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想好要怎么帮他在这个城市安定下来,我有不错的财力,认识不少的人,我可以给他很多很好的机会,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比他的同学们少奋斗好几年。 幸好柯洛也很乖巧,一有时间就来找我,整日整夜地跟我泡在一起,都没有腻烦的神色。 现在像他这样专心长情的男孩子已经很少了,何况他懂事又体贴,对我床上一再的耍赖都从不气恼。 虽然小小年纪,他却已经会宠着我了。 越是跟他在一起,我就越是觉得自己这次是捡到宝,就越舍不得放手。 「有我的留言吗?」我下午出去一趟,傍晚回事务所的时候忍不住问助理。 「没有。」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个生动的酒窝,「你今天问了我五次呢,等什么消息吗?」 「妳问太多了。」我笑着用手上资料拍拍她的桌子,大步潇洒走过。 今天柯洛没有联络我。 我确认过很多次,手机讯号没有问题,整个事务所上下的电话线路都非常通畅,邮箱也没有满。 平时不用我主动,他自然就会来找我,即使忙着上课、考试,他也要偷空打个电话过来。像这样毫无动静的,还是第一次。 我一直等到晚上回到家,实在忍耐不住,头一回打了他的电话。 过了颇久那边才有人接起,我清了清嗓子:「是我。」 他听出我的声音,但态度也没什么特别的热切,「有事吗?」 我镇定了一下,「你在忙吗?」 「嗯,我买东西,收拾房间。」 「今天都没见到你,我等下过去吧。」我口气轻松地暗示。 「我很忙,晚上要弄到很晚。」拒绝得很干脆。 我顿时脸上有点发烧,咳了一声:「那明天呢?明天是周末。」 「不行,明天我有朋友要来看我。」他似乎很紧张,声音庄重。 「住你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我笑一笑,伸手在口袋里掏烟和打火机,「那你晚上我这里来?」 「不行。」 「白天陪他,难道晚上也要陪?」 「嗯,这两天都是。」 「......」我点了烟,吸两口,静默一会儿,笑着叹口气,「好吧,那我打电话给你。」 「不要。」 「......」我把烟抽了一半,还想不出要说什么。 「还有事吗?」 「没有。等你朋友回去,你再来找我吧。」 他竟然没有立即答应,沉默一下,给了我一句:「再说吧。」 电话挂了我还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过柯洛会移情,会跟别的人有来往,只是没想到态度会变得这么快,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再抽了两根烟,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又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没什么,就算他出轨一、两次,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再寻常不过。 柯洛曾经那么依恋我,他那么固执的孩子,不会说变心就变心,他一定会回来的。 周末两天,我只在家里坐着等柯洛的消息。他既然不让我打电话过去打扰,我也就不去坏他的事,那样直接的逼法没有任何好处,我从来不会那么傻。 凡事要给对方留余地。 我等就是了。我都这个年纪的人了,我不焦躁,我沉得住气。 这两天感觉分外漫长,到了晚上还下起雨来,我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声音,再看看挂钟的时间,有些困倦。 这种天气,柯洛是不会来了。 明天要上班,不能再像前两天那样熬夜,我呼口气,捏了捏眉心。 门铃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来。我都已经准备上楼了,听见这动静,忙转过身,大步过去开门。 门拉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外面是谁都没看清楚就大门洞开,大半夜的,在这种枪杀好比家常便饭的地方,这不是找死么? 我居然已经心急得如此缺乏警惕了。 门外站着的少年一身湿答答地,也不吭声,就那么立在门口。 我一颗心放了下去,身上松下来,有些发软。 「柯洛。」 我就知道他会回来。 「怎么弄得这么一身湿?」 我把他拉进门,边唠叨边去找了条毛巾为他擦头发。他只低着头,环住我的腰,往我怀里钻。 少有的亲昵--他果然还是最喜欢我的。 心脏胡乱一阵跳,我任他抱着,边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淋了雨的脸颊也是一片湿冷,冰凉的触感让我很有些疼惜的感觉,顿时也不记恨他了。 出轨就出轨吧,反正只是小孩子,谁没有忍不住的时候呢。 拥抱着上了楼,其间是浓密深重的亲吻,他紧紧搂着我,那么大的力气,几乎要把我抱起来一般。被这样热烈地爱抚着,我差点都要站不住,也反手抱住他,用力吮吸他的嘴唇。 只是失去他两天而已,我却快要撑不住了。 我果然是老了,我需要他留在我身边,我已经动心了,收不回来的。 柯洛一直毫不放松地纠缠着我,连开口说话的时间都不舍得用一般,重重揉我的背,吻得我胸口都发痛。 难得他这样失控,我顺着他的意思响应他。这次我没有再别扭,争什么在上在下的权利。 让他高兴就好,我示弱一回也没什么关系。 被进入的感觉还是疼痛难忍,他今天又没什么耐性,润滑也只草草了事,只急切地往里埋入。我深呼吸着,尽量放松全身,却仍然一阵阵抽搐,忍不住抓住他肩膀。 「慢、慢一点。」 「我想你。」 「嗯。」 「......喜欢你。」 「嗯......」 「只喜欢你......」 律动一开始,我痛得说不出话,只能调整着呼吸,摸摸他的头。 「不要离开我。」 痛楚多过于快感的狂野撞击里,他细碎的亲吻和温柔声音让我放松了不少。我真是在喜欢着这个孩子了,到了仅听他的甜言蜜语就能止痛的地步。 「我爱你......」 「嗯。」 「舒念......」 我身上一下就冷下来,僵着不能动。 他又迷乱地叫了声:「舒念。」 我觉得自己好象变成石头,僵硬地躺着望着他。 「小念......」 我咽了一下,抬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在叫谁?」 他蓦然清醒一般,微微吃惊地睁开眼睛。 在床上被叫别人的名字,这种奇耻大辱,我这辈子还从来都没有过。 「你在叫哪个贱人?」 他立刻仇视般地恶狠狠瞪着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喉咙里含糊响了一阵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声音,过了一会才沙哑地:「滚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居然也没有任何别的表示,干脆地直接抽离出来,站起身穿好衣服,开门走了。 真是干净俐落。 我看着自己,腿间早就已经全然软下来,手臂上的寒毛却根根竖起。 靠在床头,全身仍然赤裸裸地僵着,那种热度早就消失了,只有腿间裂开的疼痛还很鲜明。 我深呼吸了两下,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骂一句,然后拿出烟来抽。 手却微微有些抖。 他妈的这个狗屁世界。 奇迹,恋爱,连林竟都早就不信这个了,这次我居然会抱着憧憬。 闹了个大笑话。 三十八岁的人,八岁的智商。 烟一根接一根的,一直抽到天色都蒙蒙亮。 我很清醒,我这次只是不小心而已。如果是在十年、二十年前,或者我不会这么迷恋他,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丑。 我只是一时糊涂了,我没什么的,我没有软弱,我只是年纪大了。 注一:蹦极,Bungee Jump,高空弹跳。 4 无论怎么样,我第二天仍然要去事务所。 没有不去的理由,我没病没灾,只是缺了睡眠而已,而通宵不睡的后遗症用两大杯咖啡和一把药片就可以解决。我照样可以工作,赚钱,过得很好。 只有发青的脸色用了不少办法也解决不了,熬过整夜,确实无法像年轻时候那样若无其事,但我不会让自己看起来潦倒落魄。 床笫间的反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柯洛于我也不算什么,床伴罢了,我不觉得自己受伤。 我这把年纪,早就该对「迷恋」免疫了。 照常工作了一天,竟然也不觉得困,午间打算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反而还睡不着。 真皮的淡淡气味闻着有些恶心,翻过身来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以扭曲的姿势抽了根雪茄。后脑的某根筋又在阵阵抽痛,这是我身体提出抗议的信号。 晚上又要吃点药才能睡。这段时间都停了没再买来吃,不知抽屉里还有没有剩的。 手机突然响起来,我手上的雪茄没拿稳,差点掉了。 那个铃声是专门设给柯洛的,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就那么无聊又肉麻,还特意去弄这种东西,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看着它响了好一会没接,想想又把声音关掉,不然光听着心里就憋得慌。 等那边挂断了,我还捧着手机盯紧屏幕看。过了十来分钟,上面总算跳出个接收MAIL的提示。 「对不起。」 柯洛在跟我道歉呢。但除了这么三个字以外,他也别无其它的话要跟我说。一整个晚上再加一整个上午,就等到他这么一句而已。 我坐起来,往沙发上一靠,选了个姿势继续抽雪茄。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我从来都是干脆果断的人,现在却犹疑不定。 如果原谅他,再去找他,那我未免贱得太厉害。 但全然不再理会,又显得......我是不是太过在乎他了。 真正的床伴,应该只把这个当小事,笑一笑,骂几句,然后继续上床、享乐,反正我们那么爱对方的身体。 只有被伤了心的人才会耿耿于怀,像心口被戳了根刺一样无法释然。 而我不承认。我没受伤,我只是恼火罢了,我根本不在乎柯洛,那么一个满心惦记着别人的小鬼,怎么可能让我动心。 我只是喜欢他年轻的身体,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接下去每天柯洛都有电话过来,我也当了几天的Hamlet,在那里为「接,还是不接」的问题而反反复复,烟抽了不少,却始终没把那个键按下去。 进退竟然如此之难。 熬了一个多礼拜,柯洛突然就再也没有消息。天天把手机放在眼前盯着看的我,少了件事做,一下子就空虚起来。 边抽烟边在心里暗骂他妈的,又想,其实何必呢。我的年纪都够当他爸爸了,跟这么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也不见得就有多么懂事明理,做的蠢事也很不少。推己及人一下,就没什么好对柯洛怀恨在心的了。 我应该有气度一点,满不在乎地回去找他,教他下次学乖点。反正我们只是消遣,上上床打发时间。 打定王意,便打扮得潇洒倜傥,风度翩翩,出门去找柯洛。 柯洛的公寓我只是两个礼拜没来而已,站在门外却有些情怯,不知道那点紧张是哪来的,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又理一下头发,姿态潇洒地抬手按门铃。 然而门始终没有在我眼前打开,里面的人似乎无动于衷。 正在疑惑,听着背后有脚步声,转头看见个胖胖的白人妇女走过来,边从口袋里掏钥匙边朝我笑笑打招呼。她是这里的房东,就住在对面,之前见过一、两次,还给柯洛送过自己做的馅饼、布丁。 「请问,住在这里的那个男孩子呢?出门了吗?」 她似乎很惊讶,「你不知道吗,JACK已经退租了。」 我瞬间有些茫然,顿了一下才问:「你知道他搬去什么地方么?」 「他是交换生,本来要租到这学期结束就回国,这次好象停了课程提前回去了。」 「哦......」我停了停,想再多问几句,却说不出什么来,「谢谢。」 我拨拨头发,下了楼,坐进车里,发动车子前又抽了两根烟。 这么大的事,那小鬼也没跟我说一声,哪怕发个MAIL告诉我都好。 我知道他是觉得没必要,除了欠我一个道歉,其它的都与我无关。 也好,这样一来就简单了。 我咬着烟在路上谨慎地开车,晚上风大,烟几乎灭了,慢吞吞开着这样的跑车,没有半点来时的潇洒,反而像个傻蛋。 这个城市的夜景固然华美,可是很无趣,我找不到地方可去,开车绕了好几圈,抽了不少烟,然后径自开车去夜店。 店里照样热闹,台上是GO GO BOY SHOW,气氛热烈得不行,尖叫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有熟人跟我打招呼,请我喝酒,在我耳边大声说今天的男孩子都非常棒,错过太可惜。 我笑着坐定了,抬头看着那些扭动着的、眼神蛊惑的迷人金发少年们,在手里准备好钞票,可我眼里看到的并不是他们极尽挑逗的姿态。 柯洛几近透明的皮肤,黑眼睛,细软的黑色头发,笑起来弯弯的嘴角。接吻的时候是那样专注深入的热情。他那么会撒娇,可是又何等强硬冰冷,他连再见也没对我说。 我伸出手,扶住有点发烫的额头。 手机里柯洛的电话号码终于删去了,那已经是个无法接通的号码。 曾经有过的那段不真实的甜蜜时光就此完全结束,一点痕迹也没有,只是闭一下眼再睁开眼的时间而已,却似乎已是非常遥远的事了。我很健忘,所以我并没什么留恋。 柯洛走后的几个月,我的运势似乎一路跌到最低点。 情场上没有东山再起也就算了,赌场上也连连失利,跑去拉斯维加斯赌了几把,每次都迅速输得干净,一把都没赢,轮盘赌输得火大不说,在吃角子机前拉了半天的杆,竟连一次硬币叮咚声也没听过。 能衰成我这样倒也不容易,反正也只是玩,钱财这种东西散了还会来,我不在乎。 纵情玩了几天,把身上值钱的都丢在拉斯维加斯,输得几乎要脱胎换骨。壮烈地回到LA,打算振作精神好好工作,却不知豪赌全输只是开始,更大的楣运正等着我。 我在关键的时候被摆了一道,赌大血本支持的那个政客倒台了,还爆出许多翻身无望的内幕。 之前费尽心思铺好的路都成了空,我到这时候总算体会到,自己再怎么有本事有头脑,打出原形也不过是小小一枚律师。虾米小配角,人家手上的一张小牌,所谓出也出先,死也死先。 这回输得让我有点赔不起了,日子一夜间变得极其不好过,这种时候我完全不需要睡眠,因为根本睡不着。 我素来对手不少,仇家更多,现在只是落水狗一只,身边所谓的朋友也似乎都纷纷从人间蒸发。 知道这种时候往往雪上加霜有,雪中送炭无,我虽然做不出摇尾乞怜这种没出息的事,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几个帮得了我的人求助,这种时候还说什么尊严。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总算不打算绝我,连日来备受煎熬的我总算接到一个回复电话,一听到对方声音,我就感激到几乎要眼含热泪。 「陆风?」这简直就是茫茫大海上飘来根救命草。 那边的男人笑了笑,「听说你好象遇到麻烦。」 我也跟着哈哈一笑,虽然已经苦到不行,这家伙可不是慈善家,他是商人。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帮你解决。不过我正好需要信得过的帮手,你要不要考虑回来。」 当初还没有全心全意在LA打拼的时候,我一直为陆风打下手,几乎看着他的事业从小虾米长成大鲸鱼。 后来我自己翅膀硬了,渐渐另起炉灶,热衷于帮人打官司,跟他关系自然就淡了。 现在再投到他门下,很有些从头来过的味道。 多年努力化为泡影,要面对这个事实我多少有点心凉。但现在自己陷在烂泥里,能有人把我拉出来,给我个地方抖抖干净,已经不错了。 两手空空回T城,也好过目前在LA夹着尾巴灰溜溜熬日子。 「谢谢你。」 当晚就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其实打算要带的并不多,我是败走,又不是出门旅行,挑要紧的拿就是了。 翻抽屉的时候从牛皮纸袋里倒出一张照片,是柯洛拍的,那时候我们都赤裸裸在床上躺着,做过爱以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接吻,那小鬼突然闹着要拍照,我拗不过他,所以还是有了这么张拍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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