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乔冬阳往他脸上吐口水。
乔熠宵一把擦了,“把老子逼急了,把你送出去卖,现在有人就喜欢上那些瘫子傻子啥的。”他阴森森地笑着说道。
乔冬阳眼睛一跳,疯狂大骂起来,骂的那劲儿,一点儿都不像个基本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瘫子,那话难听到乔熠宵自己都没骂过。
乔熠宵阴笑,“这骂人的功夫学得不错啊,明天就把你给卖了!”说完猛地松开他的头发,转身走出了卧室。
乔冬阳在身后骂得更凶狠。
客厅里,牛大伟又抖成了筛子,贴着墙看着他,显然又听到刚刚那些话了,也终于知道了那人叫啥名字,这是他跟着宵哥后,第一次听到他叫那人名字,艾玛也姓乔啊!是不是宵哥亲戚啊!他以后再也不敢乱讲话了!
乔熠宵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牛大伟从小到大就没吸收到什么营养,个子勉勉强强接近一七零,乔熠宵虽只比他高五六公分,往他面前一杵,也够吓人了。
牛大伟抖了半天,小声道:“宵,宵哥,我吃了肯德鸡,你再赶我走成不,我,我,还没吃过肯德鸡呢。”他没上过学,正经没认过几个字,自己的名字都写得磕磕碰碰,听人说肯德基是吃鸡的地方,一直以为肯德鸡就是这么写呢。
乔熠宵看着他,神色不明,半晌,大声骂了他一句:“傻子!”又回头朝卧室吼道:“我他妈的造的什么孽,一个傻子,还一个瘫子!两个赔钱货!”
乔冬阳立即毫不退让地跟着怒吼,声音从卧室冲出来,还能响彻客厅,“你他妈是个疯子!”
乔熠宵一听,倒乐了,念叨着,“疯子带着一个傻子跟一个瘫子过,还挺酷啊。”
牛大伟一听,立即点头,“酷啊,特别酷!宵哥您特别酷!所以宵哥你别把我卖给别人上啊!”
乔熠宵差点儿气笑了,大声道:“滚!下去等外卖!”
牛大伟转身就滚,心想幸好鞋还没换,不然再耽误时间,又要挨揍。
十来分钟后,牛大伟畏畏缩缩地提着两个大袋子上来了,腆着脸笑道:“哥,你买这么多啊,嘿嘿。”
乔熠宵看了他几眼,看得他只想往墙角缩。
乔熠宵从袋中找出一份米饭,又去把那个芙蓉鲜蔬汤用开水冲泡了,往卧室送去,乔冬阳气呼呼地又在盯着床角发呆。
乔熠宵放下食物,“瘫子,吃饭了。”
“疯子!疯子!”
“呵。”乔熠宵转身出门,就看到牛大伟蹲在地上啃汉堡,也不知嚼没嚼,囫囵着就着急往下咽,见乔熠宵出来,还笑得特开心,“哥,可真好吃。”
乔熠宵心想,里边那个瘫子,十来年都没叫过他一声哥,捡到个傻子倒叫得起劲。他走上前作势要揍牛大伟,“你他妈就不能慢点吃?!!就不能坐着吃?!!”
“嘿嘿,我习惯了蹲着吃,我就是激动,激动!”牛大伟往后躲着,又开始啃鸡翅膀。
乔熠宵瞧他那傻样,心里其实有点不好受。可转念一想,他以前吃过那么多好吃的又怎样,现在不还得窝在这么小的一块地方,和这么个傻子一起吃这样的垃圾食品,屋子里还躺着个自我感觉依旧能够日天的瘫子。到底谁可怜谁?谁都别可怜谁,谁都没比谁高贵,落到这个境地,一样的惨,幸好日子还能往下过,并且日子也只能继续往下过。
第5章 五
兴许破财吃的那顿花了近两百多块的肯德基奏效了,灾难也免去了。第二天在郊区一处大学附近,乔熠宵便遇到了一位好“客户”,一个开着mini cooper的女学生,她的车身喷成了带闪的玫红色。这女学生长得特别漂亮,齐腰的卷发,珍珠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就好像洋娃娃一样。性格很开朗,甚至看乔熠宵长得好看,还“调戏”了一番,非说自己撞了人也受了惊吓,要和他一起去医院。
多亏及时赶到的“好心人”牛大伟,好说歹说地,她才愿意赶去学校,让这位“好心人”送乔熠宵去医院。这姑娘身上没带多少现金,也就六百多,自然又是一番非要给与非不要的退让,最终那钱还是到了乔熠宵的口袋里。
女孩子开着小mini闪亮亮地走了,车速不快,十分留恋的模样,尽管如此,车子也很快消失在街角不见。
乔熠宵不知道的是,那车子刚开走,开车的人,即那个乔熠宵口中漂亮得像洋娃娃般的女学生就疯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副驾上却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他侧身看她,“明知别人是碰瓷,还要给钱。你啊——”
“哈哈哈太逗了,那个东北小哥太逗了,他们演技太差啦!!我一眼看穿!!!那手机啊,根本就是玩具手机呀!不过另一个真的长得很好看呀,就冲这长相,我也得给钱呀!只可惜我身上的确没多少现金。”
“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一样。”
谢瑶于是就歪头朝他眨眼睛,“那你对我动心了没有呀?”
“没有。”
“这也太直接了吧!唉,你说莫奶奶怎么就盯上我了呢,之前我刚回来的时候,非让我跟遥遥相亲,结果不行,轮到你回来了吧,又让我跟你相亲。”
男人就笑:“是因为你太优秀了,我奶奶太喜欢你。”
“我当然很优秀呀。不过遥遥跟我相完亲就和男的好了,你现在也跟我相亲了,我好担心啊……”
男人于是就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想要报销的话……”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你直接塞我钱包里!”
“好好开车,别东张西望。你这车哪来的?颜色也太跳了。”
“我闺蜜的,我觉得很可爱啊,借来开一天过过瘾。对了说到我这个闺蜜,改天让你俩相亲吧,她特好……”女孩兴趣大发,接连说了许多,男人偶尔应答一句。
车子则越开越远。
而在之前的碰瓷现场,乔熠宵捡起地上的手机,瞧瞧四周都没人了,轻松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转身也准备走。走到一半,发现那傻子又没跟上,不高兴地回头看过去,就见牛大伟低着头,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傻子!”他叫他。
牛大伟还低着头原地站,毫无动静。
“牛大伟!”乔熠宵气地往他直直走过去,抬脚就想踹他。
牛大伟却躲都没有躲,挨了他这一脚,身子顺势晃了下,几乎快要倒在地上。
“你他妈又发什么疯!”
“宵哥。”牛大伟这时才开口,他抬起头看向乔熠宵,小声地可怜巴巴说道:“宵哥,刚刚那个女孩子那么好,她那么相信地对我们笑,可是我们却骗了她,还拿了她的钱。”
乔熠宵听到这话,愣住了,愣了好几分钟,笑了起来,“看人家长得漂亮就舍不得了是吧?”
“……”
“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我他妈不在这儿骗钱,你吃个屁的肉包子,吃个屁的鸡肉炒饭!肯德基?我吃你MB!昨晚吃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人家可怜?!现在高尚起来了是吧,你不就是看人家漂亮!行啊,你高尚,你高尚自己去赚钱吃饭!从今天起,这一刻起,你牛大伟就给我彻彻底底地滚!再往我面前出现,我他妈非揍得你残废!”恶狠狠地说完,乔熠宵转身就走。
牛大伟呆站在原地,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乔熠宵迅速穿过小巷,走得飞快,嘴里骂得也快,他骂牛大伟忘恩负义,骂自己是个傻逼认人不清!免费供吃供喝,还被人瞧不上!
牛大伟却始终没有跟过来。
“乔熠宵这个傻逼!乔熠宵这个傻逼!乔熠宵这个傻逼!”他这样反复地骂着自己,双手紧握成拳头,跟往日指着乔冬阳与牛大伟鼻子骂的他,有一点不同。此刻,那丝强悍似乎不见了。
心疼那个女生?
看人家漂亮就心疼?!
他牛大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瞧瞧自己那模样,要不是今天这么一碰,他八辈子也别指望能跟这样的姑娘对上话!
碰瓷怎么了?
他妈的,他当初命都快没了,被上门讨债的堵地只能躲在医院的太平间里。里面阴森森的,他怕得很。可外面那伙人腰间藏着砍刀,说要砍他的手指头,他更怕,他怕得浑身发抖,和死人待在一处,蹲在角落里,生怕被任何人发现。
就乔冬阳还在手术室里,那帮人找不到哪间手术室,也不敢在医院闹大了,不然乔冬阳还有这条小命?
他也没想到,关键时刻,是死人救了他。
好好的家乡待不了,背井离乡来到大城市,抱着“大隐隐于市”的想法,来到上海,总算躲过了那群人。想要找份工作,却才知道,哪怕你去饭馆端盘子,人家也得看你的身份证。可他的身份证,都在原来的家里,那房子早被抵押出去了,他上哪里去找身份证?乔冬阳那时候都不到十四岁,更不可能有身份证。他又不是本地常住人口,连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都补办不了,更何况,他压根不敢去。
他们身上背了几千万的债,他哪来胆子自己去警察局?
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第一次干这行时候的场景,他当时抖得车还没碰上他,就倒在了车轮下,那次是真的倒下,而不是他故意。他三四天光喝水了,饿得脑袋都不太灵光,又怕得浑身发虚。他还记得第一次那个女司机,开的不是他后来总结出经验,专门盯着的mini和甲壳虫,而是一辆红色的奥迪,车身很漂亮。
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望着车流,就觉得,反正也就这样了,撞死拉倒。那个瘫子,谁爱管就去管,关他什么事。那个时候,他连“关他屁事”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就在那刻,拐角开来一辆红色的奥迪,和他妈以前开的很像,他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迈步走了上前。
女司机担心地走下来看他,问他怎么了,倒是不像别人撞人后那样紧张或害怕,而是依然十分镇定。
害怕的反而是他,他又饿又怕,什么话都不敢说。
女司机是个中年女人,当时乔熠宵眼前已经有点模糊,有点看不太清她的模样,只觉得她身上香香的,香水味道和他的妈妈也好像,他突然就想起他的妈妈了,他那已经去世很久的妈妈,他突然就哭了。
后来那位女司机扶起了他,带他去医院检查了一番,医院出来后,又让人给他买了吃的,还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又给了他几百块钱,最后给他买了一袋零食,将他送到地铁站。
那是个好人,特别特别好的人。那是过去十几年间唯一一个对他那样好的人,尽管那是一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陌生人,却是唯一一个。
包括后来他碰瓷的每一个姑娘都是好人,正是因为她们善良单纯,才会被他骗钱。
他也就仗着自己长得好,长得纯善,去骗这些真正单纯善良的人。
他的记忆力特别好,除了第一次因为体力问题模糊了视线没有看清楚的那位中年女人。他记得每一个被他骗过的女孩子,每一个都笑容灿烂,眼神清澈。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良心也早就在这一次次的欺骗中渐渐消失殆尽。
他知道自己一直行走在黑暗当中,行走了十多年,曾经临到终于要上大学了,终于要脱离这一切走向光明了,才发现黑暗原来是永远不会消散的,眼前的迷雾只会更浓,眼前的黑色也只会更多层地将他包围。
他的世界里早就没有光了。萤光都没有。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强制性地将那些女孩子的脸庞推出他的脑海当中。
许久之后,他骂了一声“傻逼”,却又不知到底是在骂谁,走出巷子,坐地铁去医院。这半个多月赚的钱,还有两千四百块,他拿来买了药,最后身上剩了两百多块,拎着一包药回家。
从地铁站出来时,路上一处正在施工。他停下脚步,望过去。
不是没有考虑过搬砖,搬砖除了苦了点,赚的倒也还可以。可很多包工头根本不守诚信,不按时给钱,那瘫子的药却是每天要吃的,钱根本不能断,断不起。他皱眉又望了片刻,算了半天,发现每天搬砖赚的钱,即便按时领,还是不够给瘫子买药,他低头走了。
当晚牛大伟没回,乔熠宵在黑暗中睁了会儿眼睛就睡了,睡得和往日一样香甜。当你处在连生存都变成问题的时候,才明白多分出一份感情都是累赘与浪费。
早晨,他洗漱干净,拿了尿壶,踹开门,掀被子,放到乔冬阳身下。
往常只有他们俩时,甚至能一个多月不说话。
今早乔冬阳看了看他,突然问道:“那傻子呢?”
“滚了。”
“哦。”
“嗯。”乔熠宵接过尿壶,转身出去冲洗。
今天格外热,才九点多,就能热死人,乔熠宵将尿壶洗干净后,洗完手吃了几块饼干,又去冲澡。冲完澡光着上半身走出来,打算去阳台上拿晾干的衣服,再下去给瘫子买早饭,他今天打算休息。
既然休息,就给瘫子买点热的食物吃,省得他早饭成天吃饼干面包,到时候病倒进医院,看病的药钱还得他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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