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之,快来坐啊。」他喊道,冷铠之呆呆地走过去坐下。裴仕杰给他倒酒,献宝地说:「这里是我老爹为了赏月而特意建造的观月台,在这里看月亮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嗯……」冷铠之喝了一口甘甜中带着辛辣的清酒,问道:「难不成这里就是你说的『三大秘密仙境』的另一个?」 「不是啊。」裴仕杰直截了当地否认:「这里虽然漂亮,不过还算不上仙境啦。」 「是吗……我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 「嘿嘿……你想看另外两个吗?」 「嗯。」冷铠之老实点头。 「哦哦?想看啊?求我吧~~」裴仕杰满脸无赖地说。 「谁理你。」冷铠之啐道,迳自喝起酒来。 「小之,你别一个劲地喝啊,这样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不然你还要怎样?」 「我们来玩游戏啊,赢了的人能叫输掉的做一件事。」裴仕杰提议。 「可以是可以……」冷铠之戒备地看着他:「不过你不许叫我做奇怪的事情。」 「好啊,如果不愿意做的话就罚喝酒,怎样?」 「嗯,怎么玩?」 「嗯……这样吧,每人轮流说一句跟月亮有关的诗句,说不出来就输。」裴仕杰随即道:「我先来,床前明月光!」 「海上生明月。」 「月落乌啼霜满天!」 「举杯邀明月。」 「月出惊山鸟!」 「明月松间照。」 「莫使金樽空对月!你别一直明月明月的啊,说点别的。」 「好吧,千里共婵娟。」 「这句哪有月亮啊?」 「笨蛋,婵娟就是指月亮。」 「是吗?那『我家丫鬟叫婵娟』。」 「这是什么东西?」 「我自己作的。」某人耍赖地说。「我真的有个丫鬟叫婵娟啊。」 「你这种烂句算什么诗啊?」 「呜呜呜……明明你自己说婵娟就是月亮的,那我改成我家丫鬟叫月亮好了。」 「你够了吧你!」冷铠之又好气又好笑。「好了,你输了。」 「输就输吧,你要罚我什么?」 「还没想到,罚你喝酒算了。」 「嘿嘿嘿……罚得这么轻,你会后悔的哦。」 「是吗?那罚你脱掉衣服蹲在屋顶上学狼叫好了。」冷铠之轻哼。 「呃……我开玩笑的,我这就喝。」裴仕杰喝掉一杯酒后,继续道:「好,继续玩。这次说一句和山有关的诗句好了。轻舟已过万重山!」 「千山鸟飞绝。」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除却巫山不是云。」 「山穷水复疑无路!」 「横看成岭侧成峰。」 「山在哪?」 「岭跟峰还不是山?你的下一句呢?」 「算你对……嗯……嗯……」 「还没想到?」 「我在想啦……」 「想不到?罚喝酒。」 「呜呜呜~~干嘛又是我输?小之你欺负人!」 「愿赌服输,喝不喝啊?」 「喝就喝!咕噜咕噜……好,继续……」 月亮渐渐落下,山里传来夜鸟空灵的叫声。冷铠之打了个哈欠,渐渐有睡意了。 「已经很晚了,仕杰,我们回去吧?」 裴仕杰打着酒嗝。「不要……呃!我还没赢过你呢,呃!再来!」 冷铠之见他已经醉了,搀扶着他道:「好了,今晚就先到这里吧,下次再比好不好?」 「不要嘛!我要比!呃!」裴仕杰发酒疯地嚷着,耍脾气地拖着他要他坐下。 「真看不出来,你酒量居然这么差。」冷铠之低笑,又被他发现裴仕杰可爱的一面了。 「你干嘛笑我?我酒量才不差!呃!」 「你看你都站不稳了,还逞强啊?」冷铠之揶揄道。 「我站不稳?呃!开玩笑!」裴仕杰忽然跳到栏杆上。 「哇!!」冷铠之被他危险的动作吓得失声大叫:「你快下来!」 「嘿嘿嘿……你看我站得多稳……呃!」裴仕杰在栏杆上做起单鸡独立。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下来!」冷铠之差点没被他吓破胆。 「你拉我下来……」裴仕杰蹲在栏杆上,撒娇地对他伸出手。 「好了,你小心点……」冷铠之捉住他的手,裴仕杰冷不防将他扯过去。 「你也上来好了!哈哈……呃!」 「哇!!别闹了!」冷铠之惨叫着被他整个抽了上去,两个人摇摇晃晃地站在栏杆上。冷铠之努力要把裴仕杰拉往露台这边,对方忽然用力抱着他,两人往观月台外面掉出去—— 「呀!」冷铠之大叫着,在坠落的过程中死命抱紧裴仕杰,他正要用轻功把对方顶上去。裴仕杰猛然将他横抱起来,在空中连打了几个筋斗。嗖嗖嗖!最后安全落地。 冷铠之揽着他的脖子急促喘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地面。那个始作俑者还在哈哈大笑,半醉半醒地喊着:「我好厉害啊!我站得多稳~~」 冷铠之气得头顶冒烟,用力掐着他的脖子。 「你这笨蛋——!!!」 「呜哇……」 ◆◇◆ 清晨,和煦的阳光洒在碧绿的叶片上,青黛色的瓦片闪闪发光。 唧唧……敲门声传来,冷铠之迷迷糊糊地应着:「进来……」 咿呀一声,房门打开,一名小厮捧着洗脸的温水进来,正笑盈盈地说:「公子,早安……」 他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双眼圆凸地瞪着床上。 冷铠之揉着眼坐起来,一抬头就接触到小厮满脸见鬼似的表情,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看床上—— 裴仕杰正上身赤裸地在他身旁呼呼大睡,一手还横过他的腰际。冷铠之再低头看看自己,衣襟大开,露出一大半肩膀和胸膛。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像是……冷铠之的俊脸瞬间涨红。那小厮放下洗脸水,结巴着道:「那……那个……小人……小人先出去了……」 他说完,逃也似地跑出房外,还不忘帮他们把门关上。 冷铠之呆滞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脑袋一片混乱。身边的裴仕杰翻了个身,低吟着爬起来。 「怎么了……」 冷铠之合起因惊吓而微张的嘴巴,怒冲冲地瞪他。「你怎么会跑到我房间来了!昨晚不是叫你自己回去睡的吗!」 「啊?」裴仕杰装傻地看了看四周。「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我梦游了?」 这时,敲门声再度响起,天福毕恭毕敬的声音传来:「教主,您醒了吗?您的衣服送来了,你昨晚吩咐的早点已经准备好,就放在外头。」 冷铠之恶狠狠地瞪着正在干笑的裴仕杰,怒吼:「还不给我下来……」 「下就下嘛……小之好凶……」裴仕杰哭丧着脸爬下床。 「你自己有床,干嘛跑来跟我挤啊!啊!还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睡觉才舒服啊……我平时连裤子也不穿的,还不是怕你介意才套上的。」 「你自己脱光光在自己床上睡个够,我才不介意!」 天福怯怯的声音飘来:「教主?您已经醒来了吗?」 「衣服拿进来吧。」裴仕杰答道。 天福进来了,冷铠之的态度也收敛了点,默不吭声地背过身去梳洗,裴仕杰则是在天福的侍候下更衣。 两人穿好衣服,来到外面的小厅吃早点。冷铠之见天色尚早,而且今天是个大晴天,他不禁问道: 「你今天不去湖里潜水吗?」 「嗯?」裴仕杰边喝粥边道:「我又不用每天都去,我以前一般是十天才去一趟的。」 「可是你之前不是每天都去吗……」 「我之前是为了见你才每天都去的。」裴仕杰脸不红气不喘地承认,冷铠之则是一听就脸颊发烫了,忙低下头吃东西,不好意思再看他。 裴仕杰用完早点后便出去了,冷铠之无所事事地待在院子里,裴仕杰安排照顾他的小厮一直在他身旁伴着,想去调查一下吧,可又不能把他支开。让他跟着吧,又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每当裴仕杰不在身边,冷铠之就会想起自己的身份,不断为自己此刻的境地苦恼。可只要对方一陪着他,他就完全忘了自己该做的事,傻傻地跟着对方玩乐胡闹。 不能再这样下去!冷铠之暗暗想着,裴仕杰现在非常信任他,不,正确来说,是对他有好感,自己很应该把握这个机会套取情报的。 但是,这样利用对方对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太卑鄙了……冷铠之矛盾起来。他无法欺骗自己,其实他也是非常在乎裴仕杰的。他不想伤害他,更加不想利用他,可他实在身不由己…… 冷铠之在院子里发呆了大半天,转眼间已经到了日落时分了。裴仕杰兴冲冲地跑回来,拉起无精打采的他道: 「我的工作都完成了,我们去玩吧~~」 「又要去哪?」冷铠之显得兴致缺缺,虽然与裴仕杰一起去游山玩水的时候会让他很高兴,可是每当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他就无比厌恶那个沉溺在玩乐中的自己。 「我带你去的一定是好地方啊,来,别问了,走吧。」裴仕杰喜滋滋地拉着他走出院子外面。 没走几步,就见一名白衣青年领着奴仆往这边走来。冷铠之渐渐看清对方俊美的面容,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让他倒抽了一口气,随即便全身紧绷地愣在原处。 裴仕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裴若玺,不太乐意地问:「舅舅,有什么事吗?」 裴若玺挑起秀气的眉心,轻轻一笑:「看你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不是来捉你工作的啦。」 裴若玺扫视着他身边的冷铠之,笑问:「怎么?要出去玩吗?」 「是啊,舅舅有什么事就快说吧。」裴仕杰没耐性地说。 「看你急成这样,我是给你送东西来的。」裴若玺指着奴仆手上的一个盒子道:「商船带了一些杏仁糖回来,我又不爱吃,所以打算送给你。」 「哦,谢谢了。」裴仕杰拿起那个装糖果的盒子,嘀咕道:「你让仆人送过来不就行了?不用亲自跑一趟吧?」 「没事没事,反正我闲着。」裴若玺边说边别有深意地看着冷铠之:「而且我也想来看看你的『朋友』是怎样的。」 冷铠之觉得他的目光非常锐利,彷佛能将自己的内心看穿一般,他心虚地低下头,眼光左右飘移。 裴仕杰牵起他的手,对裴若玺道:「谢谢舅舅了,那我先出去了。」 「慢走。」裴若玺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走远后,冷铠之忍不住问裴仕杰:「刚才那个是你舅舅?」 「嗯,是啊……」裴仕杰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是不是觉得他有一点可怕?」 「不是……」冷铠之说着违心话,对方确实让他感觉到恐惧了。虽然裴若玺很像他要找的人,可是他太年轻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跟安长均同辈的人。冷铠之又打探道:「你舅舅看起来非常年轻呢……他几岁了?」 「嘿,你别被他的样子骗了,他已经三十五岁了!」 「三十五?」冷铠之还真的是吓一跳。 「是啊,看起来才比我大没几岁吧?我都不知道他是吃了什么长生不老药,像妖怪似的。」 「你别这么说你舅舅啦……」如此一来,冷铠之几乎能确定,裴若玺就是师父的爱人了!终于证实了对方还在世,冷铠之不由得激动得全身微微发颤。 握着他的手的裴仕杰皱眉道:「你在发什么抖?不是觉得冷吧?」 「没有……」冷铠之连忙掩藏着自己的心情。 「没有就好,待会你会看到更惊人的东西呢,到时候再来抖也不晚啦。」 「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能说。」 「装什么神秘啊……」 「这样才有意思啊。」 两人从红莲殿的侧门出去,小黑已经由一名仆人牵着在外等候了。上了马后,两人向着山顶的方向出发—— 第五章 马儿如黑色的闪电一般,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狂奔。山林里的景色在两边飞快地掠过,迎面而来的狂风让冷铠之睁不开眼,他根本来不及观察四周的情况。 小黑临着风,沿着倾斜的小路冲上山顶。 「吁……」裴仕杰拉停了马儿。 两人下了马,冷铠之抹了一把被风吹得麻痹的脸,他定睛细看,他们身在的地方大概只有二十尺宽,两人一马站立,显得相当拥挤。 「站过来一点。」裴仕杰揽着他的肩膀。 他们前方是一片茫茫白雾,现在已经接近黄昏时分,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宽广的彩色布幔。 「还没开始呢……」裴仕杰举目远望,他拿出刚才裴若玺送来的杏仁糖,递到冷铠之嘴边:「边吃边等吧。」 冷铠之吃了一颗,困惑地问:「等什么?」 「待会就知道啦。」裴仕杰把杏仁糖扔进自己嘴里。 「别一直卖关子啊……」冷铠之说着,又被他喂了一颗糖。 「那你先看看后面好了。」 冷铠之转头,他们后方有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石头上刻了一个火焰图腾,火焰下面是一朵半开的莲花。 「这是什么?」 「红莲圣火,传说是地狱里的火焰,能消除一些罪恶与孽障。听我父亲说,这块石头在本教建立之前就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裴仕杰道,他说完后自己吐了一下舌头。「哇咧,我居然跟你说这种这么正经的事……真是别扭。」 「不要紧啊,我想听。」冷铠之希望多了解一些红莲教的事,又问:「因为石头上有这个标志,所以你们才叫红莲教?」 裴仕杰点头。 「那么,你们从来没有调查过,是谁把这个『红莲圣火』弄到这儿的吗?」 「管他的,我没兴趣知道,而且我父亲也没说过。」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身为教主的自觉嘛,冷铠之无奈地想着。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要带自己到山顶上来?看这里的位置,以及石头上的标志--这儿应该是类似圣地的地方,普通教众似乎是不能踏入的。 冷铠之正百思不得其解,跟前的巨石不知何时起,竟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冷铠之回过神来,看着石头表面浮起无数发光的花纹。 「这是……」他惊讶地转身,正想询问身后的裴仕杰,这一回头就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景象。 眼前是一大片幻影般的霞光,落日一半沉落在云海中,另一半留在天幕里。风吹云动,云层翻起彩色的波涛。云雾就在脚下淌过,这一小块山顶都被淹没了。冷铠之与裴仕杰迎风站立,长发飘扬,衣袂飞舞,长长的影子拉在背后,仿佛投落在嵩山峻岭之中。 冷铠之失神地望着夕阳下沉,云朵的流动,竟产生一种自己正乘风而去的错觉。 「看看后面吧。」裴仕杰的声音响起。 冷铠之呆呆地转头看去,他们后面的巨石,上头的花纹正在不断变化。刚才看到的是黄色,现在已经变为橘红色,转眼之间,又变成更深的绯红。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花纹也是火焰的图腾,看来也是人工雕琢上去的。而那红莲圣火,也散发出耀目的光彩,就像正在石头上燃烧起来一般。 随着四周都渐渐暗下去,巨石上的光芒也消散了。天空被浓墨般的黑色逐渐染过,几点星光出现在日落的方向。云雾也恢复洁净,在无光的天色下,显现出寂寥的灰白色。 冷铠之面对着绚烂过后的清冷,心底涌起一股失落。裴仕杰从背后抱着他,在他耳边道: 「这里就是我的三大秘密仙境之二,红莲日落,怎样?配得上仙境这一称号吧?」 「嗯。」冷铠之失笑:「你还真是有眼光。」 「你觉得怎样?」裴仕杰问着一脸错愕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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