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明脸色忽青忽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么办?他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很想说「不是每个公务员都这样 」的话来反驳,但好死不死的,他就是官商勾结的联络人——没立场…… 呜呜呜,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呵。」 粗心的夏阳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盯着两指间的小方块,感叹: 「如果茵茵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能找到接收讯号的地方。」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打开。 「你叫我?」 蓝色短发、一袭贴身橡胶衣包裹出玲珑曲线的女人右手叉腰、左手拖着小行李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夏阳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回神。 「你、你竟然给我穿那套潜水衣出门!?」 送走死命道歉的林杰明后,夏茵埋首追查发信器来源。 「水。」 「哦。」熟知她一热衷东西就目中无人的习惯,身为好哥哥的夏阳二话不说当作茶水小二。 才走到厨房,发现后院有人。 邵墨玺?他在那干嘛?好奇心驱使,夏阳脚跟一转,躲在窗边打量。 月光皎皎,记忆拉回到几天前。沐浴在月光下的邵墨玺美丽得不可思议。 简直就——不是人。 月光紧紧包裹在麦芽色的肌肤,像上了一层薄薄的糖衣,呈现蜂蜜的色泽,美丽的侧脸微倾,凝视脚前盛开的蔷薇,须 臾,扬起不带嘲弄、讥讽,纯然、洁净的笑。 怦通!蓦地怦然。夏阳惊讶邵墨玺会有这种表情。 他实在搞不懂他。可以毫不在乎地说要结束有翼人的性命的邵墨玺,和外头仙人飘飘赏花的邵墨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 的他?。 冷血的那个?还是眼前表情安详的这个?难解的困惑在窗外男人折摘一朵红艳蔷薇贴上嘴唇时化成瞠目结舌的诧然。 装模作样的家伙——夏阳咬牙。好好的人在这里不亲去亲朵花——咦?人?在这里?谁? 怒气来得莫名去得其妙,夏阳被自己脑海闪过的念头打得昏头转向。 要命,他刚在想什么?甩头晃脑,丢开乱七八糟的念头,回神再看—— 咦?人呢? 「夏阳。」身后,低音乍起。 「赫!?」本能转身,夹带蔷薇芬芳的吻以铺天盖地之姿涌向他。 趁夏阳启唇低喘的瞬间,强吻的舌深抵他舌腔根部推挤、翻搅,逼得他不得不抵抗,顶起舌尖推开强渡掠夺的舌。 论经验远不及对方的夏阳哪知道自己笨拙的抵抗等于响应,无数突起的舌蕾相互摩擦发热,口中交缠的火热渐次壮大、 焚烧、扩散全身,拥挤的口腔承载不住两人的津沫,沿着相迭的唇瓣缝隙溢出。 夏阳好不容易抵开霸吻的男人,顾及夏茵在客厅,只好压低声音忍住出拳的冲动。「你干什么?」 「你不是希望我这么做。」 「谁、谁希望——」 美眸含笑。「不希望你含情脉脉地偷窥我做什么?」 「我哪、哪有……」心虚加气弱,还有更多的迷惘。 「那就是我误会了,嗯哼。」邵墨玺倾身,伸舌沿着唾液滑过的路径舔舐激情的痕迹,边道:「真是抱歉。」 这是哪门子的抱歉法啊!夏阳嘀咕,上扬瞪人的视线滑过邵墨玺因接吻微肿的唇时,不由自主地发怔,露出迷茫的表情 。 「邵墨玺为什么吻我?」和「我为什么任他作弄?」——这两个问题同样让他感到困惑,试着思考,却无法顺利找出答 案。邵墨玺给他的感觉太两极,很难判断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只知道自己的视线离不开他——正确来说,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根本没有分开的机会。 就在这时,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茵茵!?」 夏阳冲到客厅发现没人,又见大门敞开,心知大事不妙,立刻冲出屋外。 一道强光刺痛他的眼,逼得他停下脚步。 待眼睛适应光线,他看见一群人将房子围得水泄不通。「茵茵!」 「夏阳!」 被敌人反剪双手箝制的夏茵站在唯一穿类似天主教教袍般服装的男人身侧。 「交出卷轴!」男人对他们两人喝道:「交出来就把这女人还你。」 「放开茵茵!」夏阳往前,才跨出一步就被人从后面抓住。「放开我,我必须——」 「冷静点。」邵墨玺扣住他的腰,提醒。「想救人就冷静点。」 他说的对……夏阳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邵墨玺,」穿教袍的男人眼底闪过恨意。「你这条蛇终于出洞了。」 「一直藏在洞里的人是你吧,我每天都站在六十七楼的办公室等你找上门,教主大人——或者该叫你何宝生?」 「住口!竟敢直呼教主名讳!」何宝生身边矮小的男人开口:「不准你亵渎全理教伟大的教主!你污辱教主就是污辱神 ,神会惩罚对他不敬的恶人!」 「什么神不神的——」救人心切,眼前又一堆是非不清的疯狂信徒,忍不住的夏阳甩开邵墨玺的手,冲向为首的何宝生 。 「大家不要慌!」矮小男人高喊。「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何宝生躲都没躲,甚至往前走了三步,在夏阳击中他的前一秒突然消失。 夏阳愣了下。人呢? 「不要藐视全理之神。」就在夏阳发愣之际,何宝生的声音近在耳畔。 本能转头,反射神经只来得及举起上臂承受何宝生的攻击。 只一拳,夏阳整个人往房屋的方向飞。 邵墨玺不知何时有了动作,在他撞上墙壁前抓住他。 教主万岁!教主万岁! 「可恶……」 邵墨玺收紧揽住夏阳的手臂。「夏茵在他手上,不要轻举妄动。」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就在这时,矮小的男人尖呼:「冒犯全理之神,死罪一条!」 死罪死罪死罪死罪——旁边站立的人墙不断重复。 这些人……夏阳气得咬齿。「你们清醒一点行不行!神会抓一个女孩当人质吗!那家伙只是神棍,你们都被他给骗了! 」 胡说胡说胡说胡说……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人墙朝夏阳发出怒吼。 何宝生抬臂示意手下闭嘴,朝夏阳伸手。「我知道你,潜入我全理教的小偷,只要你交出圣物,我可以放你和这个女人 一条生路。」 「那个破卷轴早就——」 「卷轴在我这,何宝生。」 「又是你!」何宝生转头怒瞪宿敌。「你一直在坏我的事,你这该死的——把卷轴还给我!」 「你以为我会把东西带在身边?放开她。比起她,抓我不是更好?我会告诉他卷轴在哪,让他交给你,在这之前,我来 当你的人质。」 「邵墨玺,你——」夏阳转头,不敢置信地看他。 「她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但我不同。万一他临阵脱逃让你拿不到卷轴,至少还能消灭一个棘手的敌人——你不是一直 嫌我破坏你的好事?拿我当人质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再说,那个女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认为我会为一个毫无关系 又没办法引起我兴致的小女生放弃到手的东西?」 「谁引不起你兴致?」被抓的夏茵听了横眉,浑然忘记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这个活动费洛蒙制造机,本姑娘对你 才不感兴趣。」 「茵茵!」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还有邵墨玺—— 沉默一会的何宝生在这时点头开口:「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邵墨玺。你走过来我再放开她。」 「等一下!」夏阳想也不想,拉住离他而去的男人。「你真的要这么做?」 「你不想救你妹?」 当然想!松开的手给了答案但几乎在放开瞬间收紧,表情写满挣扎和痛苦。 他的情绪,邵墨玺尽收眼底。这个男人真的很好懂,什么都写在脸上,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懂他这个人拥有强烈的正义 感和泛滥成灾的同情心,还有——珍奇到足以列为保育动物的道德感。 同业难免竞争,手段也不会干净到哪去,特别是他们这一行。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用过那些手段抢生意,接触这段时 间,他更明白夏阳的本事在业界甚至可以说是数一数二,好事多之所以在业界以穷名取胜,恐怕和他耿直的个性脱离不 了关系,在得知Mac是他妹妹之后,他更确定好事多进入风雨飘摇的窘境。 这个笨拙到家的男人,从接触开始,无论他怎么戏弄他、气得他跳脚,他还是会再回到他身边,多管他的闲事、破坏他 的计划,实在是个麻烦的男人。 但——带给他很多乐趣。 「邵墨玺,我……我不想让你……」 「哦?原来我在你心里比夏茵更重要?」 「怎么可能!茵茵是我妹妹!但你是——」 是?夏阳的迟疑让邵墨玺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是什么?」 「是……」夏阳咬唇。「我、我——我的雇主……」 「只是雇主?」邵墨玺低头,性感的唇贴在他唇侧,耳语声冷,「很好,委托到今天为止。这样我和你就毫不相干,你 可以很干脆地『牺牲』我。听好,不准来救我。」 夏阳脸色大变。「你说的是什么话……」 邵墨玺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推开他,走向何宝生。 「你们刚才嘀咕什么?」 「只是告诉他东西在哪。现在,放开夏茵。」 「哼。」何宝生点头示意手下照做。 重获自由的夏茵一时踉跄,在撞上邵墨玺之前被他扶住。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觉得自己欠你人情。」 邵墨玺垂眸,「我没想过。」 「知道就好。」夏茵看了他一眼才走回夏阳身边。 「给你一天的时间,二十四小时后我会派人通知你到哪交换邵墨玺。」 「记住我的话,夏阳。」邵墨玺提醒。 夏阳咬牙,怒瞪全理教的人架着邵墨玺嚣张离去。 ——你可以很干脆地牺牲我…… 那家伙说的是什么话……能听吗…… 客厅里,夏茵看着从全理教的人离开之后就不发一语的哥哥。 很不对劲啊,要是平常的夏阳早嚷着要去救人,怎么可能坐在这—— 「夏阳,你在发抖。」 「……」沙发上的男人像是听不见夏茵的声音似的,没有反应。 「夏阳?」 ——这样我和你就毫不相干,你可以很干脆地牺牲我…… 「啊——」仰天长啸!没有豪气的壮怀激烈,而是火药库遭人引爆的怒不可抑。「混账邵墨玺!你说的是什么鬼话!我 夏阳是那种人吗,混蛋!」 「夏阳,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把他抓回来。」夏阳火大地说。「他小人是他家的事,我是吗?我是那种会牺牲别人救妹妹的小人吗!」 「你的意思是——你刚打算让我被带走,放我自生自灭?」 夹冰的询问飘来,爆炸的火药库瞬间结冻。「呃,怎、怎么会呢。」 夏茵哼了哼。「想去救他就说一声,干嘛找理由。说得再生气还不一样是去救人?你以为我会阻止你吗?」 「呃……呃……」被、被发现啦……夏阳赧然搔头。「他、他救了你,我们总不能——」 救她?夏茵可不敢自抬身价,邵墨玺不是那种会损己利人的家伙。 这次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深入全理教吧,这是她所能想到最像邵墨玺做这事的唯一目的。有什么比当人质被抓到根据地更 快的办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种把自己往危险送的非理性行为只有邵墨玺那个疯子——附带一提,还有她的笨老 哥——做得出来。 同样在追查全理教,她才不会做到这地步。 只有笨夏阳想不透。 「茵茵——」 笨哥哥。「没头没脑地乱闯就能救人?你知道他在哪里?怎么潜入?对方多少人?你是要去救他还是准备跟他一起挂蛋 ?」 「你有办法?」 「亲爱的哥哥,没有我你怎么办。」夏茵拿起笔电,坐进沙发。「你以为我会因为被抓就吓得腿软走不了路?你忘记我 被他们抓到之前在做什么了吗?」夏茵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输入指令。「我正在玩他们的追踪器,才刚改完设定变成我们 的东西而已——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很穷,人家送上来的小玩意怎么可以不好好回收再利用,是不是?」 绝望到谷底的表情重燃生机。「茵茵!」 「好。」夏茵食指按下「Enter」键,一声长哔,计算机屏幕显示出Google地图与一方红点,随着时间改变位置。 「有这么勤俭持家的妹妹是不是觉得很感动?」 夏阳松口气,笑容再度回到脸上,也有心情开玩笑: 「如果能再少买一点公仔、周边,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我会更感动,好茵茵。」他激动地抱紧她,用行动表达感 谢之意。 「少得寸进尺,笨蛋夏阳。」 夏茵放在邵墨玺身上的追踪器最后在全理教的教坛所在大楼停了下来。 花了些时间准备,夏家兄妹来到教坛所在大楼附近已经是深夜的事。 「这算不算旧地重游?」在得知妹妹故意跌倒好在邵墨玺身上安装发信器后,夏阳的心情大好。只要知道地方,救人就 不是难事,他乐观地相信自己能救援成功,又有聊天的兴致,透过无线电与妹妹对话。 这也是夏茵最困惑的一点——笨哥哥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全理教不是好摘的果子。』对讲机那头传来夏茵的提醒。『他们的教众人数不少,而且很多达官贵人都是他们的人。 』 「我知道。」会搞出有翼人那种生物的组织绝不是泛泛之辈。 夏阳瞬间有股冲动,想将自己认识邵墨玺之后遇到的事告诉妹妹,但他还是在出口前赶紧闭上嘴巴。 可以的话,他希望夏茵过她老是让他头痛爆血管但平安快乐的生活,不希望她知道任何关于里世界或全理教的事。表世 界的事已经有太多藏污纳垢的事会污染像夏茵这样二十上下的年轻人,里世界甚至是邪门歪道就让他们大人来面对吧。 在夏茵成功解除大楼警备后,夏阳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潜入,重游旧地的夏家兄妹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在上回被侵入过之 后没有加强安全设备,但—— 实在是太安静了。「茵茵,他们的安全设备跟上次比起来实在差很大。」 『我也有同感。』耳机传来夏茵频频打字的声音。『我刚又查过一遍,结果还是一样,几乎是空城。』 「如果不是陷阱,就是对方另有巢穴。」夏阳沉吟了会,忽然想到。「茵茵,邵墨玺是不是说过何宝生藏在洞里之类的 话?」 『你是说我被全理教的人抓住的时候?』夏茵的声音迟疑了一会才又响起,『嗯,他是这么说过。』 「他不做没意义的事,应该也不会说没意义的话。」夏阳说。「既然你的追踪器停在这就表示他一定在这里,顶楼找不 到,就往地底找,也许顶楼只是表面的伪装,真正的据点在地下。」 『他不做没意义的事,应该也不会说没意义的话——哼哼,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他?』键盘声中夹杂吃味的酸语。『是 你认识他比较久还是我比较久。』 夏阳结巴。「都、都是男人……比、比较好、好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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