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这种奇妙的感觉是什么? 白鸦微微松手,白飒则趁机一把推开他,一手擦拭着嘴角,向后跌跌撞撞地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他用极为困惑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孩子,不明白白鸦究竟中了什么邪。 竟敢对他这样做! 这怀疑的目光刺得白鸦心里发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搞的,不过还是马上为了扞卫自己在义父心里的地位而抗辩起来。 「为什么她能做,我不能做?」他大声吼道,眼里都是委屈,「我明明已经长大了,她能做的,我也可以!」 白飒有些吃惊。莫非鸦是因为刚才见到赤玉这样对待自己,所以才模仿她? 难道他以为,这样做就会让自己高兴吗? 「蠢货!」白飒自以为弄清缘由,伸手拍了拍白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我已经够大了!」白鸦用力摇头,顺手拉住白飒的手臂。 为什么?为什么义父总将他当成小孩子。可明明也是他说自己已经长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粘着他,他才一个人忍受寂寞、独力进食,想让义父看看自己长大成熟的样子…… 但如今,这个人却又用相反的理由拒绝他做其他人可以对他做的事,任由别人亲近,却独独拒绝自己的靠近。 被迫贴近对方的胸口,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白飒心里不知为何,有一丝慌乱。 这是他银狼白飒从未遇到过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这丝慌张是因何而起。 他只知道,面前这个人,不再是孩子,他的臂力已经足以将不使用妖力的自己制伏,这说明他长大了,自己或许不该再以对待孩子的方式来看待他。 白鸦紧紧抱住了白飒,埋首于他的颈窝之中,「我不要义父丢下我,却跟别人在一起……我看着难受。」 「……」 白飒有些弄不清状况。这究竟是一个孩子在向自己撒娇,还是…… 「你已经长大了,或许随时都会离开我身边……」他依然和往常一样,伸手抚摸对方的头顶,平时他这样做,白鸦都会乖乖安静下来。 「我不离开!」可白鸦一反常态地将他抱得更紧,像是害怕被推开似的,「永远都不离开,除非我死!」 白飒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他自然也不希望鸦离开,但却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他,在责怪他占据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位置。 特别是看着鸦一日比一日成熟,他异于中原妖族的长相更令他感到不安,只是他不愿多想,一直要自己不去在意。 可是偶尔他还是会忍不住怀疑,有朝一日,鸦见到他真正的族人时,自己还能留住他吗? 白飒心事重重,却依然面无表情,他向来不会把想法表现在脸上。 目光无意识地在白鸦宽阔的肩膀上游走,忽然间,一道突兀的伤痕闯入视野,让他皱起眉头。 他伸手拉开白鸦的衣领,这才发觉对方身上有数道伤疤,仿佛被利齿撕咬过。 「这是怎么回事?」白飒严肃地盯着白鸦。 他咽了下口水,急忙拉拢自己的衣服,冲着白飒笑了笑,「没什么,和人比划了两下。」 「你和别人动手?」白飒松开拉着白鸦的手,满脸不悦地看着他,「我应该很早就告诉过你,同族之间不该相残,尤其绝对禁止打架伤人,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对不起,义父……我错了。」白鸦耷拉着脑袋,和小时候犯错被责罚时一样缩起身子。 「知错不改又有何用!今日就罚你在这里面壁思过!」白飒瞥了白鸦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将白鸦独自留在寒潭。 走出很远,心中的愤怒渐渐消解之后,白飒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当鸦还是孩子时,他便千叮万嘱,要他不得与狼族的孩子发生争执。 一来是担心他被狼族的孩子所伤,二来,也不希望他惹出麻烦,日后难以留在狼族。 毕竟,狼族的排他性他再清楚不过。 可是鸦总不听劝,多次无视他的忠告,与别人动手打斗,落得一身伤回来,让他又气恼又心疼。 等鸦长大后,这种情况才得以好转,本以为他已日渐成熟稳重,却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都敢欺瞒了! 「白飒大人!」远远看见首领归来,八木立即迎了上去,却见对方一脸阴霾。 「出了什么事?」八木用鼻子碰了碰白飒,仿佛在安慰他。 白飒重重呼出一口气,坐在了一旁的石块上,皱着眉头问道:「八木,你可曾觉得我……教子无方?」 「此话怎讲?」八木诧异地抬起头,「您是在说白鸦吗?」 「他无视长辈教导,与人私斗,尽惹事端……」 八木闻言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施展法术,化成人形,坐在白飒的身边。 「关于这件事……」八木的声音很低沉,双手握在了一起,「其实也不能全怪白鸦……」 这时候,白鸦依然按照白飒的命令,继续泡在寒潭里面壁思过。 虽说是思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毫无悔意,想的全是刚才义父依靠着自己,脸色微醺,双眼迷蒙的模样。 白鸦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的臂力变大了,手臂也长了许多,已经能够将义父拥入怀里,紧紧抱住。 而且自己的个子也长高不少,过去只能仰望的人,现在能和他平视,看清他脸上的所有表情了。 自己的确长大了……可是在义父的眼中,自己却依然是个孩子吧? 白鸦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唇瓣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人的气息,带着一点香甜,和灼热的温度…… 那种滋味有点飘飘然,让人一生难忘,当时真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下来,可以更加深入地接近义父,这样自己就能和义父平起平坐,能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更注意自己了吧…… 白鸦暗自幻想着,却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不对劲。 奇怪了,明明是泡在寒潭中,怎么还觉得越来越热呢? 他索性一头钻进水里,抱着双膝在寒水中浸泡,借潭水的寒冷驱走身体的燥热。 直到嘴里的空气吐尽,他才钻出水面,深深吸了几口气。 甩去头发上残留的水珠,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这才觉得燥热渐渐退去,意识清明许多。 他苦笑,自己当真是变得奇怪了…… 「原来你在这里,异族的蠢货!」 忽然,背后传来的一声吼叫让白鸦顿住身形。 他刚转过身去,头上就被一块疾速飞来的石子砸破一块皮。 「唔……」他捂着脑袋上的伤处,冷冷地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 那儿,站着两名狼族的青年,而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三、四只刚刚成年的狼。 白鸦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不加理会。 岸边的青年见状,觉得自己被人忽视,顿时怒不可遏,大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异族蠢货,竟敢无视我?」 「哥,别和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一般见识,他不过是仗着白飒大人为他撑腰狐假虎威罢了!」另一名青年拉住愤怒的兄长,轻蔑地看着白鸦,「如果不是白飒大人护着他,他早就死千万次了!」 「哼!你以为自己和白飒大人很亲近吗?别忘了,你永远都是个异族!」青年高呼一声,又丢来几块尖利的石子,砸中白鸦的后背和脑袋。 白鸦感到一阵疼痛,但他却忍了下来,沉默不语地沉入水中,将自己的身体保护起来。 「胆小鬼!怕了吧?哈哈!」岸边的狼族都笑了起来,为首的两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哥,你看他,徒有外表,原来是只缩头鸟龟!」年幼些的青年鄙夷地笑道。 「日后只要让我撞见你一次,便揍你一次,撞见你一百次,便打得你满地找牙!蠢货!你给我记住!」年长青年说完,一边大笑,一边带着弟弟和狼群离开。 待他们走远,白鸦才从水潭里浮出,眉头紧皱着,嘴唇咬得发白,两只手早就捏成了拳头。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的树林里,一个人同样握紧拳头,脸色铁青。 「他们平时就这样?」白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八木口中得知鸦一直遭受族人欺负时,他还十分怀疑。 鸦人高马大,又得自己真传,谁敢去欺辱他?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一直以为鸦是和别人打架才惹来一身伤。 「其实白鸦从来没有还过手,所以那群小子就越来越嚣张!」八木跟随在白飒的身后,看着水中那个正独自舔舐伤口的可怜孩子,他有些于心不忍。 虽然过去自己也和那些青年一样,看白鸦都不顺眼,但跟随在白飒大人身边这么多年下来,白鸦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深知白鸦并不像族人误解的那般桀骜不驯、傲慢无礼, 其实,他只在有关白飒大人的事情上格外霸道,不肯让步…… 「为什么?」白飒感到不解,忧心忡忡,「为什么族人一直不愿意接受他?只因为他和我们不同族吗?」 「那……或许是因为您,大人。」八木叹了口气,看向一脸茫然的白飒,「您丝毫没有察觉到吗?正是因为您对白鸦过度爱护,甚至不让他参与狩猎,才使族里的其他青年嫉恨白鸦!他们嫉妒白鸦,所以就总是私下欺负他!白飒大人,是时候让白鸦参与狩猎,向族人们证明他的能力了。」 「狩猎?」白飒当机立断,沉声拒绝,「不行,他还小!」 「不小了,像他这个年纪的狼,早就跟着大伙一起围猎了!而且,我们狼族怎么容得下好吃懒做之人。」八木坚决地说道:「白飒大人,您的宠溺只会害得他将来无法独立生存下去,别忘了,他是异族,总有一天要回去的!您也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啊!」 「要……回去?」白飒一愣,抓着八木的手也松了开来。 是啊,那孩子毕竟不是狼,不可能永远留在狼族!若是无法学会捕猎,有朝一日他回了真正的家,又要怎么在鸟族里生存下去? 八木的决定是正确的,而自己为人之父,又岂能断送孩子的将来? 「让我考虑下……」白飒颓丧地垂下脑袋,内心深感愧疚,「这么多年,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和我提过这些……」 「他或许并不想让您知道,不想您为了他担心……」八木低头叹道。 「是啊……」白飒低声应道,暗中责怪自己的失察。 自己为何没有早一点发现? 不但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保护孩子,反而还误会鸦,向他错发了脾气,自己这哪像是一名合格的父亲? 白飒后悔懊恼着,一边情不自禁地向潭边走去。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嗅出那个人熟悉的味道,白鸦猛地转过身来,诧异地看向他,眼里满是深深的眷恋。 第四章 被从寒潭里拉出来时,白鸦还在担心会不会因为又多了几道伤而被义父误会责怪。 可是没想到,对方替他处理伤势之后,什么也没多说,反而问他明日要不要一块参加狼族的狩猎。 他当然欣喜若狂地答应,「我去!我要去打猎!」 他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可是义父总是以他还小为理由不肯带他一起去,现在终于有这样的机会了! 「很危险。」白飒提醒道。 他一直以来不愿让鸦参与狩猎,自然有他的考量。 鸦从来不吃生肉,当初他们无论喂什么,他都会吐出来,那时候为了不让他饿肚子,他只得强逼鸦吃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们无意间发现小家伙竟对不小心放久开始腐烂的肉有兴趣,从此鸦的食物就变成各种动物的腐烂尸体。 既然不食生肉,鸦很可能没有猎食的本能。如此一来,他根本没必要去狩猎场上冒险,族里每次剩下的食物都很多,他也不想鸦在狩猎时遇到危险。 但是现在,白飒的担心却无法阻拦热血沸腾起来的白鸦。 「再危险我也要去!」白鸦坚定不移地看着他。 一直以来,他努力学习各种法术和武术,就是想让义父更加重视他、得到义父的肯定! 但自己在义父眼里始终都还是个孩子。 他不想再让义父看轻自己,他要向对方证明自己不是孩子,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所以,这次狩猎,就是他达成目标的重要机会。 次日一早,白鸦便跟在白飒身后,雄纠纠气昂昂地来到捕猎场。 乌言峰上住着的多半是有道行的妖,所以历代妖族首领规定,中原妖族皆不可在乌言峰上肆意杀害生灵。但乌言峰方园三里以外的地方均是森林,栖息的多为普通生物,此处便成了乌言峰上妖族的捕猎场。 狼群气势浩荡地进入森林,而以人形待在队伍之中的白飒和白鸦显得格外突兀。 不久,他们便找到一支鹿群。 白飒一声令下,勇猛的狼族便毫不迟疑地扑向丛林,分工合作,将猎物逼入包围,再群起攻击。 白鸦一直站在白飒的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他是第一次看见狼族大开杀戒,不免有些心惊肉跳,白飒知道他紧张,因此故意用身子挡在他的面前。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对一直被自己保护起来的孩子而言,这些场面实在太过血腥。 白鸦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不甘心地上前一步,「义父,我和大家一起……」 「不行!你还不够资格!」白飒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的请求,他只是希望白鸦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不要随意冒险,却不知自己这么做,深深伤到白鸦的自尊心。 白鸦万分沮丧地垂着脑袋退到一边,但他忽然敏锐地察觉有股陌生的气味从背后袭来!而白飒此时全神贯注于前方的狩猎,没有发觉到来自背后的危险。 「义父!后面……」白鸦刚想开口,却被白飒一手阻止,「退下!」 「可是……」白鸦不安地转过身,盯着他们后方的树林。 树林里传来野兽的喘息声,令白鸦毛骨悚然。 有什么东西躲在那,准备偷袭他们吗? 「嗷!」忽然,一道黑影从一旁的树林里窜出,朝着白飒狠狠撞了过来。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白飒这才转过身,可已来不及对付猛冲过来的敌人。 就在此时,白鸦猛地挡在白飒的身前,伸出强壮的双手,使出全身力气将猛撞过来的家伙给抵挡住。 「鸦,给我退下!」白飒高声吼道,却听白鸦勉强开口,「没事……我能抵挡。」 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对手上——那是一只健壮的山猪! 他死死揪着山猪的鬃毛,山猪那坚硬的鼻子也顶着他的腹部,双方角力着,谁也不放松。 「嗷!」眼见自己无法制敌,山猪忽然嚎叫了一声,树林里顿时传来一阵蹄响。 「糟糕!」白鸦没料到还有其他猪只,一时慌张,险些被山猪拱翻过去。 他勉强维持住脚步,然后大声叫嚷着,「义父,快走!」 话还没说完,树林里已冲出四,五只体格庞大的山猪,朝他们猛冲过来! 但白飒并没有将这群山猪放在眼里,一道寒光从他眼中射出,地上忽然窜出数道冰棱! 山猪们措手不及,被冰棱刺穿身子,滚倒在地。 另一旁的树林里立即扑出十几只狼,很快就将那群山猪的喉咙撕裂! 原来这一切早已在义父的控制之中!白鸦这才恍然大悟,以义父那么灵敏的嗅觉,怎么可能察觉不出这群山猪的动静呢? 白鸦松了口气,而与他对峙的山猪见有机可乘,忽然脚下发力,竟然推着白鸦朝一旁的大树猛撞上去! 「小心!」白飒急忙大喊,想要出手,却怕误伤白鸦而不敢轻举妄动! 大树猛地巨颤,山猪的獠牙狠狠钉在树干上,将白鸦困在其中,巨大的撞击力令他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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