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旁边的侍卫。“你,去问问刚那个太监,是哪个宫侍候的?” “是!” 等待过程中,几个孩子并无举动,只把夜悔一遍一遍从头打量到脚。 活在宫里的人,总能从一个人的衣饰看出他的地位。 几人眼里有了轻视之意,言语之中不无讽刺。“哼,本皇子还以为你是那位皇后娘娘所出呢!” 小小的孩子,语言却颇酸,想来,也知道是经常耳濡目染的缘故。 夜悔依旧不理。 对这皇宫里的黑暗,他都明白,但知道的越多,却越不屑。 领头的孩子眼里的怒气再积一层,待那个侍卫一回报,当即挥拳而来。 “一个侍人生的见到本皇子竟然还不下跪,本皇子今天打你,你给我好好记着,下次再不行礼,我踹死你……” 对夜悔年幼的身体来说,他下手极重,而何况他一动手,旁边的几位自然要帮着。 ……很疼! 夜悔只能尽量的蜷着身体,用双手护住头。不知道莲儿看到他这一身伤会如何? 见他并不反抗,几人反而觉得无趣,打累了,自然也就停下了,只除了领头的孩子,脚下仍然不停。 旁边的三个孩子见了夜悔的惨状稍有点害怕了,拉了位他的袖子。 “二哥,不要打了,要是真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是啊二哥,也许他不是有意的呢,我听宫女说他是个傻子,傻子怎么知道要行礼呀?” “对啊对啊,算了吧二哥。” 领头的孩子依旧愤愤,但也许是真的怕出事,狠狠的踹了夜悔一脚。“臭傻子,这次本皇子就放过你,下次给本皇子小心一点,哼,我们走!” 说着走,却抬头扫向一旁的侍卫,见他们都低下头,随即满意,再补了夜悔一脚之后,带着几人扬长而去。 全身的骨头似要散架了一般,想不到他会在有一天被一群孩子欺负。 命运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不是吗? 直到几人消失,夜悔才慢慢坐起身来。 不期然的却对上了一双眸子。温温柔柔,几许怜悯却又几许冷漠。 对方同样的不过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身华贵衣饰却不像宫内之人。 刚几人动手打他时,夜悔便看到这孩子站在那里。 他旁观了一切,没有出口阻止,也没有参与。 “你还好吗?” 那个孩子冲他笑笑,漆黑的眸子依旧温和,却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只是单纯的询问,他好或不好,对方都不会意外。 那样的目光下,夜悔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自己,竟然被一个孩子看穿了? 这样的想法,让夜悔有些慌乱,所以听到有人叫他时,爬起来转身就跑。 那个孩子是谁? 脱离了对方温柔的视线,夜悔停下来思索着。 “五殿下,您这是?……” 刚才引领自己的小太监过来,看到夜悔一身的惨状时,装做一脸的惊讶姿态。 夜悔扫了他一眼,扭头便往兰心院走。 他本来就不是非要出场不可的人,更何况他现在的样子,也根本不可能再在大厅广众之下露面了。 ****** “五殿下?宴会这么早就……天啊!您这是?” 一直等在御花园门口,远远的便看见夜悔,莲儿迎了过来,一见到夜悔的样子,以手掩口,遮住自己的惊呼。 “回去!” 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夜悔隐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一瘸一拐的往回走,莲儿跟在他的身后,眼眶发红。 脱了衣服,才发现伤势比想像中的严重许多,腰腹处有大片青紫,轻轻一碰,便痛的让人倒吸冷气。 “叮咣”打水进屋想要帮夜悔处理伤势的莲儿,惊骇到连手里的盆子都未能端住。 “殿下,是谁?殿下……”她扑过来似乎想抱住夜悔,却又因为怕弄疼他而生生的止住动作,跪在夜悔前面,慌乱着有些语无伦次。 “我没事。” 孩童特有的清软声音让莲儿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对不起殿下,都是莲儿的错,莲儿不该让您去的,都是莲儿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夜悔看着她。 她跟成谨不一样,这个女孩一心想让他出冷宫,也只是希望他能过的好一点,但……外面就真的比冷宫好吗? 见夜悔沉默不语,以为他也是在怪自己,她知道这个孩子一心只是想要平静而已,冷宫内外,其实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吧! 冷静下来,莲儿拭去眼泪,在夜悔面前规规矩矩的跪好,重重的一个头磕到地上。犹如起誓一般道:“莲儿以后再不会犯如此错误了!” 也不待夜悔回应,起身去屋外打水。 只是片刻,却又进来,空着手,还带着另一人。 “殿下,容总管来了。” 眼里内过一丝厌恶,夜悔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容清,眼露疑惑。 那个人又想干嘛? 惊讶于夜悔一身伤势的容清,回过神来便把夜悔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敢多言,微行一礼道:“陛下要见您。” “我不去!” “殿下?” 没想到夜悔竟然会抗旨,莲儿惊呼。当然,同样惊讶的不光是莲儿。 容清的脸上没有了笑意,看着夜悔,严肃道:“五殿下,抗旨不遵可是要杀头的。” 夜悔垂着头,有些懊恼的咬唇。 他自己是知道不可抗旨,那句拒绝也不过是一时口快而已。 不过…… “为什么?” 为什么隔了这么久之后,那位会突然的想起他?难道是因为今天那几位皇子? “殿下想见见叶小公子所说的,有趣的人。”容清答道,扫了一眼夜悔光果的上身,“殿下还是立刻着装随我见驾吧,可不能让陛下久等了。” 夜悔面色一冷。 阻止了莲儿拿来干净衣服,又重新穿上刚脱下来的那件满是泥土,破烂不堪的皇子袍。 “五殿下如此穿着……”恐怕不妥吧。 想善意的提醒,却对比上夜悔无波的视线。 “难道圣旨有规定我见他还得穿哪件指定的衣服不成?” “这倒不是……”只是如此不净,只怕那位不喜呢。 自顾自的扣上腰带,“走吧!”夜悔一瘸一拐的径自转身。 从兰心院到正殿路程并不近,夜悔又身上带伤,走的更是极为辛苦。 “五殿下,需不需要……” 见他脸色越发的苍白,额头已有冷汗,容清想提议是否让人抱他去或是坐软轿,只是话没出口却立刻被打断。 “不必!” 夜悔咬着牙,目视前方,步履虽慢却坚定。 他有预感,这次的见面将会改变什么,虽然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但……既然命运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就只能承受了。 如果因为自己太慢而那位名义上的父皇怪罪下来,他也只会把它当成是命运指定的一部分。 如果这是梦,那他究竟什么时候能清醒呢? 05.初次会面 事实上,夜浩天确实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从他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御案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能被年龄不过五岁,却偶尔显露成人之势的师侄叶然称之为有趣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真有什么奇特之处,那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手上的动作止住,夜浩天再也等不下去了。 视线一扫旁边的小太监。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依旨退下,出门之后却又立刻进来,“回陛下,容总管已经回来了。” “叫他赶紧给朕滚进来!” 门外的容清听到,加快了脚步。 “陛下。” “人呢?” 容清侧身站在一旁,身后的夜悔慢吞吞的迈步而进,只站在门口便停住不动了。 夜浩天眯起眼。“这就是朕的五皇儿?” 披头散发不说,衣衫还破烂不堪,堂堂皇子如此形象,这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 “往前走,抬起头来。” 夜悔依言前行了几步,夜浩天终于看出不对来。 “你是脚是怎么回事?朕可不记得朕有个残疾皇子。” “回陛下……” “朕在问他!” 夜悔抬起头来看他。 高大帝位上,那人微侧着身轻倚着御案而坐,一身的明黄绣着腾飞的五爪金龙,发上束着帝王冠,俊朗如玉的面孔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原来,黄帝就是这个样子!原来,这就是他的‘父皇’! 夜浩天也有些惊讶。 不光是因为那个孩子苍白着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青紫,更多的,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太过于空洞,木然,仿佛那具身体里缺少一个灵魂一般。 那绝对不会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神情。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出声询问着,不期然的看到那双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他因此而见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夜浩天发现,自己居然很满意他因为自己而显露出一些情绪。 以手撑额,身体前倾,夜浩天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朕在回你话呢,告诉父皇,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夜悔紧闭着唇,垂下眼,遮住脸上的厌恶。这人,居然好意思自称为父皇,他有什么资格? “抬起头来!” 夜悔不理。 “朕叫你抬起头来!” 夜悔依旧不理。 他不想当他的儿子,更不会想当他的狗,叫他怎么做就要怎么做。 后果?无非一个死字,他何曾怕过? “很好,果然有趣!” 以为下一刻对方会发怒,也许会马上下旨把他拖去斩了之类的,却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那人甚至还笑了出来,夜悔一愣。 抬头看去,对上对方笑的邪气十足的表情。 “不愧是然儿说过的有趣的人呢!” 夜悔想到了那个孩子,踌躇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是谁?” “哪个他?”没想到夜浩天居然会回答,夜悔顿了一下,说道:“在花园里的那个孩子,他不是皇子。” 他说的然儿,应该是吧? “哦,然儿是我师弟叶冥寒的儿子,怎么,你想见他?” 夜悔本想回答‘是’,却在看到夜浩天挑起的眉头时,沉默不语。 他不想听到夜浩天来一句‘求我啊”类似的话。 有求于人,就必定受制于人,虽然想见那个孩子,但也不想这么轻易的把弱点暴露给他。 夜浩天有些遗憾的撇撇嘴。竟然失测了。 看夜悔支撑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脸色也比之前难看几分,夜浩天决定不再逗他了。吩咐道:“容清,宣御医。” “我要回去!” “不行!”有趣的东西当然要留在身边了! 不过……看夜悔满脸的拒绝之色,夜浩天加了一句。“如果你乖乖的呆在这里,朕可以让你明天去见然儿。” 夜悔顿了顿,问道:“当真?” 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会被怀疑,夜浩天有些生气,声音微沉道:“朕金口玉言!” “好!” 夜悔答的干脆,夜浩天却依旧不悦。 能留在这里对多少皇子皇妃来说都是荣幸,只有他…… 眼里一丝凌厉,唇角却慢慢上挑着。夜浩天问道:“皇儿这么急着赶回去,难道那兰心院有什么吸引皇儿的东西不成?” 强烈的危机感让夜悔猛然抬头看他。 他想干嘛? 只是还不待他询问,容清已经带着御医进来了。 “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赶紧帮五皇子好好看看。” “嗻!” 这位太医爬起来,看向夜悔时,面露惊讶之色。 这位五皇子好面生啊! “有何不妥?” 夜浩天凉凉的一句,让御医顿时后背一凉,收敛了神色,答道:“回陛下,臣需要一些清水,而且五皇子估计身上也有伤,在这外殿……” 一句话,夜悔被转移到了夜浩天的寝宫。 待一切所需备齐,御医看向夜悔。 “五殿下,请您除去外衫。” 夜悔抿了抿唇,还是依言而行。 当白皙消瘦却布满了乌黑青紫的身体显露于众人视线时,夜浩天轻挑着眉眼,“看来朕的皇儿们拳脚功夫都学得不错啊!” 他的声音里并无一丝怒气,甚至还有几分称赞的感觉,但偏偏那一身微冷的气势却让在场的几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缓几分。 只有夜悔木着一张脸,看太医额角冷汗直冒的颤抖着双手帮他处理伤势。 夜浩天高兴与否,跟他有什么关系? ****** 五岁的孩子,如老僧入定一般。 这样的情况,夜浩天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而相比,夜悔更多了几分空洞的感觉。 夜浩天手指轻击桌面,等待着诊治的过程结束,也审视着夜悔,眼里不时的闪过一些什么。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夜浩天不开口,伺候的人更是小心翼翼,顶着他的视线,太医更是冷汗直冒,手上动作却不敢停。 诊治过程中,夜悔一声不吭,只到太医摸到他的左小腿时,脸色蓦然一白,却依旧紧抿着唇。 视线从夜悔没有表情的苍白的小脸往下,扫过那一身的青紫,再到他身侧握紧的小拳头,夜浩天的目光幽深一瞬。 看向诊视完毕,正在擦汗的太医。“如何?” “回陛下,没有内伤,外伤较重,小腿没有骨折,只是骨头有些伤到了。”太医俯身答道。 “嗯。” 不知道这句‘嗯’是什么意思,太医忐忑着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药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上去自己动手,只能把药盒轻举着。 “以此药物为五殿下涂抹,每日一次,活血化瘀,臣会另外再配一幅药给五殿下,近日之内要静养,小腿不可再造重创,以免……” “朕知道了。”示意容清上前接过药盒,夜浩天摆摆手。“你退下吧。” “我自己来。” 不等容清上前,夜悔伸手拿过太医手里的药盒。 “臣告退。” 手上一空,大医赶紧低头垂目后退着离开,深怕晚一步自己就成了炮灰。 06.朋友叶然 “你在干什么?” 见夜悔把脱掉的破烂衣衫又穿回身上,夜浩天挑了挑眉。 “还有事?”夜悔也看着他。 “皇儿难道忘了刚刚答应朕,会乖乖的留在这里的?” “太医已经看完了。” 言下之意,他还留下来干嘛? “事儿可多了……”夜浩天扫了一眼容清,后者心领神会的带着小太监们退到门外。 “好像到现在为止,皇儿也没有叫过朕一声‘父皇’呢?” “我不叫!” “哦?为什么?”夜浩天撑着下巴看他,脸上丝毫不显怒意。 夜悔紧抿着唇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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