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若不是敬他为魔使,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和这种人合作。咳了两声,老人有些不怀好意的提醒道:“异小姐可不要小看了这个独孤傲祁,多多小心。”
异魔使掸了掸指甲,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其实今晚根本没有人家来的必要,也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些什么?不过也对,武功差,自然会的小心些。”
老人被气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提高了音调用砂纸磨过般的声音嘲讽道:“异魔使我可告诉……”
停止的到来十分突兀。
老人还没有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声音已经被拦腰斩断,那个“你”字被永远地停留在他的舌根。他只能听见空气流过自己的气管发出了嘶呼嘶呼的声音,让他想起了那个村庄里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
明明已经是冬天,但是他觉得那些还燃烧着的烟啊灰啊,从村庄里远远地飘来,然后全部都淤塞在了自己的喉咙里,在自己的喉咙里死灰复燃,烧了一把火。
这样的温度让他想起了什么,但他的脖子被钉住了,他只能转动着眼珠微微往下看。
尽管动作幅度很小,这个角度却足以让他看清,那一把曾经从自己左胸穿过,又因为自己心脏位置的特殊情况而让自己逃过一劫的双龙赤羽剑,如今从自己喉咙当中穿过,以及剑刃上淌着的自己的血液。
怎么会?
向前倒下的重生狱主双眼还未闭上。
本应该在宴席主持讲话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他们的身后,悄无声息,如同阴魂一般。
异魔使的反应比预料中的更快一点,他在双龙赤羽剑刚刚从重生狱主脖子里拔出来的时候就猛地转过身抽出腰间的双刺,交叉架在身前做好了防御的姿势,观察着在他们背后悄无声息出现的这个人。
眼前的人迎风而立,气焰比之他手中光彩耀目的双龙赤羽剑有过之而无不及。尽管是在忽明忽暗摇摆不定的火光下,他面容的俊美依旧完美地展现在了异魔使的眼中,然而在那些阴影投下的地方,被隐去的一半脸庞,徒然生出一股黑暗的气息。
他手中的双龙赤羽剑曾经是名震江湖的三把神剑之一,而如今大家已经更为习惯第一眼关注到他这个人,千玥山庄庄主独孤傲祁,而非只是看他手中的那把剑。
异魔使故作娇俏地歪了歪头,说道:“这么俊俏的小哥,打伤了多可惜,你一个人来怕不怕呀?不如跟我回万煞宗吧。”
在异魔使打量傲祁的时候,傲祁也在打量着异魔使。
喜爱着女装的男子,异魔使不是傲祁见到的第一个。
花友本就是昳丽无比的相貌,无论多么华丽的裙裳都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如霞明玉映,加之他的每一件服饰都有特别设计,虽看起来与寻常女装极为相似,穿在貌美的男子身上也不突兀,倒是自成了一派风格。
扈江离穿女装就更是正常的事情了。
然而当第一眼看到异魔使转过身的时候,傲祁还是被震到了。
直到异魔使那一句实际上不啻于魔音的话传到耳朵里,傲祁才缓过神来。
他不想和异魔使产生任何对话,挥动还带着重生狱主鲜血的双龙赤羽剑向异魔使刺上去。
异魔使似乎并不惊讶傲祁的选择,他发出一声娇笑,手持双刺直面迎向傲祁。
在他发出娇笑声的一瞬间,一群黑影接收到了指令仿佛从天而降地从树林中飞出,呈半圆形围攻状出现在了傲祁的身后,他们手中的弓弩还带着树林中的寒气,泛着冷冽的银色,直直的指向傲祁,弓弦紧绷成了一条直线,只不过再需要一个眨眼的时间,弩箭就能将傲祁射成刺猬。
前后夹击,定能置其于死地,这个局异魔使表示非常满意。
异魔使心中胜利的狂喜已经冒了苗头。
然而这个本应该按计划中顺利发展的局势,连这一个眨眼的时间都还没有成功度过。
几乎是算计好了时间,只比黑影晚了一指,却以多对一围住黑影的窜出来的人群,真正地雷轰电掣地阻止了黑影计划中的攻击,并且凭借着与黑影极为近距离的优势,丝毫没有迟疑地拔出自己的武器击向黑影。
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拥有同样的机敏和当机立断做出这样的动作决定,之所以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所有的动作都是早就已经设定好了的。
紧接着,黑暗中的树林里,燃起了一双双绿色的死亡之火,伴随着狼嚎声响彻群林。
玄阳绝地阁的狼,曾经让傲祁和淇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用在万煞宗的人身上,可就没有那么好的结局了。
这一切的一切,统统是按照异魔使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局设定好的,是送给异魔使的大礼。
多么可怕的人。寒风从异魔使的背脊刮过,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成了他眼中的迸发的疯狂和阴毒光芒的导火线,他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笔直的攻向傲祁的路线没有丝毫改变的意思。
异魔使他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亮出来。异魔使别样的反应让傲祁第一反应便是将精神即刻变得极度集中,这能让他不限于周围环境的光线,看清他所有想要看清的事物。
如他所愿,他的确看清了。
那是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脸上东一块西一块抹着不均匀的白粉,被剃得又细又弯的眉毛像是两条僵死虫子挂在眼睑上,两旁的脸颊和嘴唇又被涂成了鲜红色,如今这张嘴正以一种夸张的弧度佞笑着,血红的大嘴和黑洞洞的口腔,似乎能够把一切都吞噬掉。这张脸的背后是冲天的大火,被掩盖上了一层在火光的阴森的影子下的脸,扭曲成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梦魇。
携着刺耳的笑声,这张脸在自己的面前无限的放大,直到到了眼前占据所有的画面。
被这样的一张脸吓得直直退了好几步的傲祁闭了闭眼,待心神稍宁后他再次提剑迎向异魔使。
他尝试着避免直视异魔使的脸,却在数次后惊恐地发现这张脸已经从眼睛印到脑海里,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闪现晃动,或笑或叫。他所有的精神无法控制的被这张脸全部都吸引占据,根本分不出来处理其他的事情。
咬着舌尖,傲祁回过神有些慌忙地躲过已经抵到自己腹部的双刺,却依旧被双刺从腰侧扎入又拔出。
留下的血流如注的血洞带来的疼痛终于让傲祁能够维持着一丝清醒。然而这一丝清醒和脑海里那张挥之不去的鬼脸掺杂在一起,争夺着脑袋里的神志,产生的痛苦更甚于一直被鬼脸干扰的痛苦。
身后武林弟子和异魔使手下纠缠打斗的声音还在持续,一直传到远处,似乎在村庄上打了个转,同样武器相碰的厮杀声传了过来。
傲祁不小心又露出了一个破绽,在异魔使再一次刺伤自己而出现清醒的瞬间凝聚了一时的精神力,全力压下脑海中的混乱,果断飞身跳出了与异魔使的战局。
异魔使飘飘然落下,看着傲祁被划破得七零八落的衣裳舔了舔嘴唇:“独孤庄主,要向我认输了么?”舌尖猩红宛如毒蛇吐露的信子。
傲祁没有说话,他抬起一只手,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向后拢上去,露出了他的眼睛。
他抬眼看向摆出袅袅姿势的异魔使。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异魔使以为会出现的激动、愤怒、不甘或者其他,有的只是比夜更加浓稠的黑,就连还在烛天的猛火都未能将它们照亮半分,然而这双眼投射出来的目光却有比火焰更加灼热滚烫的温度,第一次完完全全毫不避讳地直视异魔使的脸。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双会让人着魔的眼睛,当他专注的看着你的时候,他说的任何话你都可能会去行动。异魔使被这样的目光烫得打了一个激灵,他不明白傲祁的目光有什么样的含义,正想要探寻下去,就见那双眼中闪过一丝类似于蔑笑的情绪。
但异魔使并没有机会去研究那一抹飞过的情绪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了,因为下一刻傲祁就用衣袍上撕下的布条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傲祁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去除异魔使对他的视觉干扰,就打算仅以听音辨位打败异魔使,这对于异魔使来说,是对他武功水平莫大的侮辱。异魔使的杀手锏的确是些靠旁门左道,相比之下他的武功的确是要靠这个才会发挥得更好,但傲祁这样已经不是单纯的鄙视,是根本不把异魔使的武功放在眼里,这样行为令异魔使几乎气绝。
异魔使发出愤恚的吼叫,这一次傲祁的心脏是他唯一的目标。
作者有话要说: 傲祁(面无表情举起剑):你丑到我了,杀
☆、准备
临时的住所被安置在了树林中那一大片被烧光的地方,千玥山庄提前准备的帐篷一个临着一个紧紧排列,其中一部分是专门给那些受伤的弟子治疗休息的,其余的由各门派按人数分了去,无论是掌门还是先后进入门派的弟子,都只能好几个人一起躺在帐篷里,这种时候没有什么身份可论。
颜零露的伤在背后,淇奥让改了相貌的静女在帐篷内替颜零露上药,自己走到帐篷外回避。
夜风穿林而过,刚刚被水打湿的发根还没有擦干,被风一吹那股带着湿气的寒意就爬满了整个头皮,变成一根根针扎了进去。淇奥却仿佛无知无觉,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低下头拢了拢衣领然后朝琅极山的方向看去。
灰黑的浓烟阻拦了他的视线,他等了一会儿,树林里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这边静女已经出了帐篷说颜零露的药换好了,见淇奥要回房连忙打起帘子。
颜零露正站在帐篷中央等候,见淇奥进来端庄地行了个礼,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看起来并无大碍:“多谢独孤庄主救命之恩。”
“独孤庄主”摆了摆手,兴许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他脸上带着颜零露从没有见过的笑容:“今晚这一场是我独孤傲祁要感谢你们,若非你们能对我有足够的信任和配合,我独孤傲祁就算有翻天的本事,单枪匹马也只能是无济于事。”
帐篷里只点了两根蜡烛,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并不明亮的光线,颜零露觉得自己在独孤庄主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表情。
帐篷内意外暖和的温度让颜零露晃了神,彷如在湖上的小舟随着湖面微澜轻轻摇晃,甚至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就已经跌落入轻柔的碧波,沉溺在湖水中却起不了半点挣脱的念头。
今天的独孤庄主与平时有些不一样。这一个在酒宴上忽然冒出来又被压下去的想法,现在又悄悄的在颜零露心中萌芽,继而长成绿茸茸的一片草原。
她与独孤傲祁仅有过的一次单独接触,就是前几天的晚上收到意外的密信而去赴约。那时她面前的独孤傲祁好一派光风霁月大公无私的样子,举手投足间谦恭而有礼,就连两人之间关系的温度都把持地恰到好处,如同温水熨帖得人舒舒服服,然而想更近一步,到了独孤傲祁划定的无人可入的禁区却是不可能的了。
他和她说,弑魔大会当晚会发生大事,叮嘱她千万要小心提防不要进食,届时能否将计就计抓出潜伏在天霓派当中万煞宗的人就靠她了,其他门派的他都已经通知安排好了人,天霓派里他希望她能够同他合作。
明明是与天霓派息息相关的事情,甚至可能决定了天霓派未来的命数,带来这个消息的独孤傲祁没有表现出半点高高在上,他的态度诚恳得像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希冀她的合作。
而后在今晚发生的事情果真如当夜独孤傲祁对她所嘱咐的一样,也正是因为提前的准备,在看到那些攻向自己同门弟子的长老时,各门派的入室弟子们没有经过任何惊讶或愤恨的情绪,而是第一时间拿起自己的武器同长老打斗在一起。
在合力击退那些发狂的背叛者后,他们摇醒还在昏睡的同门,披上早就在水缸中浸泡好的足量的外衣从火场里成功冲出,然后跟随独孤庄主来到了现在落脚的地方。
当一顶顶帐篷出现在颜零露眼前时,她便知道了,今晚所发生一切,不论多么惊心动魄出人意料,都没有逃出独孤庄主早已计算好了的圈子。
“颜姑娘。”清润的声音将颜零露飘远的思绪唤回,“独孤傲祁”话中带着真切的关心,“更深露重,今晚辛苦颜姑娘了,早些去好好休息吧。”
颜零露水光清浅的一双眼看向他,越看越是觉得眼前的人不真切。她收回目光,心中对他纵有千恩万谢,自小的教育让她最终也只是带着得体的笑敛下眼朝淇奥点点头,安静地离开了这间帐篷。
扮演了一个晚上“独孤庄主”的淇奥目送颜零露离开,至此终于算是可以圆满谢幕了。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桌案上静女早已经把纸笔都备好,淇奥看着空白的纸面想了片刻,提笔在纸上开始写字,在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尖有一瞬的停顿,纸上晕开了一团黑色的墨迹。
放下笔,淇奥拿起纸吹了吹,递给在一旁候着的静女:“照这个把药煎好,等他们回来刚好能用到。”
静女接过药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公子不等一会儿再睡?”
淇奥揉着眼睛没有说话,这一晚上劳心费神,困倦已经毫不遮掩地表现在了他的脸上。
静女不再多说什么,将药方收好后替淇奥将衣服鞋裤换下,又端了一盆火进来,然后在帐篷四角放了四盆水,做完了这一切后她才从帐篷里出来匆匆去煎药。
脚步的离去并没有成功带来安心的睡意。冰冷已经侵进了淇奥的头皮里,刺激着他的神经更加活跃,淇奥却偏偏想要和这个做个抗争。他闭着眼睛,放空了脑袋,什么都不去想。
那些一刻不停在脑海里进行着的计策算谋一旦被硬性停止了活动,一些回忆自然而然涌了上来。
关于今天那一场戏的。
那一场在一些人意料之中却也意料之外的戏。毕竟他们都没有预料到主角会“□□术”,能够同时出现在两个舞台上,各司其职。
想到这,淇奥抬起手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把手放回被子里。
燃烧后的灰尘和烟雾被风从原本的地方带到了这里,呛鼻的气味并没有因为穿过丛丛树林而变得淡一点,静女守在背风处依旧没有逃过这股味道,她伸手用袖子掩住口鼻,拿出扇子往火炉的通风口里扇了扇。
炉子里的火苗一下朝静女扑了出来,静女侧过头躲开,她的眼睛被明亮的火光晃了一下,眼前出现了五彩的斑斓光点。静女捂着眼等这些斑斓渐渐隐去,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视线内出现了一双布靴。
静女愣了一秒,放下扇子单膝跪地:“主人。”
“你们过来多久了?”傲祁像是刚从一池血水里爬上来,浓郁的腥甜味彻底将空气里药汤的清香驱散占据。
静女尝试着放浅了呼吸,血的气味还是一个劲往她的鼻子里钻,她心里发寒,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公子将各门派安顿好,伤员的伤口也都处理完,刚刚才歇下。”
“药可以了,盛出来给他们送去。”同他一起对上异魔使的武林弟子们回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是不受伤的,但那些都是年轻人,加上杀死了四魔使之一心情激荡,一个个和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感觉不到疼痛流血,到了这个时候还精神抖擞,傲祁让他们集中在留好的帐篷里休息,到了清晨找时间回到各自门派即可,反正依照这一晚的混乱程度也不会有人发觉他们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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