儿子的感受么?’单恋易洛的魏初阳很哀怨,真是,四年前的事要是成了,那还有他什么事啊。
回到房间,他习惯性地打开窗户,远远地看着易洛的身影。他双手搭在窗台上,略尖的下巴枕着手背,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少女了,易洛还说过他像个哥儿。
“嗯?这人谁啊?”他一晃神的功夫,易洛身边就多出一个人,那个人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易洛笑着将人拽开了,还伸手为那人理鬓发,那人不要脸地又贴上去了,易洛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嗔,却没真使劲推开。
“有情况!”“噌噌噌”地下了楼,跑近的时候正听见易洛道:“你都多大人了,别胡闹,赶紧回去!”
“我就不!你就收留我嘛,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嗯~~~~”
“噫~~~~”魏初阳抖着声线表达了自己此刻的感受,还不停地搓着手臂,“噫”完发现两人都看着他,脸色不能算好,也发现缠着易洛的人是个哥儿。
易洛挑挑眉,意思是:你来干嘛?魏初阳转了几下眼珠,道:“我来给你送吃的!”
易洛身旁的哥儿扫了眼魏初阳空空如也的双手,凑到易洛耳边小声嘀咕道:“哥,我看这人不是傻子就是对你有意思,你可得防着点,别让他占了便宜!”
易洛懒得搭理他,直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呃……你让我想想,啊,对了,我是想告诉你,我今天看见李济进青楼了!”他这一急,倒是把在颍州城里看见一幕想起来了,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那是青楼。
“嗯?李济是谁?你的情郎?哎呀,这个人心机好重啊,先让你对这个李济失望死心,然后再趁虚而入……”那哥儿一脸兴奋地在易洛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
“告诉我干嘛?你应该去和姚可人说。”易洛一手捏紧了那个哥儿的腮帮子,让他没法说话,但哥儿听见又冒出来一个姚可人,瞬间脑补出一出四角恋。
“不过正好,麻烦你个事,帮我把他送回上原村,记住,得送到家门口,有人接收了你再回来。”易洛将人往魏初阳身上一推,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魏初阳想,易洛的话当然得听啊,就拽着那哥儿回家赶马车了,那哥儿不情不愿地上了车,临走的时候还探出窗子朝易洛做鬼脸。
驶出镇子就都是黄泥路了,一路上马车摇摇晃晃的,那哥儿可能是坐不住了,一把掀开帘子,在魏初阳边上坐了。魏初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咳咳……”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魏初阳还是没理他。
“哎,我说,你怎么不理人呐,咱俩聊聊天呗!我叫韩小涵,你叫什么啊?”
“魏初阳。”正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人哥儿态度这么好,他也不能给人甩脸子啊。
“你去过上原村啊”
“去过一次,帮你们村的杨连送货。”
“你还帮人送货啊?”
“嗯,马车闲着也是闲着,与人方便的同时又能挣钱,一举两得。”
“问你个事,你跟我哥什么关系啊?”闲聊几句,韩小涵又忍不住八卦了。
“嗯?你哥?”魏初阳的注意力全转到这个称呼上了。
“易洛是我表哥啊,跟我可亲了。你懂我的意思么?”
“嗯?”魏初阳显然没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
“你怎么这么笨呐!你不是看上我哥了吗?可我哥没看上你啊。但是,我可以帮你啊,你说我哥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嫁人,做弟弟的当然得搭把手啊!”
一大把年纪是什么鬼?魏初阳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一口无遮拦的主。
“我哥从小就比较自立,胆子也大,但是心特别软,禁不住人家求,你就死缠烂打。还有,我哥最在乎的人就是他阿么,岳么一定要多多讨好。另外,他别的都不怕,唯独怕黑,晚上一个人是不敢出门的……”韩小涵也不管听的人什么反应,跟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关于易洛的事,魏初阳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马车悠哉游哉的,跟走路的速度差不了多少。
魏初阳看着路,侧耳听韩小涵讲话,突然,一个没注意,人就跳车跑了,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韩小涵就已经蹿上山坡了,期间还捡了次包袱。眼看着就到村口了,这一路他也没看出来他想跑啊。上原村一带地势相对比较平坦,只有一些小山丘,可即便它小,马车也是上不去的,待要下车追也来不及了,韩小涵个子虽小,跑得倒挺快。魏初阳气闷地看着坡顶上冲他得瑟地一招手就跑的哥儿,人不见了,还听得到哼唱的声音,只能掉个头,灰溜溜地回去,他倒不是很担心,因为韩小涵看上去就像个中二少年,估计在玩什么幼稚的离家出走的游戏。只是,易洛第一次拜托他帮忙……唉,无法挽救的形象。
魏初阳把车停在后院,前厅传来谈话的声音,他往前头去,发现他阿么正跟易洛说话呢。见到他,易洛就开口问:“人送到了吗?”
“没……他跑了。”魏初阳尴尬地摸摸鼻子。
“谁啊?”江泯好奇道。
“我一个表弟。他刚刚来找我,我就让初阳给送回去。没事,他自己会回家的。”易洛不收留韩小涵,那他就没地方可去,总归是要回家的。
而魏初阳的关注点却在易洛喊的那一声初阳。易洛比魏初阳大,叫“初阳”就像称呼弟弟一样,但魏初阳的耳朵却听出了旖旎和亲近的感觉,不过没等他飘起来,易洛一记鄙视的眼神扔了过来,魏初阳秒懂: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魏初阳心里憋屈:人家也还小……
另一边,韩小涵下着坡,将手里的包袱抛着玩,一下抛远了,跑过去捡,扒开一丛茅草,吓了一跳,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正撒尿呢,重点是这小孩儿是熟人。
“爹爹,阿么,我找到小涵哥……”韩小涵赶紧去捂小孩儿的嘴,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因为他已经看到他大伯的身影了。这是村子的外围,有些人在附近开了荒,他大伯家就是,而他这个小堂弟天天都在这坡上放牛。
韩小涵转身想跑,连包袱也不捡了,谁知小孩儿机灵,跪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他的小腿,拖着脚上的重量,他哪跑得了啊。
“你多大人啊?跟弟弟打架,还离家出走,丢不丢人!”他大伯拖着他往山下走,一边训斥。
“明明是他的错,他先动手,凭什么挨骂的是我啊?爹和阿么就喜欢他是个小子,不喜欢我这个哥儿。”韩小涵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说的什么话,你爹和你阿么还不够疼你啊,你就是小孩子心性,长不大似的。一会儿回家让你弟给你认个错行不行?”他大伯语气缓和下来,耐心地劝着、哄着,拉着不情不愿还在闹别扭的韩小涵回家。
那小孩儿去草丛里捡回了包袱,牵着牛跟在两人身后。
第16章 爱慕者(一)
午后,米铺送来了魏记点心定的面粉,数量有点多,因为是老熟人了,江泯就没打开看,直接嘱咐米铺的伙计抬进储藏室,自己也一块帮忙。
“魏叔么,忙着呢!”
“魏叔么……”
一群小子说笑着打门前走过,都礼貌地叫了人。
“哟,你们这是上哪儿去?”江泯放下手里的袋子,直起腰问道。
“我们去河边钓鱼。”一个黑黝黝的小子咧着嘴答道,露出一口白牙。
“魏叔么,我们帮你吧。”另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孩子一手抓一袋面粉,跟着伙计走进了厨房,其他人也随即反应过来,他们有五个人,年轻人力气也大,一趟就搬完了。
“真是辛苦你们了!去玩吧,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啊。”江泯对着他们嘱咐道。
“我们知道。对了,初阳在家吗?他这段时间都没找我们玩,今天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吧。”那个老实的小子提议,他跟魏初阳的关系不错。
“成,我去问问他。”江泯上了楼,推开魏初阳的房门,见他正躺床上睡觉呢,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于是,他走过去一把拧住魏初阳的耳朵。但是,魏初阳只是虚弱地“哼唧”两声,没有反抗。江泯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将蜷着侧躺的人翻过来,一看到魏初阳的脸色,立刻吓了一跳,他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手,他拽过被子,将人裹在里面,然后急匆匆地下了楼。
“初阳他生病了,不能跟你们去玩,你们去吧,下次让他找你们去。”江泯对他们解释道。
“怎么病了?严不严重?我去帮你叫大夫!”那个老实的小子正要往回春堂的方向去,江泯却将人拦了下来,道:“他就是有一点发热,出了汗就好了,我自己应付得来,你们快去吧,一会儿天晚了。”
送走了这一群小子,江泯到后院打了桶水,又上楼拿湿帕子敷在魏初阳额头上,把他掀开的被子又给他盖了回去,然后轻轻地掩门出去,去厨房烧火煮姜汤。
“老头,到哪去撒网啊?”易洛撑船的速度慢了下来,有些烦躁地问躺在渔船另一头的人。他们从青山村下水,绕过了下原村和上原村,这都到镇子上了,老头还在那打瞌睡,也不吱个声。
“你只管撑船便是,到了我自会告诉你。”老头懒洋洋道,翘着腿,暖阳照着,微风吹着,好不惬意。
易洛气闷地翻个白眼,想加快速度,奈何双臂酸痛,站得久了,腿也有点麻。小船贴着河岸转过一个弯,岸边的芦苇扫过,弄得他有些痒。那老头倒像是很享受,随手扯了一根嚼在嘴里,用干瘪沙哑的嗓音含混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就在易洛不停地重复着他认为十分乏味的动作时,迎面来的风声里好像夹杂着人的呼喊声。
“老头,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糟糕!有人喊救命!”老头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三两步窜到易洛那头,抢过他手中的桨开始划船。他虽然年纪一大把了,撑起船来却是动作迅疾利落,他的耳力也比年轻人要好。
往前划出一段距离,果然看见远处的水面上浮着几个人头,老头撑着船靠近,边喊:“嘿,小子,发生什么事了?”
那几个人见有船过来了,连忙游过去,一个黑黝黝的小子急道:“刚刚我们五个人下水,有个人沉下去了,没起来,我们不敢潜太深,没找到……”
“你们先上船!”丢下一句话老头就一头扎进水里。
剩下的四个小子这才发现船上还有个哥儿,虽然这个哥儿看起来应该比他们大上几岁,他们还是都红了脸,当然,皮肤黑的那个也看不出来是不是脸红了。于是,他们都没上船,而是游了回去,上岸把衣服穿上了。易洛面上很淡定,其实心里有点慌,他刚刚跟那群人打了个照面,他记得好像魏初阳常跟他们在一块儿玩,但刚刚的人里面并没有魏初阳,该不会……他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河面。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就在易洛都要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水面上终于“哗啦”一声响,老头首先冒出了头,然后他将落水的人的头托出了水面。易洛立刻将船靠过去,帮着老头将人弄上船,发现那人他并不认识,莫名地松了口气,继续往岸边划过去。老头对着那人的胸口按压几下,那人吐了几口水,却是没醒,老头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弱了点,总归是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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