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你早就知道。” “其实……在你遇到我之前，我就暗中观察了应无常三个月。所以，对应无常是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在性格转换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加怀疑。我真正开始怀疑，是在残情居我听到你对着荷花池自言自语。那时，你的嘴里叫着‘小鬼’。我原先要接近的人，并不是你，是千疏墨欲。但我没有想到千疏墨欲会把我派到你的身边。” “五年来，你并不关心皇宫中的事。所以你不知道，传言千疏墨欲有一个重要的人，千疏墨欲画过许多画像寻找他。他也曾叫我寻找画中的人，也说了许多那个人的特征，许多性情。那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人是你，无情。因为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画里的人一模一样。” “其实，千疏墨欲有怀疑过你就是他要找的人。可是在桃花渡，在琉璃珏月把冷清影带给他的时候，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你。所以，我没有告诉他，明明五年来，你都在那儿，但他却没有认出你。” 我不知道千疏墨欲为什么会有我的存在，我也不想再追究他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只是想到他的时候，还会疼痛。但也仅此而已。我现在真正介意的是，思卿，对我究竟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 我抬起头，伸出手指，滑上他的凤眼：“那么，思卿，接近我，甚至像这样充满柔情的看着我，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呢~”一切都只是一场戏，只是我太投入了。以为最清醒的是我，没想到，到头来，所有的人都是清醒的。只有我一个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无情，对你，我一直是真的。我说过，我会一生陪伴你。” 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在演戏。看着他虚伪的柔情，我只觉得恶心。我甩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释孟封，我并不傻。你以为，我会认为你是因为爱上我，所以陪着我来琥国。我没有那么天真。琉璃凌宣的事，你一开始就算计好的，是不是。根本不是琉璃珏月，是你，是不是。”我觉得向琉璃珏月信誓旦旦的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 “……” “怎么，说不出来了，还是，我说的就是事实呢~”眼前突然一片模糊，究竟什么是真，又什么是假呢。 “我说过我不会背叛你。” “那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娶琉璃凌宣。你敢跟我发誓，你不会娶她吗。”声音无法控制的拔高。这种时候，难堪的是谁。 昏暗的烛光中，他慢慢的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无情，对不起。”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走吧……” 听到关门的那一声，我再也忍受不了滑落在地上。泪流了下来……用手遮住眼睛，却遮不住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要说出来，哪怕是骗我也可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谁都可以，真的，谁都没关系，可为什么，思卿，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你。假的，什么都是假的。那么坚定的对我说要陪伴一生，那么温柔的抱着我入睡，那么深情看着我腼腆的笑，那么流着泪说着对不起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一个人怎么可以演戏演到这个地步，我不明白，一个人又怎么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明白，我更不明白，为什么我要重生，为什么我要来这里，为什么我要在这哭。 应无情，你哭什么…… 第四十四章：月夜 皇宫最近很热闹，因为公主要大婚，而成亲的对象是蠹国最小的皇子释孟封。 民间传言：蠹国皇子释孟封，深爱琥国公主，为见公主，甘愿进宫为奴。与公主日久深情，两情相悦。一个貌美可爱，一个才华横溢，两个人才子配佳人，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两个之间的真情感动了琥国的皇帝，琥国皇帝特为他们主持大婚，告知天下。 皇家丑闻，就这样被掩盖下来。而这一对深爱彼此的男女，将在十天后大婚。大婚后，蠹国皇子将带着他的新娘回到蠹国。琥国与蠹国间的一出佳话。 听到这些的我，只是拿着棋子，看着对面的琉璃珏月笑的妖孽。要离开啊，思卿也要离开了。那么，在这里，我还剩下什么呢…… “你是我的清妃，你自然是要呆在这。” “皇上，你一定要在我面前打哑谜吗，为什么封我为妃，你不是比我更清楚。还是，你们都把我当成了傻子。” 听到我的质问，他却突然笑了出来：“你，终于不自称臣了？无情。” 我没有理会他，抓着棋子的手猛的收紧。一切，现在还有意义吗，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站来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摸上我眼角的泪痣：“无情啊，你真可怜，竟然就这么被抛弃了。” 我拍开他的手：“这关你什么事” 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将我压在棋盘上，凶狠地瞪着我：“应无情，你不要以为我宠着你，你就越无法无天了。怎么说，我还是皇上。” 皇上？哈哈~我眼睛眯了起来：“是，我是无法无天了，那么请问皇上，你要拿我怎么办。” “朕一直以来都容忍你，你也太不识抬举了。” ‘朕’？哈哈~怎么现在摆起了皇帝的架子。 我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口气堵着，从思卿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凭什么，凭什么任人玩弄的人是我。“是，我就是不识抬举。怎么，皇上以为，我一个棋子就应该任人摆布。” “应无情，朕从没有说过，你是棋子。” “没有？骗子，一个个都是骗子，看着我这样，你们心里一定笑开了花吧，把我玩的团团转，高兴了吧”我挣扎着要甩开他“放开我，琉璃珏月，你他妈的快放开我。”我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什么东西都是。 “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不是棋子，你为什么封我为妃。不要告诉我，琉璃珏月你爱上我了。你觉得我信吗，信你琉璃珏月会爱上我应无情？” 他一下子吓得松开了手，仿佛我刚刚说了什么可怕的话。我趴在棋盘上笑的开心：“怎么，你怎么不继续否认我是棋子呢。哈哈~”在我的笑声中他落荒而逃，看着那狼狈的背影，我笑的更开心了。 十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就在眼前。这十天来，思卿没有来，琉璃珏月也没有来，所有的人好像都把我遗忘了。 我回到了泺源殿，每天坐在桃花树下，看着花瓣掉落。妖异的桃花随风飘舞，觉着也许人生有时候就像这落花，随风飘舞，没有哪里是归处。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知道，我变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发现自己变了。 变的不仅是我的心，连同我的笑，我试过，对着镜子露出妖孽一样的笑。 但每一次，只要一笑，眼泪蓄满眼，不再是水雾雾的么惹人怜爱，而是充满了眼泪，充满了哀伤，好像下一刻，哀伤就会溢出眼。笑的越开心，哀伤就会溢出眼，眼里的眼泪就会越多，然后就这么流下来。完全没办法控制。我试过很多次，到最后我放弃了。 我知道，我的笑，不再是妖孽了，这种笑，只会叫人不想再看第二次，那么哀伤，直深内心的悲鸣。我从来都是爱笑的人，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的笑是这样。这种笑，是想让见过的人都疯狂吗？ 十天的时间，我就这么在桃花树下度过。直到莫言来找我。 “公子，今天释孟封与公主的大婚，琉璃珏月请你去。” “……大婚啊，我知道了。” “婚宴快开始了，请公子前去。” 我转过头，看着莫言，面无表情：“莫言，其实你心里很高兴吧。”看着他眼里划过一丝嘲讽，我走了。所有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走在婚殿大堂得时候，我没有理会那些指指点点，在太监的指引下，走到自己的座位，最靠近新人的第一桌。 在我落座的时候，殿上有一刻地安静。我没有抬头看，只是看着眼前的酒杯发呆，不知道还有多久，我可以离开。 “应公子，几年不见，你风情依在啊~” 快四年没见的简墨轩，依旧是挂着那种坏坏的笑。但是现在的我，却是对这些已经不感兴趣了。 “怎么？小无情不认识我了。”见我没有搭理他，他弯下身靠近我，唇都要贴到我的脸上。 我冷冷的看着他眼睛：“说够了吗，说够了就离开。”对于这些人，我已经不想再招惹。我已经累了。 简墨轩的眼里划过一丝精光，看着我的脸沉思。 “皇上驾到”尖锐的声音穿透整个宫殿，看着一身龙袍的琉璃珏月，看着所有人跪在地上。我一动不动，就那么坐在凳子上，和他对视。他的眼里出现愤怒。 “平身，今天是朕皇妹的大喜之日。所有人同乐。” “新人到~” 在泺源殿的时候，我一次次地告诉我自己，其实我根本不在意，因为我没有爱上他。他娶谁和我根本没有关系，我不会伤心，更不会难过。我以为这十天来，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能冷静的面对他。但是现在，我就那么坐着，看着他手牵着他的新娘，笑的那么腼腆。 在看到他身穿一身大红的新郎服的那一刻，我却觉得没办法呼吸。心就像被人狠狠地扎了一刀，痛得我没办法呼吸。只能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明明曾抱着我说着那些誓言。现在却牵着别人的手走进一生的殿堂。如果誓言只是这么的短暂，这么的不可靠。为什么当初还要说，为什么让我相信。 是不是人都是这样的，伤害了别人却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就那么一脸幸福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那么我呢，是不是只能独自在这痛苦的深渊苦苦挣扎，遍体鳞伤。 我希望他笑着走过来，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一个玩笑。没有什么皇子，没有什么公主，没有什么大婚，只是跟我开的一个玩笑。 可是，他就那么穿过我的身边，没有一丝停留，哪怕眼角也没有看我。我没有转身，依旧面朝大殿门口坐着。我怕自己回头看到那一对新人，怕自己看到他满脸的甜蜜，悲伤会无法控制地溢满出来。 八年，陪伴八年的千疏墨欲，在见到冷清影的时候，将我推开，让我只能将不甘与伤心只能压在心底。现在，陪伴了八年的思卿，又在八年后将我推开。这一次，我还剩下什么…… 耳边响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对拜……礼成。”闭上了眼睛，脑子一片浑浊。 不是梦，真的成亲了，真的成为了别人的丈夫，成为了别人一生的依靠。我呢，我什么都不是。如果只是骗局，为什么要让我陷得如此深，看着在那酷酷挣扎的我，失去了的所有的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可怜又可悲。 安静的走廊前方，只有那一对新人甜蜜的相拥，我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似乎想透过他，看着从前的思卿：“……思卿，你究竟有没有对我说过真话。” “有” “那么……那句说你会陪伴我一生的誓言，是不是真话？”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应公子应该是听错了。” 嘴角微掀，转身离开，已经得到我要的答案了。思卿，终于，连你也走出了我的生命…… 坐在泺源殿的桃花树下，看着天边缺了一角的月亮发着呆。太多的人就这么走了，留也留不住，我以为自己会痛哭流泪，但这一刻，我却流不出泪。 原来，在人真正痛苦的时候，是流不出泪的。那么一道伤，就这样堵在我的心口，隐隐作痛，就像被用刀子一刀刀的割，那么深那么长。也许一开始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我，是我入戏太深。 “几年没见，你倒是变了” 见我没有理他，他坐到了我身边：“今天是思卿大喜的日子，你不应该高兴吗。” “……是的，我高兴。” “高兴你为什么不笑？” “……” 没有听到我的答复，他转过身看着我，伸手抚上我眼角的泪痣，暧昧的磨蹭“我的小无情，你以前不是最爱笑的吗？即使是在我的身下，你不是也在笑吗~” 我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依旧看着缺了角的月亮。此时此刻，洞房花烛夜，思卿，是不是抱着心爱的新娘甜言蜜语。他，会不会把曾跟我说过的誓言，跟琉璃凌宣说。他，会不会抚着她的秀发陪她入睡。他，会不会充满柔情的看着她。他，会不会在她睡着后在她的脸上落下轻轻的吻。他，会不会…… 仿佛透过月亮，看见那间红色喜庆的房内，他挑起那鸳鸯喜帕，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那么美丽。一瞬间，连月亮我都看不下去了。 推开简墨轩的手准备离开，我不应该出来。简墨轩看见我要离去，一下子拉过我的手。由于用力过猛，我就那么倒在地上。他也顺势压在我的身上，右手掐住我的下巴：“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还是几年没见，转性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冷冷地说：“你希望我说什么。” “今天大喜的日子你阴阳怪气什么，笑，老子要你给我笑。以前你不是最喜欢笑。”像是恼怒了我的态度，他的唇一下子印了下来。撕咬啃噬，直到我的嘴里闻到铁锈的味道。空气一下子变得色情。唇一路往下，在锁骨处不断徘徊，留下一个个红印。 “简墨轩” “不装了？” “你不是最厌恶我的笑” “是，我恨不得你带着那笑一起死去。不过”支起身子，在我的唇上舔了一下：“我知道，小无情，你笑不出来。哈哈~~~被抛弃的滋味如何啊~” 看着他有些癫狂的笑，我抬手抚上泪痣，笑了：“那么，简墨轩，我现在变成这样，你可开心。”满眼的哀伤，满眼的绝望，刺入骨髓的悲鸣。 他就那么呆愣地看着我，满眼错愕。我笑的更开心了，这一切都是你们带来的，怎么很惊讶吗。简墨轩突然满眼痛苦地掐住我的下巴：“不准给我笑，不准这么笑，听到没有。” 我笑的更开心了，我说过，这种笑看过的人不会想看第二遍。 因为，我自己对着镜子看到这种笑的时候，我停愣了很久，这种笑勾起了我前世的无望与挣扎。这种笑，会让看到的人疯狂。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他的手上。 他像被烫伤一样的甩手放开我，站在原地复杂的看着我。 “简墨轩，可满意。”我伸手遮住眼睛，嘴角依旧上扬。脚步声凌乱地离开…… 月光照在我的身上，我觉得更冷了…… 第四十五章：真假 在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床头的纱帐。思卿没有来叫我，我才再一次明白他真的是离开了，去了公主的身边。 深深地叹了口气，就这样过去吧。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世界上，只能算众多渺小生物的一个。所以我不相信神，也不相信佛，即使你悲伤，即使你绝望，向这些祈求帮助的你得不到任何的帮助。很早我就明白，能帮助我的只有自己，能让我站起来的只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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