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思卿将一件外袍披在了我的身上“窗口风大” 我没有看他一眼,更没有看到思卿眼里的隐忍和挣扎。在千疏墨天招我侍寝的那一天开始,很多事情开始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大哥什么时候走?” “大少爷明天走。” “你去准备个礼物,明天我要去送给他。” “好” 应频生在向我许下承诺的第二天,请兵去了边境。懋国与蠹国的边界,近年崛起一批草寇,异常猖獗。 而在千疏墨天问谁愿意去的时候,那个傻子,那个憨憨的大哥,毅然得站在那龙殿中,站在满朝文武之中。响起洪亮的声音:“臣愿意去”我知道,他是为了那个承诺,那个守护我的承诺。 但之后,我无数次在后悔,如果,如果,没有那个承诺,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所以,当知道那个消息的时候。我躲在了被子里,哭了一整个晚上,恨不能,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切的一切就不会发生。而他,还是那个憨憨傻傻的大哥…… 送应频生离开的那一天,天气异常的不好。明明是四月份得天,却刮着凉风。看着那个站在白马旁边的少年,恍如隔世,好像看见多年后,那个白马旁边那个流芳百世的将军。 思卿找来的礼物,是在京市有名的怀恩寺求来的珠链,一共是十八颗白玉珠。我将那串白玉的珠链带在了他的左手上。 看着他笑着:“大哥,这个,是我为你求了一天的平安符。让它保佑你,保佑你平平安安,我也会在家里为你祈福,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看着他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的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真是个傻子啊,明明,我说的那些是假话。明明,他每天都有来残情居;明明,他知道我没有出去过。真是个傻子。 “小情,你等我回来。”然后牵着那匹白马走了。这一次,应频生带了五千人走。我不知道,是什么草寇需要这么多的士兵。 而实际上,在应频生走的前一天晚上,千疏墨天单独召见了他,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李胜后来告诉我,那个傻子,向皇上要了一个请求:“皇上,我去,但是,如果我回来的话,您要封我做将军,懋国的大将军。” “如果这件事,你办成了,这个将军之位,非你莫属。”一切都已注定。 应频生终是走了,去了边境。而我,也又开始去皇宫了,依旧陪在小鬼身边。 千疏墨天中途又找过我几次。但是却是什么事也没有做,只是躺在床上,将我抱在怀里,抚摸我一头的青丝一直到天亮。那时,我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但我没有想到,事情的发生竟会这样开始。 这一段时间,我开始明显感到小鬼的异常。他时常在我面前出神,时常看着远方傻傻的笑。我曾问过他笑什么。他却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笑。 我知道,他是真开心,那笑,和当初风语嫣送他草蚱蜢一样,像收到心爱礼物的笑。而只要上完课,他就会迫不及待的离开,并且拒绝我的跟随。我疑惑得看着他,之前是他的要求,直到回府时间,我都要一直陪着他。 看到我疑惑地眼神,小鬼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后却是想到什么痛苦的事,满脸扭曲。最后竟是有点羞涩的脑后脑勺。真真是有趣的变脸。 我听到他冷冷清清的声音里溢满了开心:“他回来了,我等了他很久,他终于回来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跟着我了。我不想让他伤心。”然后转身,再没有看我一眼走了。明明那么深沉冷清的孩子,却笑得像个孩子。 皇宫里的风吹过,让我一下子觉得沉闷地无法呼吸。 我重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一天小鬼会不需要我。我感觉一把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痛苦而窒息。一直以来,我都陪他身边。在是幽灵的时候,我决定要一直看着他,直到最后他老去,死去。后来,有了肉体,成为应无情时,我也决定要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登上帝位,万人之上,无欲之王。 但,一直以来,我都忽视了一件事。应无情啊,应无情,千疏墨欲不一定需要你,从头到尾,想要呆在他身边的,想要看着他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我没有流泪,只是笑,整个皇宫似乎都能听到我的笑声。在他身边的时间太长,长的我忘了自己是谁。 思卿找到我的时候,正好看到我一个人站在那独自狂笑。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明白了什么,冷冷地说:“主子,他不值得。” 我没有坐车回应府,只是走着,走着这条漫长的路。思卿没有说什么,只是远远地跟着我。看着繁华的街道,看着人来人往的忙碌。 我突然想起了,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遇,想起了他第一次哭泣,想起了他第一次笑,想起了他第一次委屈……想起我为他的难过,想起我为他的开心,想起我为他的心痛…… 到这一刻,我深刻的体会到两个人的相处,最后却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悲哀,无法诉说。 一路上我想了许多,连同前世我也又想了一遍。走到应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看着黑夜里闪着微弱光芒的灯笼,有一瞬间,迷花了眼。 “主子,只是他不需要你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只是他不再需要你而已,有什么难过的吗?是啊,有什么难过的。而我又在难过什么,将心里的那份苦涩压下心底。我是应无情,我想留在谁身边是我的事,与任何人无关。想到这,我又笑了。应无情,来得时间久了,被压过一次,你竟也成了个女人吗? “思卿,没有你,我该真么办啊~”没有你,我是不是还要像个女人一样,无法释怀,痛哭流涕。呵呵~转过身,看着思卿的眼睛,笑得妖孽张狂:“那么,思卿,你又是谁呢?” 空气一下变得寂静,似乎连风也停了下来。他就那么挺直背,动也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没有笑,没有嘲讽,一脸严肃:“我说过,思卿将一生陪伴你。思卿将一生陪在应无情的身边。”整个应府的门口,只有思卿的话久久回荡。 第二十九章:棋子 应频生离开已经一年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看到胸口的三生石时,我偶尔会想起他。而在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这一年,我十七岁,而小鬼十五岁,思卿十八岁。 在我侍寝之后不久,千疏墨天就娶了琉璃敏敏。虽然他偶尔会找我侍寝,但其实是什么也不做的,就那么两人一起躺着,听他述说他的过去。 讲他的小时候,讲他的皇子生涯,讲他的打战生涯,更讲他的君王生涯。而每一次,讲完后,他都会缓缓的叹一口气。然后失望地问我:“为什么,你要装不懂?” 我总会抓着自己的头发,笑得妖孽:“臣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满室沉默。 其实,我是懂的,在千疏墨天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就是懂的。 千疏墨天五个皇子,千疏廖水明显不是太子人选。而剩下的只有千疏墨欲、千疏月晓、千疏仓星和千疏司空,千疏司空明显不具有竞选资格。千疏月晓和千疏仓星,不知道达成什么协议,竟是想推选千疏月晓,由李峰闽支持,千疏墨欲由风顾年支持。 朝堂之上三派已划分两派皇子派别——千疏墨欲与千疏月晓。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啸鸣所属是谁。 千疏月晓曾经找过我,想要拉拢我。那时,我只是看着他,笑得张狂:“二皇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大皇子的人。” 千疏月晓深深地看着我,直到我笑不下去了,他才抬起那高傲的下巴,满脸风流:“应无情,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呆在我的身边。一生做我的臣。” 荒唐而嚣张的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小鬼罢了。 太子之争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加上外忧就不一样了。在四国聚会之后,蠹国蠢蠢欲动,对懋国虎视眈眈,同时,升国发生内乱。 千疏墨天派应频生去边境,根本不是去捉拿什么草寇,而是去防蠹国。应频生去灭草寇是假,私底下还派出了朝堂的司马将军带领五万的士兵前去才是真。那个还只有十八岁的少年,毅然的走上了战场,而前世十八岁的我又在干什么。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抓着自己的头发,状似天真的问千疏墨天:“那琥国呢?” “……无情,你明明懂的,为什么要装作不懂。” 懂得什么?哈哈~那时,我却笑得越发开心。是啊,我懂的,从桃花渡的赏花开始,从我听到千疏墨天跟应啸鸣的谈话开始,从千疏墨天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就懂的。 懂的,懂得他妈的,我就是一颗棋子,一颗五年前就已经注定的棋子,一颗在他们手里把玩了五年的棋子。 应无常啊,应无常,你死了倒干净,这些竟全叫我担了。哈哈,看到前面我竟对占了你的肉体还沾沾自喜时,你一定快笑疯了吧。 那一天,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那一天,千疏墨天高高在上。那一天,我第一次站在了这个朝堂之上。 那一天,千疏墨天问着朝堂众人:“我决定,送一个人到琥国去,以质子的身份。你们有好的人选吗?” 久久没有声音,直到小鬼,千疏墨欲跪在朝殿之上:“儿臣觉得,应大将军之子,应无情是最好的人选。” 一瞬间,我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千疏墨欲,千疏墨欲,好歹,我陪了你整整五年。这五年我一直在这皇宫里陪着你。我没有想到,第一个提出来,第一个推了一把的人,竟然是你——千疏墨欲。 在我离宫的时候,小鬼叫住了我:“无情,你说过,你是我最忠心的影子。所以,你不能背叛我。” 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说过,我是最了解他的人,看着他紧握的双拳,不明白,明明他现在是伤心的,是难过的想哭,为什么,对着我却讲出这些话。 “即使到琥国,你依旧是我的影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变。” “大皇子,臣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是已经有了‘他’吗?” “是,我已经有了‘他’,但,你依旧是我的影子,你一辈子都不能忘。” 我突然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承诺什么,他又想要我承诺什么。转身离开,不管身后他的叫唤。从我发现小鬼异常之后,我就知道了,小鬼心中有个重要的人,比风语嫣还重要。而那个人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知道的那一晚,我吹了一夜的风,无法入眠。 坐在窗边,吹着风,今晚我依旧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那个身影,跪在大殿之上。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话就会在我耳边回荡。跟在小鬼身边时间,加上幽灵时的,一共是八年,我已经分不清,对小鬼的感情是什么。 一开始,是怜悯,是可怜,是有种心里的触动,再之后,他成了我心中的结。我没想到过,在他还活着时候,我会离开他,他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成长。 但是,我还是会去琥国,如果,那是他的希望。我知道,他对那个皇位有多么向往,他身里流着的对权力天生的渴望。 在我离开懋国的前一天,千疏墨天召我入宫。依旧是在钦龙殿,满室的麝香。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将我抱在怀里。 满室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你,原本是我为墨儿准备的棋子。墨儿的名字是我亲自取的,里面包含了我一生的追求——这整个天下。我没办法做到无欲,最后失去了轻烟,甚至差一点失去了墨儿。我希望墨儿能做到无欲,代替我夺取这整个天下。所以,你是我为墨儿成为皇帝埋下的棋。” “琥国一直不安分,尤其是在这几年,蠹国和升国的事其实都是琥国挑起的。蠹国和琥国私下结盟了。所以,我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起兵攻打琥国的借口。但我开始没有想过,把你用在琥国这件事上。真的,我开始没有想过把你当成死棋。无情,你明明是懂的,为什么你不说出来。” 那一刻,我感觉他声音里带上了颤音。“一开始……你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你明明怕的要死,跪在地上,发着抖。那时我想,果然,和应啸鸣讲的一样,是个天生的牺牲品,所以,我才选择你作为棋子。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再一次见面,你竟然对我笑得那么美,那么像她。” “在桃花渡的时候,我是真的为你着迷,为你疯狂,所以,我情不自禁。动了你,明明是我为墨儿准备的棋子,我为什么要动,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边。我为什么要明白你不是她,为什么要明白你是应无情,是我的无情。如果一切没开始,你也不会成为死棋,不会成为这唯一的人选。” “无情,你明明懂的,为什么不说。我想过无数次,只要你开口,只要你开口说你懂的,只要你说你不想去。我一定不会让你去。可是,为什么你不说,为什么你不说!”一声声的质问。到后面,似乎有液体流进我的脖子。 那一夜,千疏墨天抱着我说了一个晚上,像个小孩一样,像失去了心爱之物一样,边说边哭,委屈极了。而我只是躺着,什么话也没说,直到他睡去,看着他的脸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第三十章:离开 我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偶尔有风吹过。在去宫门的路上,遇到了千疏司空,他一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他是专程在等我。这一次,他没有哭,一张女人似的脸却显得异常悲伤。 “我听说,你要离开懋国了。” “是的”嘴角微掀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空儿。在离开前。” 即使是我,也一下子转不过来。 “我娘,以前总是叫我空儿,你身上有我娘的味道。” “……”我看着他慢慢走近,抱住我的腰。千疏司空今年只有十岁,他的头才到我的胸口。我没有动,任他抱着。 “我知道,每次我哭,你都在。所以,你离开懋国后,在你不在的时候,我不会再哭。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哭。”只是个孩子,固执得想要寻求温暖。只要给他一点温暖,他就会想紧紧拽住。 也许是因为要走了,我终是没有拒绝他。 只是从怀里掏出荷花手帕,将他的脸抬了起来,帮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空儿”手帕一下沾湿了他的泪。只是一声叫唤,他的泪落得更凶了。“空儿、空儿、空儿……” 我并不是无情的人,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影子,我没有办法拒绝。在离开前,这是我唯一能他的做的。 我离开时,留下了那条荷花手帕,那是我第二条留给他的手帕。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千疏司空的房间里,床下有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那个箱子里整整齐齐得叠着三十条荷花手帕,从五年前开始,我丢掉的手帕全都在箱子里,一条都没有少。而每条手帕都干干净净,都是千疏司空,一条条洗干净之后,才放进去的。 一个在皇宫里孤独而固执的孩子。但那时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我作为质子送去琥国,是多么高的荣誉。只是一个将军之子,却能担此重任。千疏墨天要我去琥国的目的很明确:如果琥国的人将我杀了,那么他便有了起兵的理由,毕竟我现在是他最宠爱的臣子。而如果琥国没有杀我,那么我就是懋国派去最好的细作,最好能爬上琉璃炫晖的床。 昨晚他还在那伤心地不停质问我,但是当天亮的时候,他依旧又是那个君王——懋国的千疏墨天。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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